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古寺,必有妖气。
余真意坚持相信自己看过的那些演义,本以为到自己斩妖除魔的时候,却没想到是这样一种情况。他望着柳微微,还有一干女子,出声道:「你们诡计多端,我作何清楚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柳轻轻瞪了他一眼:「你若是不信,那就出手好了。被以为拿着一把剑,自己就是剑仙了。」
余真意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本来自己出手,还带着七分心气。现在被她们这样一说,手中的剑,无论作何都递不出去了。
有女鬼笑言:「就你这样,还斩妖除魔呢,怕是毛都没长齐。」
一时间,其他女子也纷纷附和。
这时,一人苍老的声线传来:「别逗他了,都去休息吧。」
论起耍嘴皮子,余真意哪是她们的对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声线听着苍老,却让这些女鬼,乖乖的飘向各个厢房。其中,有一两个调皮的,嘀咕道:「咱们可都是女鬼诶,夜里正是活跃的时候,休息什么。」
尽管这样说,可没有一人女鬼敢留下的。
只有柳轻轻站在原地,还在怒视着余真意。
余真意四处寻找那个苍老的声线,却到处找不到人,难道又是一个法力高强的鬼王?这时候,一根柳树枝,悄悄来到余真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头。
余真意扭头一看,恍然大悟,原来是院子里的那颗大柳树,开口说话了。
余真意来到柳树身前,惊感叹道:「柳树有灵,也能成精,看您的修为,怕是有乘风境界了吧。」
那柳树上,没有一张人脸,只有两个双眸露出来,出声道:「境界何的,对我来说,又不重要。我在这古寺中,待了将近五百年,能不能飞行,根本就不重要。」
精怪的修行,要比人类花的时间长得多。
一些人类厉害的修士,就像是天际中的流星,璀璨又绚丽,却十分短暂。
而修炼有成的大妖,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尽管没有流星那么亮,然而能够长存世间。这也就是怎么会,大唐的守护神,时常在换。
妖族大圣前面的几位,却从未动过。
妖族的寿命,平均的要比人类久些许。
柳微微走上来,拍了拍余真意的肩头:「怎么跟我爷爷说话呢?」
余真意的问题,的确有些失礼。
只不过老柳树没有在意,它静静的望着余真意,说道:「少侠来自九仞山,可了不得。最近听闻九仞山山主谢老爷子战死在镇魔城外,我极其敬佩,还望节哀。」
余真意有些黯然,因为他真没不由得想到,谢老爷子,竟然走的那么快。
柳微微也注意到事情的变化,不再一旁吵闹,反而上下打量起余真意手中的真武剑。
余真意看了一眼老柳树,问道:「那些人,当真是强盗?」
老柳树嗯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出声道:「少侠痛恨妖魔鬼怪,能够理解。不过你还是得好好的学习一下,不能意气用事。这妖物,也是分好坏的。」
世间的生灵,确实都分好坏。
人族是一样,妖族也是一样。
可惜很多人,不恍然大悟此物道理,有些许人做的事情,比妖族还要过分。比如说在古寺借宿的这些强盗,他们抢别人的东西不说,还把人杀了,拖到古寺中吃吃掉。
柳树实在看不下去,才让那些姑娘出手的。
余真意想了一下,问道:「那些姑娘,跟您一眼,是妖怪,还是鬼魂?」
柳树徐徐说道:「这些女子,都是各地可怜的孤魂野鬼,沦落至此,我收留了她们而已。白天,她们躲在我的柳荫下, 夜晚就出来活动。公子若是不信,可召来山神土地出来意问,她们绝对没有干过害人的事情!」
一旁的柳轻轻也微微颔首,看着余真意,很是骄傲。
可是余真意有些不好意思,他虽然是正统九仞山修士,可是根本就不会召出山神土地的方法。只能转移话题:「现在人们都去龙虎山避难了,为何你们不去?」
老柳树叹了一口气:「我想让她们去,可是她们都舍不得我,不愿意走。况且鬼怪不比你这个修士,她们没了我的庇护。若是暴露在外,容易还魂飞魄散。」
这倒是个问题。
余真意追问道:「为何您不愿意一起走?」
老柳树笑道:「人老了,扎根了,走不动了。少侠,你既然来这个地方,就是缘分,可否帮我一个忙?带着柳微微这孩子,还有那些可怜的女子,一起去往龙虎山。」
柳微微趴到柳树上:「爷爷,我不走。」
柳树的枝条,轻轻伏在柳轻轻身上:「傻孩子,总归是要走的,你不是一贯想去看龙虎山的小天师么?跟着这位少侠,就能见到你的心上人了。」
少女怀春,总是多情。
柳轻轻还是不愿意离开柳树身旁。
余真意知道,这位柳树老爷子,是不会离去了。人一老,对故乡就有了感情,何况是这老柳树呢?他抱拳出声道:「我正好要去龙虎山,若是能帮得上的,一定帮忙。」
柳树很是欣慰:「我家这丫头,小时候注意到了龙虎山一位小天师,就一直心心念念他御剑飞行的样子,总是缠着我去龙虎山。可龙虎山是道教圣地,我此物老妖怪,哪进得去啊?正好,趁现在这个机会,公子帮他一帮。」
柳轻轻羞红了脸。
余真意点点头,说道:「那刚才那些姑娘们呢?」
柳树身上,哗啦啦一阵响动。一根柳树枝,将一副古老的画卷,递到余真意面前。
余真意接过来。
老柳树说:「这画卷,可作为那些姑娘的容身之所。少侠拿着,稍后只需记得,莫在阳光下打开便可。你带去龙虎山,求一求彼处的老天师,看能否超度她们,让她们再入轮回。」
余真意点点头,记在心里。
一旁的柳轻轻却不愿意了,她出声道:「爷爷,这人你才见了多久,就这么相信他。万一他是个坏人,把这画卷拿去卖了作何办?」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有些许修士,就喜欢圈养一些女鬼,为自己端茶倒水。甚至还有些许修士,因为苦修了至阴功诀的原因,专门吸取这些女鬼的精华。
寺庙里,有不少女鬼,在柳树的庇护下,修为还不错。若是都聚集在画卷中,绝对能够卖个好价钱。柳微微这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不可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柳树哈哈一笑:「放心,我相信这位少侠。」
柳微微皱了皱眉头:「爷爷,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不要随意相信一人陌生人么?作何会现在跟说的不一样,这么相信他。」
老柳树大声说道:「就凭他是九仞山的修士,此物理由够不够?」
柳微微撇了撇嘴:「九仞山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龙虎山。」
听了这话,余真意皱了皱眉头。
老柳树更是真生气了,他怒道:「我是作何教导你的?这一次战斗,你可知九仞山有多少修士,死在镇魔城回不来?那龙虎山呢,可有一人,为国捐躯?」
见爷爷生气,柳轻轻也知道自己说的太过分了,连忙道歉:「对不起」。
童言无忌,余真意放在心上。
老柳树很生气,让柳微微去睡觉了,自己则是跟余真意好好聊聊。它望着夜空,出声道:「九仞山的修士,我是很放心的。山训「习武先习德」让人敬佩,是以我才这么相信你。」
余真意喃喃说道:「这一次,九仞山出了叛徒,山训怕是毁了。」
老柳树很是惊讶,忙问怎么回事。
余真意将诫律峰峰主的事情,跟这位老柳树说了出来。月色下,少年靠着柳树,望着天际。他有些想李殇了,要是李殇在这里,他不会如此孤单。
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觉着有些心力交瘁。
老柳树听完以后,感叹道:「殇阳真人回到道观,妖族立马入侵,看来是早有预谋啊。在这种情况下,有人投降,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就不要纠结了。」
余真意微微颔首,天上的月光,很白。
他的心,很孤单。
以前在镇魔城的时候,好歹有一个李殇陪着他,现在只是孤身一人了。在路上遇到戒律峰峰主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这一次,比在镇魔城的时候,他感觉离死亡还要更近。
老柳树出声道:「曾经何时,我在这寺庙中,跟你一样年轻。那时候我还初开神智,只清楚是一人小和尚把我养大的,每日给我浇水,除虫。待到我修道有成的时候,他业已老死了,就埋在这柳树下。我不想去龙虎山,也是只因这个,就留在这陪他了。」
余真意不清楚说什么,只感觉跟前这个老柳树,真的与那些只知道厮杀的大妖不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柳树不知从哪,拿出一壶酒,丢给余真意:「喝不喝?」
余真意收下了酒,尝了一口:「这酒不错,不辣嗓子。」
以前在镇魔城的时候,他跟李殇就学会喝酒了,只是一贯没财物买好酒喝而已。
老柳树微微一笑:「当然不错了,这可是我的珍藏。」
余真意置于酒壶,出声道:「老前辈要是信的过,就把这些姑娘交给我,我一定带她们安全去往龙虎山。之后找龙虎山的天师,超度她们。若是龙虎山的天师不愿意,那我就再往南走,反正道门又不止龙虎山一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树叶晃动,老柳树悄悄出声道:「看来公子跟我一样,都不作何喜欢龙虎山啊。」
老柳树小声出声道:「龙虎山那位小天师,只是来这古寺一走,就把我那下小孙女的魂给勾走了。我也不喜欢他们,还是就九仞山的修士们老实,憨厚,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余真意骂道:「那些老东西,来我九仞山找事,不讨厌他们才怪呢。」
余真意愣了一下,这话他怎么听着这么不舒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