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绣听他说了这些,觉着更加无聊了,但好在还有一人点让她震惊,「你连打理花草都要坐轮椅,那为何先前去春游你还能被小童扶着在山间走?」
她盯着他的双腿看,又继续追问道:「而且你也不瘸,你除了装痨病,还装何了?」
听完他的解释,苏锦绣却是一脸黑线,「何啊,这也行?他们作何会看不出来,又怎么会轻易就相信你了?」
程婴也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腿,淡淡回答:「我装的是膝盖不能受力太久,否则就无法支撑我霍然起身来,是以你看见厨房每天都要给我炖各种各样的骨汤,就是想让我的膝盖长回去。」
程婴摇了摇头,「你清楚真相是如何就够了,其余的不必打破砂锅问到底,这没什么意义。」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阵,苏锦绣在心里又默默思忖起来,程婴此物腿疾也装得太扯了吧,怎么程家的人会相信他?
既然有人害他,那一定也曾经使过手段想试验他腿疾的真假,他又是作何避过去的?他从十几岁的年纪就开始在众人面前装病装弱,竟然至今也没有翻车,演技也实在是太无敌了吧?
程婴捕捉到苏锦绣看自己的眼神,直接迎上她疑惑的目光问她,「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我不喜欢被别人用这种眼神看着。」
「切。」苏锦绣轻哼一声表示不屑,但还是开口继续问了起来,「你一人人恐怕很难骗过这么多人吧,我猜肯定有人在暗中帮你,不过你不方便说我也不会多问。我现在就好奇一件事。」
「何?」程婴不免有些好奇,微微侧头。
「就是此物花盆。」苏锦绣指着转角处的那花盆,心里十分不解,问出了她好几天前就有的疑问,「我亲眼望着你往这盆花里倒了几十碗药汤,可是这花竟然至今没死也没被水淹没,你到底在上面动了什么手脚?」
苏锦绣闲着无事时也曾自己去摸索过其中的玄机,然而却什么线索都找不到,一开始她曾试着在花盆里放一颗珠子,第二天再去看珠子是不是还在,或者故意在花叶上做手脚,以此证实花盆是不是被偷偷调换了,但每次结果都是一样。
程婴望着苏锦绣冥思苦想的样子,心里暗自觉着好笑,表面上却故作神秘,「此事说来话长,还得从我十五岁的一人夜里说起……」
原以为他会讲出怎样一人惊心动魄的故事,苏锦绣洗耳恭听,却听他出声道:「那段时间我昼间装病不能下床,常常躺得是腰酸背痛,昼间睡得太多,夜里便睡不着了,便在有一天夜里我在屋里到处转悠,看见了角落里的这盆花。」
程婴说着直接走过去把那盆花捧在手里打量,「我把这盆海棠的叶子和枝桠数了二十遍,数得三百二十六片叶子,五十九条枝桠,你猜后来怎么着了?」
「怎么了?」苏锦绣认真地等着他说出这花盆的秘密。
却见程婴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随后他置于花盆重新坐回到座位上,苏锦绣的目光依旧追随在他脸上。
他摇开折扇悠悠扇着风,淡淡出声道:「后来啊,我就养成了每晚数叶子和枝桠的习惯,开花时节还带着花一起数,是以某人摘掉一朵花,我自然能知道,我每换上一盆新的就会留下一个一模一样的痕迹,作何样,骗过你了吧?」
程婴问苏锦绣最后一句话时,眼里得意的笑让苏锦绣在察觉到自己被忽悠了之后顿时心里起了火,气得把手里的瓜子直接往他脸上扔,但那家伙动作灵巧地展开扇子截住了,拿下扇子反而冲她挑衅地笑。
「你这人不开玩笑会作何样,我被你戏弄了你很有成就感吗?」
程婴看着被他气得小脸鼓得像个小包子的苏锦绣,好笑之余还是很快恢复了正经,跟苏锦绣出声道:「不过是看气氛沉闷想逗你笑笑,但数花叶是真的,换花盆也是真的。」
见他收敛了笑容,苏锦绣这才不那么恼了,「那我当初问你这花盆是不是一天一换你为何否认,连你装病我都清楚了,难道还会把一个花盆的事泄漏出去不成?」
程婴回答她:「这花盆虽然有换过,但并不是一天一换,而是三天一换。」
「这是什么道理,那药汤倒进去伤了花根不说,一股子药味也不好闻,三天一换为何我却一直没发现?」
程婴指了指另一个角落里的铜鹤香炉,「屋里每日熏药香,加之花盆里另有玄机,一般人自然不能发现,这些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可还行?」
听他说花盆另有玄机,苏锦绣又质疑起来,「你能不能告诉我这花盆里有何玄机?」
她之前明明敲过,花盆里不是空的。
她问起花盆之中的玄机,程婴的面上有多了几分得意,语气也不似先前沉缓了,「这花盆看似是一人,实则内中分为两层,一层是花根与泥土,一层中放着木炭。」
苏锦绣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没想到你们古人……」
「我们古人?」程婴被苏锦绣的话说得莫名其妙,何时候他竟成古人了?
苏锦绣才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说,你还懂得用木炭来吸去草药的异味,难怪这药汤往里倒却没何气味,你此物办法想得是真不错。」
难得被苏锦绣夸奖一回,程婴竟有点无所适从,只是摇了摇头颇为无可奈何地出声道:「也是被逼出来的,往昔倒在花坛和痰盂里总是被大夫人教训,只好另辟蹊径了。」
苏锦绣看着程婴低下头仿佛陷入回忆,莫名也不知该说何好了,一阵不好意思的沉默。
她看着程婴阴影里的侧脸,发现他睫毛很长,微微垂下遮住了眼中的光彩,棱角分明的轮廓显得分外寂寞,尤其嘴唇抿紧时微微弯下的嘴角,让她想起此物男子虽然看上去老成狡猾,毕竟才是二十一岁。
她过来之前可是比他大了好几岁呢,现在反倒小他六岁,看他这境遇竟忍不住对他有点同情。
只不过,他好歹是装病不是真病,又那么狡猾,如今跟她合作,迟早会从此物坑里跳出去的,她根本就不用对他同情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