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

84已经到了七月，州城的生意走上了正轨，周道不时巡视于县城与州城两端，他最近把精力放在了即将开始的秋收上。

尽管今年没有听到官府继续大规模收粮的消息，估计这种可能性也不大，但周道依旧大量囤粮，这是他的既定方针，不会有所改变。县城和珠溪镇的粮库又在扩建，在珠溪镇山上的碾房已经增加到十五座，自从将碾米的生意做到了州城，他把此地水流的落差用到了极至，不能再多了。

夏季到来天气炎热，伴随着闷热天气的还有蚊子，这种最让人痛恨的东西。还好，让周道欣喜的是这个时代业已有了蚊帐，这极大的解除了他在此事上的困扰。根据质地和价格的不同，蚊帐的面料分为了锦、罗、麻纱、丝等，周道最喜欢的还是麻纱帐，透气也相对便宜，虽然这点儿小财物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晚上，周道和小蛮就睡在蚊帐里，他用手摩挲着小蛮日渐隆起的肚子，二人说着悄悄话，此时的周道重新找回了家的感觉，他们共同的家，他和小蛮的。「嘭、嘭、嘭！嘭嘭嘭！」很大的拍门声传来，美好的思绪被瞬间拍碎，周道猛地撑坐起身，「咋得了？＂

院子里站着不少人，有两个坐着，一个躺在地上。「东家，我们的镖被劫了！」说话的汉子人称王胡子，平时挺凶的，可这会儿说出来的话带着哭腔。「啊？咋回事？说清楚。」周道变了色。

「这趟从绍熙府押货赶了回来，去的时候都没事，赶了回来的路上半道让人把镖给劫走了。」「谁劫的？」「不知道啊？不认识。他们在路边埋伏，见着我们就砍，完全不讲规矩，太快了，兄弟们扺不住啊！」

「死人没有？伤了多少？」周道焦急地问。「不知道，少了四个，还伤了好几个兄弟。」「少了还是死了？」「少了。」王胡子望望周遭，声线发虚，「不知是死了，还是跑丢了。」「胡栓肯定死了，我看见他肚子被捅了一刀。」一旁的伙计侯驼背解释道。「其它人呢？货都完了？」灯火下周道厉声问。众人沉默，都不吭声。

周道望着地上不时呻吟的伙计，又问「郎中呢？请了么？还不快去！」「业已去了，估计快来了。」王胡子回话道。「其它那几个到底作何回事？有谁看清了？」看着众人低了头不说话，周道喝道「田褚英！你来说。」众人左右看看，然后让开了条缝，露出了后排的田褚英。

「当时太乱，我们何都不清楚！全然没防备，他们人又多，打在我们队伍的腰眼儿上。当时都慌了，长兵器在后边的车上，好多弟兄没来得及拿兵刃，有兵器的好几个也抵挡不住，最后就散了。弟兄们和商队的人都在跑，没回来的也不清楚咋样了。」他停住脚步来，看周道的脸色，张了张嘴，没再往下说。

周道铁青着脸，「完了，人死了，货也没了！这还用问？」他想着。「在哪儿出的事？」他追问道。「汪家拐，在下山的道上。」田诸英回话。

正说话间，郎中背着药箱跟着伙计跑进了院门，于是大家的心思都转到这好几个受伤的兄弟上。重伤的有一人，叫史良，胸口被砍了一刀，估计胁骨被劈断了，上半身全是血，也不知他是作何和众人跑赶了回来的，此时已经昏迷不醒。郎中首先给他看，扒去外衣，一道伤口从左胸斜着划到右胁下，是横劈的，腥红的肉往外翻着，血刺糊拉。郎中伸手就去摁外翻的血肉，＂唉，唉⋯停！等一下，等一下⋯！＂周道站一旁看了赶忙喊停。

众人咤异地看周道，郎中也愣了，问＂他谁啊？＂＂东家，我们东家。＂有伙计应道。郎中盯周道一眼，没吭声。「快去取井水来，要快！」周道喊了声，一人灵醒的伙计赶紧打来井水，「那个，大夫，你先洗洗手，洗干净了再弄。」周道亲自把盆子端了上前去，郎中又撇周道一眼，若非清楚他是东家，估计业已骂开了。「穷讲究，都啥时候了？懂个球。」周道这个外行显然冒犯了他的权威，郎中说着不情不愿地伸手在盆儿里涮了涮。周道不说话，接过伙计递上的另一盆水，端着又给他冲洗了一遍。

郎中老大的不情愿＂你啥意思？我祖传的手艺，你是信只不过还是咋的？不行你来！＂周道忙说「大夫辛苦，辛苦，治好了他们我定有重谢！重谢！好，能够开始了。」

朗中用手压在伤者胸口，往里摁回去翻出来的血肉，并让徒弟往上面撒药粉，看着像是往生肉上码调料，然后用麻布条裹住包紧，一层层的缠上。周道皱眉望着，一面对旁人道，「再去端几盆干净的井水来，每治一人，都请大夫把手重洗一遍。只要是见了血的伤口，千万不能弄脏了，一人人的血也不能混到不仅如此一人人的血里，就是此物规矩，听懂了么？」众人疑惑着，包括郎中在内，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吃饱了撑的！多事！到底你是郎中还是我是郎中？只只不过看在周道「重谢」的份儿上，他虽气恼，却也忍住不去计较。

「恍然大悟没有？这可不是说着耍的！嗯？」周道对还愣着的伙计厉声喝道。「懂了。」「明白了！」众伙计应到。「再烧两大锅开水！晾冷了用。」周道高声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