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时运坊是县里最大的赌坊,现在的东家是徐十一,每到下午这里总有不少人。有人是来玩几把碰碰运气,更多的是来看热闹,光看不下注是此间人们难得的免费娱乐。这时一行十余人迈入了时运坊,这些人大多黑衣黑裤,基本都跨着刀,就这么凶巴巴的进来了。
他们这么多人,且面相不善,刚才还闹哄哄的赌坊渐渐静了下来,众人都纷纷转头看向这些不速之客,胆小的悄悄往门边儿挪。
「掌柜在哪儿?」一人块头很大的黑衣人吼了一嗓子,在场的不少人能认出来这些黑衣人像是合盛粮行的伙计,有眼尖的看见了这些人中间的潘爷,还有合盛的东家周道。「在啊,各位爷有啥事儿?」从人堆后挤进一人瘦小的老头来,笑嘻嘻地望着来人并不慌乱。「吴老四,徐十一在不在?」「哎哟!潘爷来了?找徐爷有事儿啊?不凑巧徐爷不在。」「嗯,没啥事儿,合盛的东家想在这儿赌一把。」
「嗯?」「对,是想在这儿当着各位睹一把,也好有个见证。」这时一旁的张福昆说话了,他回头冲跟来的伙计一点头。那伙记也不吭声,从肩上卸下一人布袋便往近前的一张赌台面上一搁,「哗」的一声,「这是一贯,按规矩,赌桌财物,只多不少。」张福昆沉声道。吴掌柜有些发蒙,「这是⋯和谁赌啊?」「跟他赌。」合盛的东家周道发话了,他用手一指,围观的众人顺着看去,只见他指着的是一个年纪微微的后生,正涨红了脸傻站着。
「唉,这小子我认识,不就是时常跟着周东家的那小屁孩儿么?叫啥来着?」有人小声地议论开了,「叫张憨娃,这是咋回事儿?」「把桌子抬到中间来。」张福昆吩咐道。吴老四依言,马上叫手下将大桌摆在了正中,「不知周东家怎么个赌法?」他问道。「掷骰子,谁大谁赢。一把定胜负!」周道面无表情,声线洪亮。「我赌他那两手!他输了,他那两手我砍了带走。他赢了,合盛粮行,归他!"
「啊!」一屋子的人全炸了,「啥?合盛归他?那小屁孩儿?」「这他娘地咋回事?」「老子也要赌,这双手要不要?」有人跟着起哄,也有人拉了拉一人黑衣伙计的衣袖追问道「这是有啥深仇大恨啊!要打这个赌?」那伙计转头冲那人一瞪眼,骂道「关你屁事!」
周道不再说话,将骰子空握在拳中,举在耳边轻轻摇晃着。此时赌坊内鸦雀无声!静得有些渗人,在后面的人屏住呼吸,踮高了脚伸长脖子,紧盯着周道摇动着的拳头。
听周围闹得差不多了,周道一举手,四下也逐渐静了些。周道盯着张憨娃,追问道「此物赌注,你可愿意下?若是不愿就滚蛋!」张憨娃不示弱,回盯着着周道点点头,高声答「愿意!」「你娘的,老子也愿意一赌。」人群中不知谁来了一句,潘爷扭头瞪过去,那人吓得赶紧缩了回去。「那好!如此便开始吧!」周道说着便接过了骰子。「你先来?」他问张憨娃,「你先吧。」
「开」周道大喊了一声,将手中的骰子往桌上一掷,骰子啪啪地在赌台面上翻滚着,然后停了下来,「二⋯!」周遭一片七嘴八舌的嘈杂声。「这周东家也太衰了,太臭!」「就这么便完了?看他咋说。」「这下有戏看了。」有人急搓着手怪笑道,他比周道还心焦。
周道摇摇头,吐了口气。张憨娃抓过骰子在嘴前吹了口气,看得出他有些澎湃。他握着骰子在头顶晃了三圈,随后轻轻往桌面一撒,骰子在桌子上滚了几圈,眼看要停了,是个四!随后又翻了过去,「一!」「啊⋯!」嗡的一声,全场都惊了!「真是臭到家啊!」「哎呀⋯!」「啊⋯!」张憨娃双手抱头,极为痛苦地蹲在地面。
渐渐地地众人便不在说话,想起了赌输后的惊恐代价,转而同情起张憨娃来,还有些人却很兴奋,一脸的期待。周道举了下手,平静地吩咐道「拿刀来。」周道腰间便跨着刀,但他并没有取,此时身旁的冯一抽出自己的刀递给周道,并没有犹豫。「不忙⋯!」张憨娃霍然起身来,脸上已有了泪痕,「我要再赌一把,押上我的一双脚来下注!」张憨娃看着周道。「你好象算错了帐,你已经输了一两手,再加上一双脚也不够赌本。」周道望着他平静道。「那就再加一条命!总够了吧。」张憨娃决绝道,"押上我的头!"周道摇了摇头笑了出来,想了一会儿才道「便依你。」"啊⋯!"嗡地一阵哄响,有看客快疯了!
周道不管,伸手抓了骰子又放在耳畔摇了起来,「开!」滚动的骰子停了下来,「四!」众人大声喊了出来,还有人叫起好来。「到大不小」周道摇着头。现在该张憨娃紧张了,他也学着周道的样子,捏了骰子在耳边晃动,然后一把掷向桌面。只见骰子在台面上滚出一条曲线,并且飞快地转动,接着渐渐地变缓,最后停了下来,「五⋯!」周道只觉着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啊⋯!」张憨娃兴奋得原地一蹦老高,啊啊直喊。
睹坊内的众人看傻了,大声喧闹起来,只有合盛跟来的伙计们表情有些怪异,不知是该祝贺还是该难受,便大多选择了沉默,闭嘴。周道此刻倒显得颇有风度看上去很平静,也不知是装的还是怎样,他闭了会儿眼,然后睁开双目道「张掌柜,备纸笔!」「好。」张福昆也不多言,冲旁的一人下巴一扬,那人立时便将带来的宣纸在桌上铺好,然后提笔疾书起来。此人好多人都认识,是县衙的小吏王录事,不一会儿他便写好,还当众大声念了出来,是合盛粮行的转让契书。无异议之后,由周道和张憨娃当众签押,潘爷和王录事作为保人也画了押。至此,合盛粮行换了东家,姓张了。
张福昆叫人分别拿了两贯和一贯,交给了潘爷和王录事作为保人的谢仪。交割完成之后,周道、潘爷带着一众人等便走了。
赌坊里留下意犹未尽的众睹客如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哦!合盛粮行这么的就姓张了?""他娘的,啥意思?这叫个何事儿啊⋯!」一人老小子抱头皱眉纠结的嚷道,看他难受和困惑的模样,比他自己输了钱还痛苦。
一行人回到合盛后院儿,徐辩业已在这儿了。「如何?」「办妥了。」周道答道,又把经过简单地讲了一遍。「我就想问,要是张憨娃第二次还是输了该咋办?」徐辩笑着问。「他还有同伙啊!吴氏兄弟两条命一起押,若是再输,便是伙计们都把性命押上,我就不信他们还赢不了一把。」周道笑着说。「那他们还是输呢?」「若那样,我便赦免了他们,别人会说我当众收买人心,也算不错。至于粮行,再另想法子,要想输出去还不容易?总之它是不姓周了。」说罢二人都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