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二十个人跟在周老师身后方，出了大楼往教务处的方向走去。下楼的人非常多，排成队伍跟在老师身后方的，都是留在夏令营的人。

另些许拖着箱子垂头丧气的，就是被淘汰回家的了。

两拨人在教学楼下分道扬镳。

沈清梦数了数，除了计算机这一科留下了二十个人，其他四科每科二十五人，一共一百二十人。

和杨理说的百来个人吻合。

领完一卡通，就按照男女生分配宿舍。

这一百二十人里，女生甚是少，只有九个人。计算机学科，更是只有沈清梦一个女生。

九个女生被分配到三个宿舍，沈清梦的两个室友，一个是生物竞赛组的，一人是物理竞赛组的。

分好宿舍后，老师叮嘱下午两点在大礼堂有开营仪式，不要迟到。

刚才领着她们到宿舍的时候，已经一路介绍过南城大学的建筑了。沈清梦放好东西，拿着饭卡准备出门吃饭。

在门口收到了杨理的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距离不远，沈清梦回了一句好，就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他。

林敬一个人从女生宿舍大门处路过，看见沈清梦，停住脚步脚步招呼她一起去吃饭。

「不了，我等同学。」沈清梦婉拒。

没不由得想到林敬站到她身边：「我和你一起等吧，反正我也一个人吃饭。」

沈清梦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不入他眼的时候，傲气的不得了，入了他眼怎么就这么自来熟。

没等多久，杨理就到了。

林敬和杨理居然认识。

计算机和数学两个学科，交叉的内容本来就多，两边的标杆式人物互相认识，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以前只是清楚，杨理的目标是星辰大海，还真没打听过他的竞赛水平。现在看来，理应是和林敬相仿。

三人结伴往食堂走。

正值暑假，南城大学的大学生们都业已放假回家，生活区只留下一个食堂开放。

沈清梦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林少爷，您将就着吃吧，接下来两个月我们都得吃此物。」

林敬对着菜色挑挑拣拣：「这伙食质量，啧啧啧，还不如我们学校的食堂。」

杨理还是一言不发，打好饭菜去寻找位置。

沈清梦也不管林敬，落座吃饭。

吃了一会儿，林敬才端着盘子落座。

他挑挑拣拣的结果是，一盘子的绿叶菜。

沈清梦诧异：「林少爷，你要减肥？还是你属兔子的？」

林敬用筷子挑起一根青菜：「我看来看去，只有蔬菜勉强能吃。」

沈清梦业已无力嘲讽。倒是杨理抬起头，认真地说：「大量脑力劳动，不补充蛋白质和脂肪是不行的。」

林敬夹青菜的筷子顿了顿：「没事，一天不吃也饿不死。」

杨理也不再说话。

开营仪式定在下午两点，一早上考试淘汰分宿舍，沈清梦感觉这一上午极其漫长。看着吃晚饭还早，坚决要求回宿舍睡午觉。三人约好时间，在沈清梦宿舍楼前集合，一起去大礼堂，便各自分散。

宿舍里静悄悄，两个室友都不在。沈清梦躺在床上，想了想，给纪星河发了条消息。

「纪哥你今日作何样？我们今天入营，第一件事就是考试，淘汰了至少三分之二的人，当场就让他们回家了。真的是残酷。」

调好闹钟，睡到一点半，收拾一番出门，两个室友还是不在。

发出去之后等了会儿，没有收到纪星河的回复。不由得想到他们昼夜颠倒的作息时间，沈清梦也十分无奈，可能现在纪星河还没起床。

见到林敬和杨理的时候，沈清梦忍不住问：「日中不在宿舍休息的人，都在哪里？」

林敬仿佛感觉沈清梦此物问题特别愚蠢，毫不留情地讽刺：「沈公主，在夏令营里还想有午觉？那你还不如回去过暑假呢。」

刚才叫他少爷，现在就要讽刺她是公主，真的是小心眼的人。

杨理指了指图书馆：「夏令营的课程安排非常紧凑，是以需要大量的时间温故知新。」

沈清梦若有所思地点头。

留下来的都是各科的佼佼者，大家拼的更多的是努力。

「那林少爷日中做何去了？「

「睡觉。」

「在夏令营里还有午觉睡？」

「那是别人，我还是可以睡一睡的。」

沈清梦再次无语，她发现论斗嘴，还是林敬略胜一筹。

他总能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最狂妄的话。这点让沈清梦甘拜下风。

到了大礼堂，业已有不少人了，看上去的确是像杨理说的那样，中午不休息的都在图书馆。因为大部分人手中，都拿着贴了「南城大学藏书」标签的书。

沈清梦顿时提醒自己，到了这个地方，心态要及时调整过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主席台已经布置好了，上面安置了三个座位，一人校长，一人副校长，还有一位名誉教授。

领导致辞阶段，总是令人昏昏欲睡，沈清梦三人早就找好了礼堂里角落的位置，各自带了书来，只等致辞结束。

三位领导表示了对竞赛项目的重视以及对学生们竞赛成绩的无比期望之后，提前离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领导一走，学生们立即打起精神来，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一位中年男老师，站到主席上：「大家好，首先恭喜大家通过夏令营的筛选考试，成为正式的成员。我是这次夏令营的总负责人，我姓夏。周老师，给大家发一下夏令营的日程安排表。」

主席台旁边站着的几位生活老师，走到学生座位边，把早就准备好的日程安排表发下去。

日程安排表只有一张A4纸大小，沈清梦拿到手的时候，沉沉地的吸了口气。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第一部分是课程安排。和入营之前拿到的参考书目相对应的课程，从早上八点，一贯持续到夜晚六点，下课之后还有晚自习。

第二部分是考试安排。每周一次周考，月底一次月考，相当于期中考试。结束之后还有一次结营考试，相当于期末。考试强度之大，六中高三的学生都望尘莫及。

第三部分是些许日常的纪律。比如非特殊情况不允许请假，周末离开学校要报备，熄灯之后不允许在宿舍拉电灯看书。

沈清梦问林敬：「夜晚几点熄灯？」

「十一点。」

「就是说十一点之后不能看书了？」

林敬面上又露出「真是个愚蠢的问题」的表情，不待他开口，杨理先回答：「是十一点之后不能在宿舍看书，学校提供通宵的自习教室，注意到几点都没问题。」

得到了答案，沈清梦也懒得再问怎么会不能在宿舍看书，这并不是何重要的问题。

夏老师看安排表发的差不多了，又继续说道：「每个学科有一位班主任老师，有一位生活老师。班主任老师都是极其有经验的竞赛老师，学习上有何问题能够找班主任老师。生活老师们是南城大学的学生，你们中间些许人未来的学长学姐，生活上的问题由他们解决。」

原来周老师还是大学生，难怪看上去年少的过分。

「你们所有人，在各自的学校，都是学科的优等生。我现在需要提醒你们的是，你们参加预选赛，参加省赛，参加全国联赛，你们的格局会越来越大，你们遇到的人也会越来越多。总有比你们更优秀的人，不要有任何优越感，也不要自暴自弃，保持空杯心态，希望能在寒假的国家集训队里看见你们。」

夏老师的话甚是短，开营仪式除了领导致辞，简短得令人不可思议。

开营仪式结束之后，没有不一会喘息的机会，夏令营的惶恐节奏迅速就弥漫开来。

他们被直接拉到教学楼上课。

沈清梦对照课程表，今日下午从四点开始，安排了一门计算数学的课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门课略有些诡异，有时候是计算机学科单独上课，有时候是数学学科单独上课，有时候是两个学科一起上课。

可见这是计算机和数学交叉渗透形成的学科。沈清梦有一些计算数学的基础，这学期又借了杨理的几本数学方面的书，就是不清楚课程深度怎么样。

杨理看了一眼课程安排：「这些都是高等数学的内容，包括后面的线性代数和概率论与数理统计，你们应该都学过的吧。」

从未有过的上课，是两个学科一起上，主要安排的是微积分方面的内容。

林敬点了点头，沈清梦细细回想了下，她的启蒙老师韩老师，的确是给过她相关的书。她也认真看了，但是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因此印象不深刻，运用也不那么熟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免不了一阵心虚。

林敬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这种心虚：「高数的内容你都没学过？入营考试你是作何考到第二的，宋子钰都学完了。」

杨理一向是个实干派，一直不和林敬一样说废话。他直接拿出自己的微积分的书，推给沈清梦：「借你看。」

沈清梦都快感激哭了。杨理的书，精华全在他的批注上，看他的书事半功倍，效率极高。

不料书推到一半，被林敬截胡了：「你自己没有书吗？」

沈清梦瞬间从感激哭了变成气哭了：「我借杨理的书，管你何事，你还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敬一点都不理她，翻了翻杨理的书：「原来你是想看他写的东西啊，那你不如看我的，至少我是从计算机的角度学的数学。」

说完把书丢还给杨理，摸出自己的书扔给沈清梦。

沈清梦准备林敬要是不还她，当场哭给他看。酝酿了半天的眼泪，瞬时间就咽了回去。

这是搞何？这年头借书的事情还有抢着来的？

「干嘛？感动得快哭了？不用谢我，我叫**。」

杨理也翻了翻林敬的书，他的笔记的确是更贴合沈清梦的需求。于是把自己的书收赶了回来：「那你看他的吧，他的笔记也是一流的。」

既然杨理都认可林敬的笔记，沈清梦也就不客气地把他的书拿走。

林敬听见杨理夸他，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你这是夸我？」

他今天业已说了一大堆废话，和他简洁精准的答题风格全然不搭。沈清梦偶尔还和他斗个嘴，杨理则是全然没有反应，仿佛空气。

或许是默认，这个教室里的学生都学过高等数学的内容，老师讲课的迅捷甚是快。

沈清梦一开始还能跟得上节奏，逐渐有些吃力。一个小时的课程，沈清梦听得一身冷汗。

下课之后，两个学科的学生都要换到其他教室里去上其他的课程，沈清梦还在纸上唰唰地演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敬拿着笔，在她写过的地方圈圈画画，嘴上也不歇着：「你上课听那么认真，都是装的吗？这不是刚讲过的吗？」

杨理和林敬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她身旁看着她演算。

他就连给沈清梦指出错误，都不改嘲讽地语气。

杨理在另一面纸上写着正确的思路。

沈清梦对比林敬圈出来的地方，望着杨理的思路，终于磕磕绊绊算完了一题。

下课的时间业已不多了，三个人收拾东西兵分两路。

林敬和沈清梦找到教室的时候有些迟了，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两人从教室后门进，沈清梦打算猫着腰，找个位置赶紧坐下。尽管老师依旧看得见，但是好歹迟到了的样子要做一做。

没想到林敬直接推门走进教室，那坦荡的模样，仿佛是来考查的领导。

老师理应也是认识林敬的，对他此物样子见怪不怪，只是略停顿了一下，继续讲课。

教室里人不多，二十个人也就坐了两三排的座位。沈清梦不想打扰同学上课，在后一排找个了位置落座，林敬就坐在她身边。

OTIN和传统的计算机竞赛不同，更注重于算法的应用。是以第一节课就从算法入门讲起。

沈清梦听了一会儿，总算是没有了云里雾里的感觉，不用怀疑自己学了假的计算机。

「虽然都是学过的东西，老师会从竞赛的角度再讲一遍，应试还是和应用有些差距的。」

沈清梦几乎怀疑杨理会读心术，高数基础不牢他能看出来，刚才她悄悄舒了口气，他竟然还能看出来。

他在沈清梦的注视下，依旧坦坦荡荡：「还不快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