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吃完午饭正当中午，四周逐渐开始有人声，来食堂的人也渐渐躲起来，整个基地仿佛活过来一样。

沈清梦对JN关注不多，但也注意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在全球联赛上出现过的选手。纪星河看她关注这些选手，轻声问她：「你喜欢哪个，我有机会给你要签名。」

沈清梦双眸一转，掏出移动电话打开摄像头，挨着纪星河自拍了一张：「这才是我最喜欢的选手，未来的全球总决赛冠军。」

纪星河失笑，摸了摸她的头发：「放心吧，冠军肯定会有的。」

要清楚，目前本地赛区最好的成绩就是联赛四强，倒是隔壁赛区一年猛似一年。想推翻压在身上的这座大山，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纪星河下午还有安排，沈清梦后天也要去夏令营了，吃完饭便要打道回府。

在JN基地大门处，沈清梦和纪星河告别的时候，就当是一次普通的告别。还在一座城市，见面的机会还有不少。

可是世事难料，她这时候还没想到，接下来的好几个月时间，她不仅没时间来看纪星河，纪星河也没机会出来见她，两个人甚至因为作息的时差，连互通信息的机会都甚是少。

如果能知前后事，沈清梦一定抱抱他，从他身上获得更多的力气。纪星河一定不会克制自己想亲吻她的欲望，以解未来的相思之苦。

两天之后，沈清梦背着书包，拉上行李箱，准时站到了南城大学门口。

刚下出租车的时候，沈清梦着实惊呆了。她知道此物夏令营的含金量甚是高，报名的人也不少，不清楚主办方以什么方式筛选的入营人选。

现在看来，主办方可能根本没有筛选，所有报名的人都收到了入营通知。

沈清梦来的不算晚，可是现在根本连广场都挤不进去，只能呆滞地站在路边，手里的折扇都忘了摇。

只因在南城大学校门前的广场上，乌泱泱站满了人。哪怕不算来送行的家长，目测也有好几百号人。

等了一会儿，陆续到来的学生和家长半点都没有减少的势头，这时候连路边的人行道上都站满了人。

手机震动，沈清梦看见屏幕上显示着杨理的名字。

「沈清梦，你在哪里？」

「我在校门东边的人行道上，」沈清梦环顾四周，没有何其他的标志物，「旁边有棵树，天上，嗯，看不见云。」

两人费劲地讲了半天，终于确定了沈清梦的位置。不一会儿，杨理背着大书包，奋力从人群中挤出来。

站到树下，杨理从书包里摸出一瓶水，咕咚猛灌了几口，看来方才挤出来极其不容易。

「作何这么多人？」

沈清梦耸耸肩：「你都不清楚，我就更不清楚了。」

杨理也极其摸不着头脑：「我听去年参加夏令营的学长说过，一共才百来人，这得好几倍了吧。」

「学长有说过去年是作何筛选入营人员的吗？」

杨理想了想：「好像是期末之前有一次全市联考，按照这个排名选的人。」

全市联考？沈清梦一直关注着此物夏令营的消息，没道理有此物联考自己却不清楚。更何况，杨理也没有提过。总不能两个人都错过了吧。

「那今年作何没有？」

「别的学科我不清楚，但数学我听说是改了相关政策。以前只要拿了一等奖的都可以报送名校，今年据说只有进了国家集训队的才能有保送资格。不清楚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沈清梦琢磨了一下，提高了保送门槛，竞赛的热度理应降低才对，作何感觉听杨理话里的意思，热度反而高了呢？

沈清梦和杨理急忙又往人群里挤。好在开始集合的时候，家长们就往外退，广场上总算是空出了一点位置。

终于等到约定的报道时间，南城大学大门打开，出了来几位老师。他们举着牌子，按照学科集合学生。

计算机竞赛的人数相比于其他四个学科，已经少了不少，约摸只有五六十人。沈清梦从人群的缝隙里向外上下打量，数学竞赛的人数最多，几乎占了广场的三分之一。

半小时后，队伍开始徐徐向学校内移动。行李箱滑轮在石板上滚过的轰隆声，几乎要盖过几百人说话交谈的声线。

杨理的身影业已淹没在浩浩荡荡的队伍里，沈清梦谁也不认识，只能跟着队伍默默地走进学校。

走了会儿，沈清梦发觉方向不太对。杨理提过，南城大学以望月湖为中心，教学楼在湖东侧，住宿生活区在湖西侧。他们现在去的方向，明显是湖东侧。

和纪星河的青训营不同，这个夏令营入营第一天，连安顿的时间都省了，直接上课？

进了教学楼，计算机学科的五六十人被带到了一人大的阶梯教室里，分散坐开，讲台上有位老师拿着档案袋。

这架势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夏令营的第一件事，考试。

当了这么多年学生，考试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所有人把行李放在桌边，拿出纸笔开始准备。

计算机学科的纸上考试，看来是要考些许基础的内容，自然也不排除不上机考编程的题，手写代替电子设备而已。

沈清梦拿到试卷，大致浏览了一遍。有基础的题目，也有引申的难题。基础主要考些许数据结构和逻辑，最后一道大题考算法思路。

心里有了底，拿起笔开始做题。对于这次夏令营作何会反常地发出这么多入营通知，有了些猜测。

沈清梦基础很扎实，做题也很稳。她的试卷刚做完三分之二，教室角落里一人男生举手，示意交卷。

尽管早就知道，夏令营里会遇到很多以前没遇到的各种人，其中不乏天才，然而沈清梦对自己的水平还是很有信心。可是现在，此物人要是不是自暴自弃乱写一通，那他的速度可谓极其惊人。

一人小时的题量，现在刚过去二极其钟，沈清梦还有三分之一的题目没做，他就业已交卷了。

沈清梦和班里的其他人一样，都对这个人十分好奇。

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孩子。和纪星河不一样的好看。

要是说纪星河是山间清风，那他就是峥嵘的山石。

沈清梦只看了一眼，便转回头继续做题。但身旁的同学却在小声议论他。

「是林敬。」

「他很厉害的。」

老师像是也认识他。沈清梦听见监考老师走过去收卷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句：「林敬同学还是这么快。」

林敬似乎是笑了一下，没有答话。

这一波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教室里考试的气氛。

沈清梦做完剩下的试卷，最后一道题多思考了一会儿，时间才过去四十分钟。她也举手，示意老师交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师瞅了瞅沈清梦，十分脸生，便极其不赞同地问她：「你确定交卷吗？不要被其他人影响。」

沈清梦下意识回头瞅了瞅老师口中的「其他人」，林敬手上拿着手机，迎着她的视线，挑了挑眉。

满满的挑衅感。

瞬间就激起了沈清梦的好胜心。她转回头，肯定地告诉老师：「我确定交卷。」

老师皱着眉抽走沈清梦的试卷，周遭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抽气声和小声讨论。

「这谁啊，跟林敬学。」

「不认识啊，以前肯定没参加过竞赛，至少没拿过奖。」

老师敲了敲桌子：「安静做题，不要交头接耳。」

沈清梦不管周围的声线，交完卷就从书包里拿出书来，寂静看书。

一小时时间到了，老师开始按顺序收卷，没做完的学生哀声一片。

林敬走到沈清梦身边：「同学我能坐这个地方吗？」

收完卷，老师让大家在教室里等着，试卷不多时就批改好。

沈清梦不置可否。

他坐在沈清梦身旁，对她说：「你做题迅捷挺快。」

沈清梦摸不准他是不是在讽刺她，毕竟二极其钟就交卷的人，夸她四极其钟做完试卷速度挺快。

他也没指望沈清梦接话，自顾自说道：「不过我更快就是了。不知道你的准确率怎么样？」

沈清梦把书倒扣过来，学着他的样子挑挑眉：「对对答案？」

林敬哼笑一声：「有意思。」

说完从书包里抽出纸笔，推了一张纸给沈清梦：「我们各自把答案写下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清梦接过笔，开始在纸上唰唰写答案。

两人差不多时间写完，交换题纸看了起来。

基础的题目自然不用说，沈清梦看林敬的答题过程，不由暗生佩服。此物人在老师和同学里有这么大的声名，是名副其实。

林敬的答案，能够用两个词形容，简洁、精准。

不管是逻辑题还是算法题，他的答案都异常简洁，以最少的过程，得到最精准的结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敬看完沈清梦的答案，心里也有些敬服。尽管她答题多用了一倍的时间，但是她的思考范围远远超过了他。

答题角度新奇，考虑到多种变量因素，林敬不得不承认，沈清梦的答案更加贴合现实，也更加稳定。

置于题纸，两人视线再次交汇。不同于刚才的火星四溅，多了几分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林敬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叫林敬，南城一中的。」

这时候才介绍自己，如果刚才沈清梦的答案不让他满意，可能他就一笑走人了。

沈清梦也在纸上写下名字：「我叫沈清梦，南城六中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时，老师抱着一摞试卷折回教室，显然业已是批改完了。

果真，老师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出声道：「刚才的试卷已经批改完了，这次的成绩将决定你们接下来能不能留在夏令营里。」

全班顿时哗然。

这正印证了沈清梦的猜想。可能是政策调整，使得主办方没办法在入营之前进行考试挑选，只能把入围考试放在开营第一天。是以他们来的第一件事是考试，而不是安顿下来。只因有不少人根本不需要安顿。

真是残酷啊。

「这次夏令营，计算机学科只会有二十个人能留下，是以你们中间有三十三个人，马上就要离开。」

这瞬间就点燃了教室里的焦虑、紧张、不安的情绪，所有人既盼着公布成绩，又惧怕公布成绩。

老师根本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机会：「我读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取你们的试卷，然后到隔壁班集合，有生活老师会带你们去领饭卡和其他的必需品。剩下的人，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林敬。」

林敬起身去拿试卷，以口型和沈清梦说：「我在隔壁等你。」

「沈清梦。」

沈清梦霍然起身来，同样以口型回答：「不用等了，一起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大家都认出来，这就是第二个交卷的女孩子，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到了隔壁，生活老师看见林敬第一人进来一点都不惊讶，反而是笑眯眯和他打招呼：「又考了第一啊。」

看到沈清梦的时候表现出些许不确定的表情，很开就隐了下去：「这位同学是第二名？」

林敬回头看她一眼，冲老师点点头：「她也很厉害的。」

这人，夸别人的时候还不忘捎带上自己，「‘也’很厉害」。

老师笑着说：「看来林敬同学是遇到竞争对手了啊。」还甚是欣慰的样子。

沈清梦在教室里坐好，悄悄问林敬：「你以前很厉害？」

林敬没有回答，刚进来的第三名替他答：「他是OTIN初中组的全国金奖，代表国家队参加国际联赛的。」

原来是竞赛圈的常驻选手了，难怪从老师到同学都对他很熟悉，标杆式的人物嘛。

第三名也和他们坐在一起：「我叫宋子钰，南城一中的。」

然后又疑惑地问沈清梦：「你这么厉害，以前为什么没听说过你？」

沈清梦给他解释：「我以前没参加过竞赛，也不在南城，我是这学期才转学过来的。」

宋子钰恍然。

班级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很快就满了二十人。

生活老师看人齐了，轻轻敲了敲讲台，班级里寂静下来。

「首先恭喜大家通过筛选，成为我们夏令营的队员。我是你们的生活老师，我姓周。接下来我带大家去领一卡通，你们在学校里吃饭进宿舍进图书馆都需要一卡通，请大家保管好。要是有遗失，来找我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