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等了一辈子的人,到底是谁?
她上个月才见到的人,短短半个月怎么变成的干尸?
脑海莫名地闪过那天晚上那只诡异的猫儿…….
隔壁动静不断,阮孑偶尔扒下猫眼,想亲眼见见那具尸体。
手臂顿时冒起一层鸡皮疙瘩,她有些胆寒,又兀自否认。
一贯等到一个多小时后,殡仪员终究上门,她望着两名同事用担架将尸体抬进电梯,很不意外的,白布盖了个严严实实。
但起码能看出,体积比寻常尸体要瘦小许多。
自从隔壁发生了这档事,阮孑夜晚经常睡不沉,思来想去,还是预约了《鱼春山》。
这一次排好队,她自己轻车熟路坐到八仙桌前,不等对方询问,主动相告:「鱼先生,我前些天又碰见个邪门事,一只黑猫半夜三更的钻进我被窝里,我都不清楚打哪来,况且我当时动弹不了,感觉它像是要吃了我。」
「自那一夜过后,还有怪事发生吗?」一贯不咋斯文的声线自屏风后传来。
「这倒是没有了。」
「既如此,便平安了。」
「那我不用抹那粉了吗?」
「不用了。」
「您说的叫我有危险时找1903,这又是何意思,我不是很恍然大悟。」她口吻带着试探。
「小姐难关已渡,其他的便无需理会。」
「不能问?」
「不能。」
「给财物也不能。」
「不能。」
「您开这工作室不是为了赚财物吗?」
「………………..」屏风后一阵静默,半晌,才又有了不咸不淡的回应:「阮小姐,若无事,请帮我叫下一位客人。」
「我还没咨询完呢。」
「那你是当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就是好奇。」
「你可看过魔术表演?」
她莫名所以,但还是老实地回答:「看过。」
「你看魔术试过追着魔术师问原理吗?」
阮孑:「………………」
敢情是为了怼她。
她面上悻悻的。
不料想屏风后又传来一句:「但其实是可以追问的。」
「真的假的?」她下意识反问。
「你清楚追着魔术师追问原理会怎么样吗?」
「会怎么样?」
「会被赶出去。」
眼角一抽,阮孑颇有种想越过屏风跟此物人直面battle一番的冲动。
而在下一刻,她的屁股粘着长凳,连着它一起朝大门处平行飞去,然后在一连串的惊叫声中,平稳降落到高高的门槛外。
里头传来平静无波的说话声:「麻烦帮忙叫下一位。」口吻可一点麻烦别人的意味都没有。
「呃~」还处于惊吓中的阮孑坐在长凳上,面朝内室,震惊地打了个嗝。
带着惊诧回到正堂,她依言叫了下一位。
一人很是年迈的老婆婆,年纪约莫都有90了,骨头收缩,身体变小,腰佝偻得让脑袋已跟胃部齐平,走路都颤颤巍巍,头发花白稀疏,却体面地梳着一个髻,连身上的衣裳鞋袜,都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即使这样苍老了,一身文静力场,却如影随形。
初一将她亲自搀扶进去,阮孑将提前备好的红包塞进功德箱,便就走了。
老婆婆入座,初一退下。
她的双唇下垂,唇线深刻,一张嘴,声线却有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温柔典雅:「大师,除了庇佑求平安,我能否求一求其他?」
「老人家有何诉求?」
「不知你这儿,可否替我一人孤寡老人,送一送终。」她徐徐出声道:「听说高人相送,下一世,我跟那人,兴许还能再遇上。」
黑色的睫毛微微覆盖下来,老人家柔柔一笑:「他死在了那场异国战乱,我等了他一辈子,终于等到他披着国旗赶了回来,现在,想去跟他团聚了。」
鱼春山微:「您跟他的物品可有带来?」
「信能够吗?当年他只给我留了一封信,除此之外,我们再没有其他可联系的物件了。」
「可以。」
她慢悠悠地掏出一个老旧的荷包,又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筒状的红布,红布里头包的是一支手指长短的竹筒,往手心里微微一倒,一枚卷起的信件掉了出来。
这信都不用展开,肉眼一看,都可看出边角早已起毛泛黄,十分脆弱易损。
初一从门外进来,手上捧着一个黄铜所制的八卦盘,微微欠身,示意老婆婆将信放入其中。
抬起干皱布满老人斑的手,婆婆两手将信放上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端着八卦盘走进屏风后,初一将其置于师傅面前的案几之上。
只片刻,隔着朦胧的屏障,婆婆眼见八卦盘上跃起一股火,她几乎瞬间慌了神:「大师,烧不得啊!」
初一忙将婆婆安抚:「放心!」
不消多会儿,所见的是鱼春山眉头轻皱,有异样情绪一闪而过,而后手一摆,那火焰即时消隐无踪,信件也完好无损。
「您有对方的生辰八字吗?」
婆婆尚还不安地隔着屏风看八卦盘:「有。」
初一轻轻抬手示意:「请老人家写在黄纸上。」
她依言写了,又由初一交予鱼春山。
执起毛笔,点上红墨,他在八字上画下一个寻踪符,再与信件一道焚烧。
跟前逐渐闪出卷帘画面,一侧是战火纷飞,断肢残骸;一侧是莺飞燕舞,烟花柳巷!
前者为八字,后者为信件,两个人,根本不是同一人!
鱼春山手一摆,火焰熄,黄纸焚烧成灰烬,只有信件半点未变样。
初一将信还给主人时,后者几番紧张查看确保无损,这才安下心来。
「婆婆,您还想下一世与他有所牵绊?」
干瘦的手将小小的信压在胸膛:「我等了他太久了,一开始等他凯旋,等来他可能业已牺牲的噩耗,抱着一丝不甘愿的期盼,又等了大半生,等来他的遗骸归国。」
「你说,我如何甘心?」
鱼春山:「我尽力而为。」
婆婆明白,这样,是同意了的。
「感谢大师!」掏出预备好的两份存折,她整齐地放到八仙桌,有些缓慢地起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对着屏风后的身影,恭敬谦卑地施了一个四十五度的礼:「我的后事,就劳烦了!」
「明日,会有人联系您的。」
初一将人送走,又折回来,她没忘记师傅先前浮现的异样眼神:「可是有什么不妥?」
他摇摇头,敛去眼里那一缕悲悯:「请下一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