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罚

第七十二章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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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璇一开口，周氏亦停住脚步了脚步，回身望着此物七侄女，面上带着些许吃惊。

这个细节，旁人不由得想到并不奇怪，只是臻璇正是在揪心着急的时候，还能留意这些，倒是难得了。这么想着，周氏抬眼打量着臻璇。

还是有些瘦小的身形，哭花了的脸有些狼狈，只那双眼睛，亮亮的。

周氏看着那样的双眸，也不禁怔了下，是时候那有些胆小弱懦的七丫头变了，虽然平日里性子还是软绵绵的，遇事时却是沉着了不少。

臻璇没有注意到周氏的目光，她只望着有些无措和慌张的卢妈妈，等着她的答案。

想着半年前臻璇大雨夜哭着要来救孙氏，前月里与苏满玥对质时的不让分毫，周氏颇为羡慕地看了眼季氏，这个女儿虽是稚嫩了些，好好调教亦是个能管事的料子。相比自家清冷孤高的六丫头，只怕是更有福气呢。

卢妈妈是李老太太亲自挑选的奶娘，只因大夫说季氏那一胎极有可能是个男孩儿，在临盆前的半个月，就让卢妈妈搬进了裴家。

臻衡是卢妈妈亲手带大的，平日里对臻衡的疼爱不比这家里的哪个少了去，吃穿用样样上心，便是咳嗽两声，都心疼得不得了。

这样的卢妈妈，能让臻衡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事呢。

卢妈妈在听说臻衡出事时就几乎晕了，强撑着踉跄到了假山底下，一面哭一面把受伤的臻衡抱了。大约是心里憋着一股气，这一路上倒也没有脚软，等安置好了臻衡后，再也撑不住了才坐到了地面去了。

从刚才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是站在一旁，不住落泪。

「……」卢妈妈叫了一声，她深深抱歉庆安堂里的主子们，可她最最挂念的到底还是臻衡，她的声线哽咽了，「是奴婢的，是奴婢走开了。」

卢妈妈吸了吸鼻子，努力让的声线听起来平稳些十六老爷他们刚，身边伺候的人本就不够，只有一个阮妈妈照顾十三爷。之前两位爷耍玩时，怕叨唠了庆荣堂里的丫鬟婆子们，从不曾麻烦她们陪着，今日也是。两位爷在园子里玩了一会，十一爷喊口渴，奴婢瞧着路也不远，便让阮妈妈照顾着，到厨房讨水喝。可奴婢拿了水，还没到半途呢，就见九爷哭着跑说出事了。奴婢急匆匆赶，业已是来不及了，奴婢慌了神，也没瞧见阮妈妈在不在一旁。」

此物答案是众人都晓得的，别说有奶娘在旁，就算只有一人小丫鬟跟着，都不会闹成这样。

阮妈妈去了哪里？又何为会扔下年幼的臻衡、臻循走远了？

周氏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转，最终落在李老太太身上，轻声道六叔母，那我先让人去寻阮妈妈，等问了臻徽和臻德，再好好问问她。」

李老太太没有回话，她到底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事，早已经没有了的力气。

臻璇瞧在眼里，对着周氏福了福辛苦六伯母了。」说罢，便伺候李老太太。

卢妈**泪水停不住，却是不敢哭出声来，背过身去咬着帕子落泪。今日这样的过，丢了这份工都是轻的，只是她说也舍不得臻衡，扭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小小的身躯，几乎咽呜出声。

外头院子里，周氏看着跪在那儿的臻德、臻徽，亦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虽是族长，可这两个是长房的孩儿，上头不仅有母亲，还有祖母在，她也只能问个话，到底罚，却不是她一人人能说得算的。

「别只顾着哭。」周氏的目光扫过了臻德，最后落在臻徽身上，道臻徽，你来说说是回事？」

臻徽咬着唇，他不应该说。

这事他和臻德都有过，可他要是这么说了，事情还不是要推到他的身上，谁让臻徽是弟弟，还是个嫡出的。

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笑容爬上了臻徽的面容，是他这个年纪不理应有的苍凉，他低着头，声音淡淡的是我的过，要九弟跟我出去玩，结果被十一弟和十三弟遇见，我不想他们跟去，拉着九弟就跑。后面的事，您都了。」

这些事情，心里都懂的，可臻德就是觉得嗓子哑了，他说不出半句话来。

臻德呆呆地望着庶兄，张了张嘴，他想说事情不是这样的，明明是他央求臻徽带他出去，明明是他冲两个弟弟扮鬼脸不许他们跟着，明明是他撒腿就跑，还喊臻徽快些快些……明明都是他的过。

段氏靠着臻琳，面上的悲切谁都瞧得明白，她晓得的嫡子是个脾性，出了这么大的事能没他的？而她却是头一次认真看着臻徽，她没有想到他一句为辩白的话都没有，就这么抗下了所有的事，她想从前是她太忽略这个庶子了，连他的脾气都不晓得。

李姨娘低垂着眼帘，掩盖了眼底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走到段氏身旁，道太太，该用力心罚了，没得让他带坏了九爷。」

臻环在一旁听着，见臻徽那般说，已经是心急如焚了，再听见李姨娘的落井下石，她可不管规矩不规矩了，扑通一声给段氏跪下，磕着头道母亲，您饶了哥哥吧，事情定不是这样的，您饶了他吧」又急急扭头对臻徽道，「哥哥，你说句实话吧。」

「刚才的就是实话。」臻徽的声线不轻不重，却让臻环痛哭流涕。

不仅仅是臻环，闭门的陈姨娘也听见了，她的身子顺着墙慢慢滑下，蜷缩着坐在地面，这般罪过，臻徽是推不开，只是全揽了去，又是何苦呢。

陈姨娘心疼臻徽，也只能压着声音抹眼泪，她不敢冲出去求段氏，那样只会顺了李姨娘的心意，更让段氏生气了。

「十，你也听见了。」李姨娘走上去就要拉臻环，「起来吧，回屋里去，别哭坏了身子。」

臻环猛得抬头，恶用力地瞪着李姨娘，眼底怒火灼人，用力挥开了李姨娘的手。

「越发没有规矩了」李姨娘跺跺脚，怪叫了一声。

「你也晓得是没有了规矩」

突来的声线让所有人都颤了一下，这才留意到马老太太由臻衍和臻瑛扶着，拄着拐杖出来了。

李姨娘面色讪讪的，稍稍后退几步，要站回段氏身边去。

马老太太紧绷着脸，没有了平日里的和善笑容，只剩下不满和大怒李氏，时候你一人姨娘管起了的规矩了？」

马老太太的指责让李姨娘失了颜面，却不敢顶嘴，只好做了恭敬模样，道老太太，奴了。」

「回房里去。」

李姨娘心中再不甘也没有办法，行了礼了。

「当真是好啊我此物子都没料到能把你教得这般好」马老太太重重捶了捶拐杖，盯着臻德的眼睛里满满的失望和无可奈何，「没有出息的坏主意有你的份，出了事都让你哥哥扛着，我们裴家就教出你这样的，你便是这般友爱的？若臻衡、臻循有三长两短，我定要打死你，不然我给这一家上下，给列祖列宗交代啊」

臻德被马老太太这么一说，越发急得说不出话来祖母，我，我……」

臻衍一看不好，忙跪下抱住老太太祖母，祖母您先消消气吧。十一弟和十三弟还在里头呢，要打时候不成，千万不要吵了他们休息啊。」

这般模样，马老太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拐杖就要打上回是七丫头，这回是臻衡和臻循，是要把几个都害上一遍不成」

马老太太浑身哆嗦，被臻衍抱着迈不开步子，臻瑛又急着劝了一会，才渐渐地把拐杖放下来，颤着声道你们大哥说得对，去去去，都给我跪到祠堂里去，臻衡、臻循时候好了，你们时候出来，哪个都不许求情。」

臻环闻言，只觉着身体里的力气都被抽光了，软软瘫坐在地上，一双眸子空洞地望着臻徽；段氏哭着就要上去求，被臻琳拉住了。

周氏听了也是心惊肉跳的，祠堂里素来阴冷，便是夏天进去，都凉飕飕的，何况如今已经入了冬。别说是跪几天了，就是一夜，这么小的孩子只怕也吃不住的。

看见臻琳恳求的目光，周氏到底上了前，道大伯母，且听侄说一句。家里伤了两个，只怕一时半会也好不了，祠堂里那么冷，臻徽和臻德哪里吃得消，若再病倒了，丫鬟婆子都不要照顾谁好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马老太太是铁了心了，唤了锦虹上前你送他们去祠堂，好好看着他们。」说罢，便叫臻衍和臻瑛扶她。

这事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两个婆子来请臻徽和臻德去祠堂。

段氏便是再恨，到底心里还是疼的，忍不住叫了锦虹一声。

锦虹停了步子，微微微微颔首太太，奴婢省得，您当心身子。」

周氏劝了段氏几句，又催了人再去寻阮妈妈，务必要速速带回话。

外头那般吵闹，里头的人哪里会听不见。

李老太太闭目养神，有一下没一下拍着臻璇的手若是臻衡和臻循有事，只怕我那老嫂子当真会把臻徽和臻德往死里打，她那脾气，哪里受得住呢。璇儿啊，咱们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起码没有那么好几个不省心的小子，可是啊，人少也有不好的，万一少了一人，就塌了半边天了，要顶起来，难啊「

李老太太说到后头，一句一句慢了下来，臻璇被这几句话勾出了眼泪，咬着唇落泪。

她抬头去看李老太太，见老人的眼角亦是湿的祖母，弟弟这不是还好好的吗？吃了药，会好起来的。咱们不让他起热就是了。弟弟那么乖的……」

臻璇说得伤心，她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想不清的事情也太多了。

扭头去看季氏，她握着臻衡的手，低低唱着歌谣，仿佛在哄他睡觉。

臻璇沉沉地吸了好几个口，再一次问：为那么乖的弟弟，会和臻循一道追出去呢。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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