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慕江却不知江笑书心中的纠结反复。她环顾四周,有些不解的追问道:
「江笑书,你干嘛带我来这个地方?」
闻言,江笑书眼睛一亮——这小妞儿这些日子都不怎么开心,先前总是不清楚作何会,直到听她和未长缈说话,这才清楚了来龙去脉……江笑书心中暗道:
「老子先是费尽心思把她抬来这个地方,又是一坐好几个时辰,这才不由得想到作何哄得她开心起来,誓以后随时能发,这些话不说可就过了这个村没此物店了……」
「咳咳……」他清清嗓子,指着西北方向道:
「这里很高,能注意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你瞧,连长安城的灯火都能望见呢。」
黎慕江顺着江笑书的手看去,果然看见了远处巍峨的长安城,她说道:
「然后呢?」
「不清楚能不能望见你的家乡?」江笑书徐徐说到。
「我的,家乡……」黎慕江清楚这观星台即便再高十倍百倍,也决计看不到自己遥远的家乡,她黯然的摇了摇头。
「我估计也看不到,但是,」江笑书顿了一下:
「我却能注意到别的东西。」
黎慕江又仔细看了一眼,所见的是除了长安城墙与脚下灯火更别无它物,不知江笑书弄何玄虚,皱眉道:
「你能看见何?」
「答案。」江笑书简短的回答。
黎慕江一头雾水:
「什么答案?」
「你心中不是难以选择么?这个地方便有你要的答案。」
黎慕江闻言笑了笑:
「怎么?你这次又要教我作何选了?可别忘了,你上次教我乱选,可是把我害得不浅……」
「不不不,」江笑书摆摆手,手又指了指西北方:
「这一次,是它教你选。」
黎慕江有些不耐烦了——从灯火与城墙里,她可什么答案都看不出来。
「哪儿来的它?」
「抬头。」
黎慕江依言抬头——她不清楚,就是此刻这个简单的抬头,却改变了她的一生。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浩瀚的夜空,星星比任何时候都要多,群星璀璨,却并不闪烁,恬静而又安详。
群星拥簇着弯弯的月亮,寂静笼罩着夏季的夜空,轻曼的月光覆盖了整个观星台,温柔的无声无息。
黎慕江被这美景沉沉地的震撼,这满天星斗与皎皎月色如同有魔力般,将她的目光紧紧吸引,再也无法移开。
可她还是不懂江笑书作何会要让她看天空。
「吾心自有光明月,千古团圆永无缺。」
江笑书的声线自身侧响起,他不知何时已走到栏杆处,望着天空,负手吟出了这段话。
「什么?」
江笑书微眯着眼转过头来,或许是低着头,他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中,黎慕江看不真切。
但是他的眼睛,那对灵动的狐媚眼却闪闪发亮,黎慕江觉着,这对眼睛简直比天上任何一颗星星都亮的多。
江笑书微眯双眼:
「吾心自有光明月,千古团圆永无缺。若你的心中充满光明,能把握、寻找到自己的内心,就如同有了千年不灭的明月,任他花开花落、阴晴圆缺,心中自有无限光明、圆满与富足。那么,黎姑娘,你要如何把握自己的内心呢?」
黎慕江心中的某个地方大受触动,她甚至能感觉的到,江笑书说的那个「答案」,从未像此刻这般离自己这么近。
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她目光灼灼,满眼热切,口中喃喃道:
「如何,把握?」
江笑书笑着指了指天上,出声道:
「你知道么,我京城司天监的一人朋友告诉我,我们现在见到的星光,其实是几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的,这些光芒在经过了几百上千年后,才到了你我眼中……我想,一定有更多的星星,那些我们看不见的星星,它们不知道自己的光芒能否被人看见,也不知道需要花上多少时间,然而它们仍然散发光芒,因为它们遵从了自己的本心,无论结果如何,最后都不留遗憾。所以……」
黎慕江已是听得痴了,她失声道:
「是以何?」
江笑书忽然拉过黎慕江的素手,将她拉过来面对自己,江笑书坚定的眼神注视着黎慕江的眸子,一字一顿的出声道:
「是以这个答案,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轰的一道巨响自黎慕江脑中炸起——
「曾经,我是荒狼国纳兰家族的大小姐纳兰娜甫。
那时的草原上还有成群的牛羊,奔驰的骏马。
那时的天池里还有清澈的湖水,戏水的女孩。
后来,「变天之日」来临,一切都变了。
草原上只剩下堆积如山的尸首,永无止息的战火。
天池也被鲜血染红,女孩们成了暴君的奴隶。
所以,我成为了孤身一人,背负命运的黎慕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是自己的命运;是「慕江」一派的命运;更是所有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之人的命运!
敌人肮脏的手段无法令我恐惧,暴君残酷的统治无法使我屈服!
既然上天让我活着到达了长安,我便不能辜负已逝之人的期盼。
我想他们绝不愿看到我选择放弃。
从这一刻起,为了逝者,我不再是养尊处优的纳兰娜甫,我将抛弃无谓的享乐与暂时的安宁,纵使前路坎坷,满是荆棘。
在下一刻后,为了生者,我是矢志不渝的黎慕江,忧生民之忧,盼百姓之盼,找回我们众望所归的英雄,带领所有遭受不公的人们,为暴君送葬!」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原来这就是自己苦苦追寻的答案……
江笑书,作何又是你?福祸都因你而起,万事都因你而变,你……当真是我命中的冤家不成?
黎慕江抬起了头,此刻她的双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我想,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答案了。」
「只不过……」她瞥了眼自己被江笑书抓住的两手,出声道:
「说话便说话,谁让你拉我的手的?好不要脸。」
江笑书嘿嘿一笑,放开了双手,谁知黎慕江却两眼一瞪:
「我又没让你松手,你干嘛松开?你很讨厌我么?还是我手上有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