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好不容易熬到九点半，晚自习下课。要是不是还有个孙露露在身边，沈清梦倒是很享受这种月下闲游的气氛。

到了学校门口，沈清梦问孙露露：」你家住哪，我们先送你回去。「

孙露露望着沈清梦：「要不先送你回去吧，我家有点远。」

沈清梦不说话，就这么望着她。孙露露和她对视几秒，终究扛不住先移开了目光。

「纪星河，」沈清梦开口打破沉默，目光却并没有分给他一丝半点，「你站那边去，我和孙露露有话要讲。」

她手指着马路对面的一处台阶，能够注意到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又足够远，不可能听见她们说何。

沈清梦一贯都是微笑谦和的，这样沉着脸的时候，气势有些摄人。

不仅纪星河感觉到了，孙露露首当其冲自然也感觉到了。她不敢说话，只是拿求助的目光望着纪星河。

纪星河有些犹豫。沈清梦打架，下手颇狠，力求一击之下让人失去反抗能力。这样的人平时和和气气，惹到她有何后果，难以想象。很明显，孙露露现在惹到她了，甚至自己也惹到她了。

感觉到他的迟疑，沈清梦把目光挪到纪星河面上。她瞳色浅淡，在月光下愈发明显。她的目光向来都是笔直的，直勾勾地把所有情绪都传达给你。比如现在，她目光锐利，连上翘的眼角都是锋利的弧度，带着强烈的命令的味道。

「纪星河，站那边去。」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纪星河立刻无视孙露露求助的眼神，「好，我就在对面，你们说完对我招手就行。」

看着纪星河离开，沈清梦的气场又如此强大，孙露露感觉无所适从，手都不清楚该放在哪里。

沈清梦走了两步，站到树下，纪星河站在马里对面，视线完全被树截住了。

在孙露露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沈清梦从书包里摸出一盒烟，敲出来一支咬在唇间。一面摸打火机，一面含混不清地对孙露露说：「站这边来，上风口。」

沈清梦熟练地点烟，收起打火机，两根手指夹着烟从唇边取下。上半身靠在树上，另一只不拿烟的手，搭在这只手的手肘处。

「你喜欢纪星河。」

平静的陈述句，孙露露呆呆地望着她，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

「是喜欢他的脸吧，或许还有点浪子回头的故事在里面。」沈清梦吸了口烟，淡淡奶白色的烟雾从她的唇间溢出，「一个网瘾少年，以前或许还逃学打架，现在突然迷途知返，带着点坏坏的气质，又积极向上，再加上他那张脸，换我我也喜欢。」

这话简直没法接，只不过沈清梦也不指望孙露露接话，自顾自地往下说：「你觉得，我跟他坐同桌，帮助他学习提高成绩，是以他会喜欢我，对不对？你要是能和我一样，在他的学习上对他有所帮助，他也会喜欢你，对不对？」

两句话粗暴地揭破少女心思，孙露露有些招架不住。

沈清梦根本没给她缓和心神的时间：「你这样单纯的小姑娘都爱这么想，凡事以学习为重，会喜欢学习好的男生，喜欢积极努力有上进心的男生。你也清楚我和纪星河的关系吧，虽然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但是从来都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们自己也没承认过，是以给了你幻想的机会。「

食指点了点手上的烟，弹掉烧尽的烟灰：「现在我告诉你，纪星河是我的人。从我手上抢人，你这点小手段还不够。」

少女绮思被说破，现在又被说的一无是处，孙露露着实受不住，眼眶含泪，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沈清梦咬着烟，一脸漠然的望着她：「你不清楚他喜欢什么，也不清楚他迷茫什么，更不知道他在做怎样的努力。用你一厢情愿的为他好，困住他，让他失去方向，这就是你的喜欢吗？」

一句句质问，全部问在孙露露心里，她终究克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沈清梦最见不得人掉眼泪，她叹息一声，捻灭手里的烟，扔进身后的垃圾桶里。从书包里翻出纸巾，递给孙露露：「别哭了，我又不是凶你，你哭成这样像我欺负你似的。」

孙露露感觉她气场一收，刚才压抑着不敢掉的眼泪，现在收不住的往外流。沈清梦捏起她鬓边的碎发，绕到耳后，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哭了一会儿，孙露露觉着在「情敌」面前哭成这样，实在是很丢面子，逐渐止住了眼泪。

看她不哭了，沈清梦冲马路对面摆手：「纪星河，你过来。」

纪星河在马路对面，看不见沈清梦，然而能把孙露露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她先是震惊，然后呆愣，接着就哭了起来，纪星河一贯在猜测沈清梦跟她说何，甚至想过沈清梦会不会动手，简直坐立难安。

现在看见沈清梦挥手招呼他回去，立即大步往回走。

近处细看，孙露露除了哭的眼眶有些红，没什么变化。沈清梦更是表情淡淡，何也看不出来。

纪星河抽了抽鼻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儿，夹杂着薄荷的清香。

联不由得想到沈清梦把他支走，一直站在树后面，纪星河带着几分狐疑地看了沈清梦一眼。

沈清梦没想瞒他，但也没想现在解释，朝着孙露露扬了扬下巴，对纪星河说：「问问她住哪，送她回家。」

说完回身就要走。

纪星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你呢？」

「我回家啊。」

「我送你。」

纪星河有些为难。把孙露露一个人丢下，于情于理都不能这么干。可要是送她回家，他有种预感，沈清梦这边就要被判不及格了。

沈清梦面上又出现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呢？」

他两手按在沈清梦肩上，微微用力：「我打车送她走，不多时就回来，你等我。」

沈清梦也不为难他，指着对面的便利店：「我去吃点东西，等你赶了回来。」

纪星河点点头，站在路边拦车。

沈清梦走进便利店，她其实并不想吃东西，只有这便利店24小时营业，只能在这个地方等纪星河赶了回来。

在货架上挑了一瓶牛奶，坐在便利店的高脚桌边，插了吸管进去渐渐地吸着，翻开杨理借给她的书，细细看起来。

纪星河回来不多时，几乎是跑着进便利店的。

沈清梦正注意到杨理的注解精密严谨之处，心里有些佩服。纪星河奔过来，从身后抱住沈清梦。

惊了她一跳。

只不过她闻到了纪星河衣服上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也就没有挣扎。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拉到一边，收好书：「走吧，送我回家。」

这条路走了许多回，可是没有一回像现在这般让纪星河焦虑不安。

在出租车上，孙露露红着眼眶，怎么都不肯透露她和沈清梦之间的对话。纪星河自然是不懂孙露露在「情敌」面前丢了颜面，是以一人字不肯说的心思。

有暗自思忖问问沈清梦，但是这副淡淡的模样，询问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这么欲语还休地走了一段，沈清梦蓦然停下，转过身看向他：「想问就问吧，想清楚我和孙露露说了什么？」

纪星河突然被她这么一停一看，想问的话更问不出口了。

「你站在马路对面的时候在想何？怕我动手打她？」

纪星河压了一晚上的心，蓦然就松了：「没有，我只是想你作何会站在树后面。」

沈清梦带着嘲讽地嗤笑一声：「我沈清梦虽然打架斗殴抽烟喝酒逃学何事儿都干过，是个混蛋，也没何不打女人的屁话，然而我有我的原则，何样的事情怎么处理，我心里有个谱。孙露露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跟她动手我都看不起我自己。「

说完，沈清梦又用似笑非笑的的表情看着他：「至于我跟她说了什么，我只是做了原本理应你做的事情。」

回身继续往前走。

纪星河从身后方把她圈在怀里，沈清梦也没挣扎。

「所以你站在树后面就是不让我看见你抽烟？」

沈清梦冷哼一声：「让你看见又怎样？」

「梦梦，是我做的不好。我以为她是拿着老何给的鸡毛当令箭，有意针对我。刚才她红着双眸告诉我，她喜欢我，我就清楚你为何这么生气了。的确是理应由我来解决的问题，以后该我做的事情，我不会让你挡在我前面的。「

沈清梦不做声，纪星河又接着说：「孙露露问我喜欢你什么，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浮现出许多个你的样子。强大又带着细腻的温柔，和善不失原则，对身旁人不经意间的体贴，每一个你都令我着迷。我问我自己，我有何值得你喜欢的。想来想去，也许就是这张脸了。是以，我与你比，差得太远，连处理事情都不如你果决。梦梦，我会追上你的，不用等太久。「

沈清梦冷着脸的本意，就是要让他清楚，这件事情的症结在哪里。注意到他清楚反思，沈清梦也缓和了表情。

「是以，沈爷，以后少抽烟。尽管我不介意，但是毕竟对身体不好。」

沈清梦把他圈住自己的胳膊扒拉下来，牵住他的手：「我偶尔才抽一支，没有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