第二十二章 凭什么让我跪

「你别忘了苏家可不止我一人女儿，程家虽只是乡绅之家，到底也是有礼有面儿的，一会儿若是误了吉时，恐怕还得另择吉日。

这吉日可是祖父亲选的，错过一次要再选，作何着要拖上个一年半载，这一年半载里头会发生点什么，可就由不得谁了。」

这婚期之前的几十天里，四姑娘的闹腾早就让苏宅的人心惊胆战了，一干婆子丫头家丁听见重择吉日，纷纷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孙氏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不见，转而窜上了阴云，苏锦荣更是皱了眉头。

好不容易才把苏锦绣拖到今日，只差送她上花轿这一步，她就能脱离苦海了，怎能只因母亲要羞辱苏锦绣就坏了大事？

苏锦荣起先尽量把自己当个透明人，以为这样苏锦绣的火便烧不着她，这下终究耐不住挪到孙氏身边。

接着便假惺惺地当起了和事佬，「娘，反正四妹在家这些日子也没对您有半点无礼，您待她也像亲生母亲一样。

今儿个四妹出嫁起得早折腾到现在，想是累坏了，这吉时都快到了，何不免了这跪礼，只要她嫁到程家，日子过得和和美美，这不就足够了吗？」

瞧她那和颜悦色的模样，说得倒像真的似的，要不是苏锦绣急着想走了这个豺狼虎豹窝，还真想当着大伙儿打打她的脸。

孙氏被女儿那可怜兮兮的眼神一瞧，心里的怒气也凉了半截，可是她忍耐了这么多天，就等着今天羞辱苏锦绣一番解解气，要是就这么放过了她，往后可就找不着机会了。

孙氏眼里的不甘，苏锦荣自然也是看见了的，可原本她也想等着看苏锦绣好戏，如今不由得想到自己的终身大事跟苏锦绣紧密相关，也不觉着羞辱她有多必要了。

不管苏锦绣过去多可恶，如今她只要上了程家的花轿，就是那个痨病废物的新娘子，是替自个儿跳了那火坑，往后她吃苦的日子还多着呢，又何必要在意这一跪？

「娘，你看这时候也不早了，锦绣都累得出汗了，再耽搁下去可不行啊。」

苏锦荣扯扯孙氏的袖子略带撒娇地出声道，眼神里也充满了暗示和请求，末了还不忘回头冲着苏锦绣笑了一笑，倒是怕得罪了苏锦绣一般。

苏锦绣默默翻了个白眼，索性抬手把盖头又掀开了些，一旁的婆子妈急得赶紧拦住她。

「四姑娘，使不得啊，盖头可别乱掀！」

吴家媳妇瞧见苏锦绣这是要发脾气的节奏，见势不妙赶紧上去劝孙氏，「大太太，时候真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可要不得，我看四姑娘是真累了……」

孙氏瞄了一眼苏锦绣，苏锦绣却压根没看她，表情高傲地将目光上下打量着身上的嫁衣。

「哎，这身嫁衣可真好看呐，穿在我身上，像是有点暴殄天物的意思，要我说这身衣裳，也只配大姐这样的美人穿啊，要不咱俩换换？」

苏锦绣说着便将苏锦荣盯住，分明语气中带着些许的调侃意味，目光却是不容置疑且带着点威胁，苏锦荣倒是被她这目光看得有些发虚了。

「锦绣，别开玩笑了，今儿可是你的大喜日子。」

苏锦荣几乎要哭了，表面上却装的分外淡定，又扯扯孙氏的衣袖娇嗔道：「聊你不是不清楚锦绣的脾气，我看这礼就免了吧，耽误了吉时多不好……」

孙氏毕竟是大房太太，平日掌管着府里大小事务，这些天里，接连被苏锦绣压了一头，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想扳回一局来，方才又放出了那样狠话，临了又要认怂，未免太丢面子，心下是一阵为难，表面上却还不依不饶。

「她这都要出嫁了，跪我这个大伯娘一回又如何？难道我那些嫁妆是白给的吗？」

孙氏心里其实虚的慌，硬是装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来，「我身为你的长辈，送你这么多嫁妆难道还受不起你一跪？」

孙氏这回是彻底冷了脸，反正程家少爷是个废物，无论如何算是是不可能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去嫁，自己今日就算是像原主那样闹翻了天，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苏家人还是会把她送上花轿，如此一想她反倒有些有恃无恐了。

「倒不是我不肯跪长辈，只是我可从来没有听说大周朝女子出嫁还有给大伯娘下跪的礼节，何况我生身父母尚且在世，要跪也不应当跪大伯娘吧？

这时辰也不早了，程家的花轿眼看着就要来接人，大伯娘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我拦在院子里，逼我下跪，是个长辈该做的事吗？

这样的长辈，敢问我苏锦绣凭何下跪？」

这一番话，苏锦绣拿出了最大的声线来说，莫说整个院子里的人听见了，就连院门外边刚刚走进来的苏青云也听见了。

众人皆是一惊。

好家伙，四姑娘胆子可真大，竟然敢对大太太说出这样的话。只只不过她说的的确有理，孙氏刁难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孙氏被苏锦绣呛得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如果说上次只是被苏锦绣反驳，这次可就是赤裸裸的指责和顶撞了。

「放肆，竟敢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谁给你的胆子？」

尽管是说着便气冲冲地朝苏锦绣走去，一副要把她吃了的架势，只在两人相隔两步处停住脚步。

这阵势吓的，一群婆子妈赶紧上前来将她二人各自拉开，苏锦荣更是早就挽着孙氏的胳膊将她拦住。

「娘你息怒啊，锦绣她……」

苏锦绣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丝毫没得惊恐之色，她料定孙氏无论如何是不敢动她的，要不然她那宝贝女儿可就要嫁给废物了。

「你不肯跪是不是？」

苏锦绣冷笑一声，直视着孙氏：「大伯娘刚才没听清，那我再说一遍，不跪。」

孙氏气得狠狠一咬牙，「好，你不会是吧？来人，她不跪，便摁着她跪下！」

一伙人都没不由得想到孙氏会想出这样损招，心疼苏锦绣的婆子刚想开口，就被孙氏瞪了一眼，她往后还得留在苏家，便不敢再帮着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