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我想保护你啊

同样的惨剧再次发生了，上一次是三年前，这一次是三年后，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她被打得更惨，或许是因为她长大了，是以父亲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我声音压抑不住地发抖，我不想哭，但此时连手脚不听我的话了，眼泪更是掉个不停。

李欣一贯没睁开双眸，我才发现她脸颊肿得老高，估计睁眼都困难。

父母震惊于我的行为，我父亲的暴脾气还没消去，他怒骂：「你到底干何？滚开！」

我何话都不想说，说了也没用，他们一直不会听我的，尽管我受到了不少宠爱。

他这一脚差点踹趴我，我母亲就心疼了，赶紧拉住他：「你疯了是不是？好好说话动何手！」

我就努力将李欣抱起，她很轻很瘦，我并不费力。但我父亲火大，一脚踢过来：「我问你要干何？你知不知道她犯了何错？早恋、瞒着我们花钱，都不清楚浪费了多少财物！」

两人争吵起来，我大口呼着气，人在这种时候总是很无助的，我现在比被打了还痛苦，泪腺几乎抽走了我所有的气力。

我抱着李欣往房间走去，父亲又想打我，但母亲拦住了他。

我顺利将李欣抱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将门锁上了。

三年前她自己挪了进来，随后低泣着擦药，现在我将她抱了进来，疯狂地找药。

但业已过去三年了，创口贴上都积满了灰尘，些许感冒药已经过期了。

没办法，只得又将她抱出去，我必须带她去诊所。

抱她回房间显然是个错误，我暗骂自己傻逼，抱回室内干嘛？矫情吗？

以前她受伤了都是在家躺一两天就好了，但这次她的伤相当严重，我父亲没拿捏好分寸。

父母见我抱着李欣往外跑就急了，父亲臭骂：「你敢！让外人注意到了作何说？」

我没理他，母亲赶紧过来拉我：「李辰，她不会有事的，你今天是作何了？置于她。」

我说她被打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你们要把她打死了！

母亲这才查看李欣的伤势，随后也惊到了，回头骂父亲：「你作何没个轻重？打成了这个样子！」

多可笑，我母亲甚至不清楚李欣被打得多惨。

我咬紧牙抱着李欣继续跑，母亲没拦了，父亲还在臭骂。

镇上的诊所有点距离，我抱着李欣一路狂奔，惹得无数人侧目，全都议论纷纷。

镇上的人都相互认识，他们肯定在议论李欣。我心中的每一寸都弥漫着酸楚，怎么会会这样啊。

我不想他们看见李欣这样，甚至气骂：「看什么看？滚开！」

在不留意的某个时候，忽地感觉胸膛湿了一片，满身血的妹妹侧头靠在我身上，眼角不断溢出泪。

他们都吓了一跳，我全然不理，将李欣抱得紧紧的冲向诊所。

仅仅电光火石间我也开始落泪，或许她一贯在哭，但我没注意到，现在注意到了几乎连力气都没了，忙停下来深吸几口气。

我两个手臂都酸了，公主抱并不浪漫，最起码现在不浪漫。

我颤抖着开口：「很痛吗？」

她没有反应，我快速走动起来，随后又拼命奔跑。

她还是掉着泪，我再也没询问过了，说话也在浪费我的力气。

终于，到了诊所，我冲进去就叫那老医生。他大吃一惊，赶紧让我把李欣抱到里间去。

镇上的诊所并不大，到处都很破旧，但此物老医生是个好手。

我哀求着让他一定要救李欣，他让我出去等着：「没事没事，被打得重了而已，不会有事。」

我抽着鼻子看看李欣，随后出去等着。但我并没有坐着，里间不是隐蔽的，玻璃窗是透明的，我站在外面看，老医生有点手忙脚乱地弄药水给李欣消毒。

出血的地方都要消毒，李欣就一颤一颤地抖着，那很痛。

我见他点头就赶紧又跑了进去，他拿着药水和棉布，让我将李欣衣服脱了。

我在外面喊：「我帮你能够吗？」老医生已经流汗了，他实在太老了。

我庆幸李欣被打的时候是卷缩着的，所以绝大多数伤口都在背上。

我小心翼翼地将她翻身，随后脱她的衣服。她似乎潜意识里抗拒了一下，随后任由我脱了。

触目惊心的伤口就暴露了，她背上全是衣架打出来的血痕，半数全是淤青，还有不少伤口在冒血。

药水和棉布他都给我了，我清楚这作何弄，就跟点药水一样。

老医生也是慌了，说怎么打成这样了。我求他快点医治吧，他将棉布交给我：「你给她消毒，我要拿更多纱布过来。」

我忍着心疼给李欣消毒，她不时抖两下，痛得无法忍受。我在她耳边轻语：「没事的，没事的......」

三年了，今日是我首次对她说话，可没想到说的却是这种话。

我手也一贯在抖，来来回回给她擦拭伤口。后来终究完成了，老医生拿黄沙布给她贴主要伤口。

我在一旁擦眼泪，擦两下才发现没有眼泪，不知何时业已干了。

李欣的脸被打肿了，老医生主要看了看她的脸，一阵忙活后才感叹：「还好脸没破，不然就破相了，回去后要好好照顾。」

我忙说恍然大悟了，老医生又问我是谁打的。我说是父母，他轻声一叹，说造孽。

等李欣的伤口处理完后她平静了许多，但已经疲惫之极，不一会儿就躺着睡着了。

而我母亲也过来了，她似乎在路上跟不少人叫骂了一阵，此刻怒气冲冲的：「真是一群多管闲事的家伙！」

我沉默着没理她，她进来瞅了瞅李欣，随后抱怨：「把钱交出来不就好了？」

我猛地抬头看她：「怎么会要她的财物？你们是不是疯了？」

母亲惊愕，然后气苦：「你知不清楚我们每天多辛苦？早晨五点就要去市里给人干活，夜晚八点才能赶了回来，都是为了你们！她给人打工一年，一毛钱都没给家里，起码一万多，哪儿去了？她能用那么多吗？」

不是此物问题，不是这个问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气得要疯了，嘴唇不断发抖：「她没问你们要过零用钱，她自己打工自己花，有什么错？」

母亲一直没见过我顶嘴，竟然被气得眼睛都红了：「你想想你以后，你大学呢？你买房买车呢？结婚生子呢？都是我们帮你操办，你根本不理解我们的辛苦。李欣她自己有财物就不该让我们养她！」

我跟她在诊所里吵了起来，外面不知何时汇聚了一群看热闹的人，神色怪怪地议论。

她把医疗费带来了。我抓着脑袋心里一阵又一阵的刺痛和无力，为什么会这样？

老医生让我们不要吵了，母亲甩出一点钱给他就走。

这一天我都没有回去，老医生可怜我们，让我们住诊所了，只说别乱动药品。

我连连道谢，等他回家后随即将卷帘门拉了下来，我受够了镇上那些人的目光了。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诊所里寂静得可怕，我将所有灯都打开，然后坐在李欣旁边望着她。

她还在熟睡，小小的一张木板床上只有一张白布，她侧躺着，不敢让背脊碰到木板床。

我将整个手臂都放过去，贴在她的背脊上，我想支撑着她睡觉。

后来她的整个身体就不知不觉压在我的手臂上了。我笑了一声，总算可以为她干点事了。

我不敢睡着，怕自己无意识将手臂抽回来，那样会让她很痛。

从天黑熬到凌晨，我数次睡着又不多时惊醒过来，诊所里无声无息，清冷灯光下是一个可怜的女孩。

后来天亮了，老医生过来了，她瞅了瞅李欣的伤势然后说没大碍，修养几天就可以活动了。

李欣一贯没醒过来了，我不能再霸占老医生的诊所，我说我现在带她回去吧。

要是现在不走，待会镇上的人起来了肯定又会围观嚼舌头。

我让老医生帮忙，将李欣趴我背上了。

她只是背脊受伤严重，我背着她再好只不过。

她一直没醒，我快步地往家里走。初秋的晨风已经有些凉了，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况且背着她走路让我想起了往事，三年前那小家伙，总是缠着我的小家伙，要我背她的小家伙，现在就在我背上。

我心里说，妹妹，我背你了。

李欣动都不动，我侧头看看她，她竟十分安详，脑袋靠在我耳边，一点一滴的呼吸打过来。

我轻声说对不起，如果她醒着我或许没勇气跟她说，但她睡着了，我就说了很多遍抱歉，她依旧安详睡着。

我暗自思忖真好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快步回家，家里竟然空无一人。我父母已经出去工作了。

我在窗的隐蔽位置摸到了钥匙，然后开门进去，将李欣抱回了我自己的房间。

她又安安稳稳睡去了。

我在她旁边看了许久，又有点怕她蓦然醒来会令我惊慌失措。所以我就去父母室内偷了点钱跑出去了。

去市场那边买早餐，回来给她吃。

但我回来后发现我室内的门锁住了，我心中一怔，默默地将早餐放在房门口又跑了出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业已醒了，把门锁住了。

我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着，沿着镇子走了一遍又一遍，我想回去看她，却又怕见她，她会怨恨我吗？

日中我弄了点吃的又回去，早餐她业已吃了，我又一次将午饭放在门口，随后又跑出去了。

一贯逛到天快黑我才回去，买了好几个面包，暗自思忖她好起来没有呢。

结果回家一看，到处都没人，我室内里不见了她的踪影。

我大惊失色，她去哪里了？赶紧跑出去到处找，天色业已暗了，镇上没有路灯，她能去哪里？

我找遍了镇上，随后跑到了大马路那边，我隐约觉得她要走了。

结果就真的看见她在大马路边上站着。

我跑过去又停了脚步，随后缓缓走过去。天黑了，最后一班公交车即将到来，她是要离开吗？

我走到她身后五米左右就没上前了。我望着她逐渐模糊的背影，心中发堵，我想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好呢？

手指头捏紧了又放开，放开了又捏紧，李欣没有回头，她安寂静静地站在彼处等最后一班公交车。

我终于开口，结果一开口竟然带着哭腔：「李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哭腔打乱了我的节奏，我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李欣一滞，看着极远处来路的目光收回了。

她并没有回头，就站在那里。天一旦黑下来，那些可恶的暗色就跟蝗虫一样弥漫得吓人，李欣业已完全笼罩在黑暗里了。

我还是说不出话来，等到某一刻，两道强光打了过来，公交车特有的声响响遍了耳畔。

从镇上第一间房子延伸到我跟前的公路，公交车的强光飞快地扫视着，照亮了我的脚下，随后扫到了李欣的身上。

刹那的光明，我看见她侧面上的如雪死寂。

像是拉响了长号，公交车哀鸣着停在了路边，李欣慢慢走过去，她还有很重的伤，走路并不好受。

我眼睁睁看着她远离我，脚步不受控制追过去：「李欣......」

她业已踏上车了，车上唯有的好几个乘客奇怪地面下打量我，尽管谁也看不清楚。

售票员喊我：「你上不上？」

李欣已经进去了，我上不上？

走两步又止住了，她厌恶我，她肯定厌恶我，不然也不会急着走了，而且头都不回一下。

我摇头了，车门关上，强光往极远处打去，公交车在破烂的路上晃着远去了。

我哈着气蹲下，夜晚的秋风很冷人地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