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早读快结束的时候，杨理猫着腰从后门处走了。沈清梦目送他往一班的方向走，心里想着，缺了早读课，不知道他要作何和徐老师解释，但愿别把她供出来就好。

等到第一节课下课，沈清梦正准备去看看纪星河，杨理又一次出现在十三班门口，还带着个朱蔚。

沈清梦崩溃：「你俩搞什么，作何又来了？」

杨理占了沈清梦旁边的座位，朱蔚一点也不客气地拖了把椅子过来，三个人坐成了品字形。

「杨理说要来找你讨论数学题，我刚好有点不太懂的题，顺道过来问问你们。」

「你以后肯定学文科吧？」

「那自然」，朱蔚一脸的肯定表情。

「那你来听我们理科数学干嘛，还是理科竞赛数学。」沈清梦十分无语，「你俩不要耽误我谈恋爱好不好。」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天天放学还要在一起看书，不差昼间这一会儿。」

说话的功夫，杨理业已在草稿纸上写好了一道题，推给沈清梦。

这情况是肯定走不了的了，沈清梦认命，提起笔开始做题。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放学，沈清梦飞一般地溜出校门。

一整个白天，沈清梦都没找到机会去四班。就连日中吃饭，也是和杨理朱蔚唐欣四个人一起吃饭。

原本能一起放学一起运动一起吃饭一起去网吧，现在，沈清梦换完衣服下水，还是没见到纪星河的影子。

虽然沈清梦游泳，纪星河健身，也总不在一起，然而有人陪伴的感觉和现在完全不同。沈清梦一面游泳一面想，有些意兴阑珊。

从健身房出来的时候，沈清梦看见手机上有纪星河的消息。他说他又被老何留堂了，就不去健身了，给她打包了学校门口的煲仔饭，在网吧等她来。

纪星河一面抓紧吃饭，一面做作业。沈清梦从他身后路过，他丝毫没察觉到。

「你到底干了何天怒人怨的事情，作何老何天天留你？」

纪星河这才发现沈清梦业已在身旁落座了。

他赶紧嚼了嚼，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别提了，那个孙露露，也不知道老何跟她说了啥，一天到晚盯着我。上课看一眼移动电话打个盹儿，到了放学，老何全清楚了。」

想到这种情况可能要持续很久，纪星河的脸色有点发青：「他那意思是说，像你这样上课不听课成绩还好的学生，在家里都是在偷偷学习的。我尽管成绩有提高，但是也不能松懈，不能跟你学这些坏毛病。「

沈清梦一边落座开机，一面回他：「老何觉得这样是为你好呗，孙露露也是听了老何的指派，你怪她也没用。要不你跟孙露露商量一下，让她别总盯着你，帮你跟老何打个掩护。」

纪星河说完，又在试卷上写了两笔，继续说：「咱们头天好歹是全了孙露露的面子，今日就这样对我。我作业也没写完，运动也泡汤了。」

结果第二天，纪星河黑着脸，怨气冲天地走进网吧，「咣」的一声，把手里的饭摔在台面上。

姜子浩从田字格的另一面探出头来：「纪哥作何越来越晚了？」

昨天姜子浩没在，是以还不知道孙露露的事情。

李驰赶紧用胳膊肘拐他，小声说：「快别提了，准是你那小青梅干的好事儿，看纪哥这脸色，怕是快气死了。「

沈清梦帮纪星河把打包的饭掀开，拆了筷子递给他，又摸摸他的下巴：」阿星乖，快别气了，先吃饭吧。「

纪星河被她这么一摸一哄，火气竟然下去不少，接过筷子开始吃饭。

沈清梦也不看书，手肘撑在桌子上，扭过脸看他吃饭。

纪星河被她盯着看了会儿，颇有些不自在：「你总看我干嘛？」

「看我家阿星好看啊」，沈清梦笑眯眯的，「正面好看，侧面好看，吃饭好看，连生气都好看。」

这一顿猛夸，纪星河哭笑不得：「好了，我不生气了。」

「那说说今日又作何了吧。」

「孙露露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嘛，今天连作业都管，说我答题过程太简单，让我写完整。老何觉着有道理，放学她留下来看我把作业的解题过程补上，我这刚写完。」

「这样也好，」沈清梦继续撑着头，「省的到了考试的时候，少写步骤被扣分。」

纪星河叹了口气：」我清楚啊，是以我是为有礼了何的，真的很烦，至少得看人家需不需要吧。「

「你这天天留堂，计划就得改一改了。」

「嗯，我想过了，」纪星河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翻开，取出里面夹着的一张纸，拿起沈清梦放在台面上的笔，「运动得改到早上了，我得每天早起，也不知道健身房早晨几点开门，不开门的话，我就只能绕操场跑圈了。「

纪星河在纸上写写画画，「希望老何对我的这波热情能赶紧消退，不然我就只能留下上晚自习然后再翘掉了。」

写了一会儿，纪星河瞅了瞅，又重新抽了一张纸，连笔一起推给沈清梦：「沈爷，帮我抄一遍吧。」

「干嘛要我抄？」

「看你写的计划，我比较有动力。」

许实林暗暗捂着腮帮子，对姜子浩和李驰挤眉弄眼。

沈清梦拾起笔，唰唰在纸上抄了一遍，推还给他：「可收好了，沈爷的手稿以后都是珍稀物品。」

纪星河珍而重之地折好，夹回书页里：「我要是知道四班这么可怕，我就跟你一样，死活赖在十三班不走了，或者干脆缺考一门课，更省事。」

「纪哥作何能因为小小的意外，就否认自己以前的努力呢，还是要继续加油的哦。」

纪星河一手拿筷子，一手牵住沈清梦的手握了握，不再说话。

事实证明，何老师有一个班的学生要管，对纪星河的热情也只有两天留堂的功夫。但是架不住他有一人极其「同学友爱」的同桌。

第三天被迫「留堂」后，纪星河果断打定主意留下上晚自习。

晚自习下课时间是九点半，据姜子浩说，孙露露家离学校并不算近，她理应不会跟着留下来。等甩脱她之后，纪星河就能够来网吧了。

六中对高一高二走读的学生，没有强制晚自习，然而如果要留校，必须要在值班老师彼处签到。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家长会的前一天夜晚，沈清梦在网吧收到纪星河的求救信息：「来自习六教室。」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仿佛特工接头留下的暗号一般。沈清梦招呼了一声，背起书包返回学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习室不在教学楼里，而是设在学校图书馆的一层。沈清梦绕了一大圈才找到第六自习室，纪星河坐在窗边，远远地就能看见他烦躁的脸色。稍稍再往前走几步，错开角度就能看见他烦躁的来源，身旁坐着孙露露。

孙露露望着桌上摊着的试卷，不清楚在和纪星河说何。

沈清梦从后门溜进去，走到纪星河那一排，点点他的桌子：「让个座儿呗。」

纪星河抬头，有点松了口气，连忙示意孙露露往旁边挪一个，把靠窗的座位让给沈清梦。

孙露露皱了皱眉，指着旁边的座位：「你坐这里不行吗？」

沈清梦抱着胳膊，一挑眉：「我喜欢靠窗坐，而且不喜欢和不熟的人坐一起。」

沈清梦并没有一定要靠窗坐的习惯，纪星河有。不管是在教室里还是在网吧，他都喜欢紧挨着窗口坐。

认识沈清梦之后，他总是把靠窗的位置留给她，自己坐在她身边。

孙露露被沈清梦这么毫不客气的一顶，脸色有点不好，但还是挪了一个位置。

沈清梦坐下，望着两人之间的试卷，一张是纪星河的，一张是孙露露的，应该是刚做完，此刻正对答案。

赶来救场就要有点救场的样子，沈清梦把纪星河的试卷扯回来，望着上面用铅笔划的标记，嗤笑一声：「这题哪里需要这么麻烦，运算量这么大，考试根本来不及嘛。」

说完，就着纪星河的笔，在图形上勾了两道辅助线，把重要条件圈出来，唰唰几个步骤，把题目做完了。

孙露露看着她的解题过程，清楚了纪星河圈条件省计算过程直接得出结果的答题习惯作何来的了。

她抿了抿唇：「这样省略步骤，考试会失分的。」

沈清梦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哦，原来会失分啊，我一贯都不清楚呢。」

说完把笔还给纪星河：「阿星你看恍然大悟了吧，剩下的步骤你自己写行不。」

纪星河没说话，接过笔，把她省略掉的步骤补充完整。

孙露露清楚沈清梦在嘲讽她，而纪星河什么话都不说，行动上业已很明显地表态。面子上有些下不来，做自己的作业，不再说话。

纪星河想说何，碍于孙露露还在旁边，只能掏出手机给沈清梦发消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终究安静了，刚才非要给我讲题目，讲得云里雾里，我真怕我一会儿控制不住掀了桌子。」

「我此物救场来的还及时吧。」

「这么不给她留面子，不是你的风格啊。」

「她都觊觎我的人了，我还给她留面子，真当我是HelloKitty啊。」

纪星河一条消息还没写完，沈清梦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不过纪哥，你自己不愿意得罪同学，让我来唱黑脸，我给你记扣分了啊。」

发出去之后，手机锁屏，对着纪星河晃了晃，示意话题到此为止。

纪星河望着移动电话，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