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沈清梦一走，纪星河自然也不留。

两人并肩走去网吧。

「你叫我阿星是为了替孙露露解围？」

沈清梦低头往前走：「对啊，总不能为了给她解围把你搭进去啊，总要宣誓一下主权的。」

「看在姜子浩的面子上？」

「基本算是吧，还有一点点是只因，那姑娘太咄咄逼人了，我不喜欢。」

毕竟孙露露是姜子浩的发小，姜子浩说着不待见她，但明显是见不得她在自己面前受委屈。李佳说完，他一直都想替孙露露说话，然而女孩子们之间的事情，他一人男生，怎么也找不到立场，不清楚能说什么。

纪星河如果站出来，不管说何，都是把孙露露拉出泥潭，把沈清梦丢进去了。是以他只是皱眉，不说话。

这时候能替孙露露解围的，除了纪星河，就只有沈清梦了。

此时沈清梦为孙露露说话，才是最合适的。她以前都是管纪星河称为纪哥，现在改了称呼，叫他阿星，更显亲密。又拉了姜子浩来调侃，玩笑中一笔带过，把孙露露摘出来，姜子浩自然没有不配合的。

纪星河想恍然大悟这其中曲折，一时间有些发怔。

沈清梦也不等他，自顾自往前走。

纪星河停顿不一会，三两步追上去，伸手牵沈清梦的手。

不料扑了个空，手腕上被一股大力抓握，一抬一拧反手一扣，纪星河整个人被沈清梦按在墙上。

清凉的薄荷香气从背后压上来，沈清梦死死地按住他，令他不得不侧过头去，一边脸贴在墙上。

「沈爷，在下犯了什么罪，好歹给个恍然大悟啊。」

纪星河的脸紧贴墙壁，说话有些含糊却带着笑意：「哪里争风吃醋了，明明是我的妹子英雄救美，见不得其他妹子受委屈，跟我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清梦低低的嗓音，带着些咬牙切齿：「有妹子为你争风吃醋，你是不是很开心。」

看他被按在墙上丝毫不反抗，沈清梦那点点酸意早就烟消云散了。她也知道，纪星河有新同桌这件事，他自己根本做不了主，现在也是揍他一顿消了气。

于是「哼」一声就松开了他。

纪星河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不是活动被沈清梦大力扣压的手腕，也不是拍掉衣服上的灰尘，而是两手攥住沈清梦的手腕合拢在一处，一只手攥住。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腿也牢牢压制着沈清梦的腿，反身把她扣在墙上。

一系列动作快速精准，饶是沈清梦也没反应过来，被他困住，动弹不得。

纪星河在她耳边低低一笑：「风水轮流转。」

沈清梦动了一下，纪星河扣得很紧，挣脱不开，只能放弃挣扎。

「那纪哥要做什么呀？」

纪星河原本只是想反击一下，其他的什么想法都没有。现在被她压着嗓子一撩，带着弧度的眼尾一扫，纪星河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月黑风高，无辜少女被拖进了小巷子里，按在墙上，纪哥，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呀？」

纪星河声线有点哑：「沈清梦。」

「我在这儿呢，哥哥。」

哥哥两个字，带着柔软的尾音，夹杂着少女身上薄荷的清香，重重砸进纪星河心里。「轰」的一声，血液统统涌进脑子里，那种似曾相识的眩晕和仿佛灵魂深处的战栗。

纪星河猛地松开手，退开一步。一手撑着她耳侧的墙壁，一手扶着她的肩，微微弯腰。

沈清梦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听见他喘息的声音。他弯腰那一瞬，眼里似是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沈清梦有点慌。

「纪哥，你作何了？」

沈清梦一手抚着他的后背，一面想要蹲下去看他的脸色。

纪星河一把揽住她的腰，渐渐地直起身。

他眼角有些发红，泪痣在嵌在眼角粉红色的肌肤上，着实艳丽。

沈清梦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压，一人吻落在他的眼角：「纪哥，你这个样子真好看。」

此物吻很轻柔，纪星河却像触电了一样，又一次后退几步，然后，落荒而逃。

跑了？

沈清梦冲着他的背影喊：「纪哥，你跑什么！」

纪星河跑了一段路，仿佛还能听到沈清梦在身后方喊「你跑何」，和无情的嘲嬉笑声。

剧烈运动之后，纪星河弯下腰，手掌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息。心脏快速跳动，可他觉着并没有刚才跳得快。他抖着手摸上眼角，这是沈清梦第二次亲他，两次温软的触感，仿佛都在此刻重现。

回不由得想到刚才自己的表现，简直太丢人了，作何就跑了呢？

沈清梦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纪星河丝毫没有回头的迹象，看来是真的跑远了。

一面往网吧走，一边给老沈发消息：「老沈，周五下午开家长会你知道不？」

老沈回的很迅速：「清楚，我去不了。不过老师有什么想说的话，早晨都业已告诉我了。」

」早上？何时候？你不是走了吗？「

「在你坚决要留在十三班的时候，你以为没有你老父亲给你撑腰，老师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你？」

原来如此，想来是老师还是联系了老沈，说明她要留在十三班的事情，而老沈表示了支持。所以才有了沈清梦能如愿留下来的结果，

「爸爸，你真是最好的爸爸。」

「你老父亲可不吃你这一套，是不是你那个小男朋友在十三班呢？」

「才没有，他这次考进了两百名，分到四班去了。」沈清梦自是见不得老沈说纪星河的不好，连忙为他辩解。

「好了好了，清楚你的小男朋友不是那种没有上进心的孩子，你急什么，我又不打算拆散你们」

沈清梦迈入网吧的时候，纪星河的位置还空空如也。

她坐下，翻开自己的书，一章看完，纪星河还是不见踪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时的纪星河此刻正健身房挥汗如雨，仿佛只有让心脏更剧烈地跳动，才能平复那种酥酥麻麻的悸动。

沈清梦暗叹，就亲了一下，难道是把他吓到了？要不次日中午叫上他一起吃饭？

结果沈清梦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早读课还没开始，十三班的惯例，补作业的、睡觉的、玩手机的，总之热热闹闹。沈清梦自从搬到最后一排，从没有走过正门，都是从后门进教室。

刚迈进门，就看见自己座位旁边的空座上坐着个人。

这可真是千躲万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杨理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手里翻看着她的《算法导论》，台面上还铺着演算的草稿纸，仿佛这就是他自己的班级，自己的座位。

沈清梦放下书包，杨理抬头，等她落座，迅速把台面上的草稿纸推过来。

那是一道二叉树的题目。

他在纸上勾勾画画，然后写了一行结论，指着书上沈清梦的铅笔批注说：「我发现你这个地方的批注有问题，理应先输出栈顶元素，再处理右子树。」

沈清梦看过去，《算法导论》摊开到第三章，再看看他的草稿：「你不会是一夜晚就看了三章吧，你还都看明白了？」

杨理并没有觉着有何问题：「我不求深入，看一看就好了。」

沈清梦觉着自己看书的迅捷业已算不多时了，但是此物人的学习迅捷更是逆天。他不仅看书快，况且能发现沈清梦批注的错误，足以证明他是看懂了的。

「你是作何做到的？」

「看目录，看题目，看知识点，不多时的。」

看目录是了解知识体系框架，看题目是了解重点内容，再有针对性地看知识点，的确是能极大地提高效率。

果然，目标是征服星辰大海的人，的确是有过人之处的。

杨理又指着台面上的两本书：「《泛函分析》和《偏微分方程》我给你带过来了，我和你一样有做批注的习惯，你可以看我的批注，这样更快。」

沈清梦随手翻开，果真是重点的地方都写着批注，而且连带着关联的知识点都标注了位置，严谨又清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和杨理的批注相比，沈清梦的批注则随意又十分具有阅读性。她会写一些阅读思考，甚至会写心情，还有不由得想到的小故事和有趣的事。

杨理的批注，完全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充足的思考，把所有的知识点串联起来。目的性极强，就是为了快速学会、运用。

尽管他没有说，然而话里的意思已经表示了，对沈清梦涂鸦式批注的不认同。

早读课铃声响起，十三班依旧没有读书的气氛，喧哗声此起彼伏。

杨理在沈清梦身旁的座位上，不动如山，丝毫没有回到一班的意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还不回去？」

「我们班早读，吵。」

一班的早读还能比十三班宛如菜市场一样的环境更吵？

班级里多了个人，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一眼就能看见。

王韵在早读铃声响起时准时进入教室，这是沸腾的声音才渐渐小下去。

在沈清梦来之前，杨理一贯都是年级第一，王韵自然也是认识。前后两个年级第一坐在一起，寂静地看书，偶尔两人还讨论一番，王韵也就不再多管。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清楚你作何会要留在十三班了？」

沈清梦从书里抬起眼，用眼神表达疑惑。

「教室里多了个不是自己班的学生，老师都不管不问，十三班的确很自由，我也想留在这个地方了。「

沈清梦被他吓了一跳：「这种想法你想想就好了，可千万别说给徐老师听。不然我带坏了一班的好学生，徐老师得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