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南阳城中呼啸声鹤唳。
大量镜卫紧急集合,在街巷之中奔走如飞。
李小竹紧跟在队正身后方,前去包抄一处处绑架窝点,一路上澎湃得小脸发红。方才险些遇害的经历,也丝毫没有影响心情。
这是她成为镜卫以来,首次执行任务!
在夜幕下的城池中穿梭,来去如风,消灭一个又一人坏人,恰如哥哥那样的游侠儿一般。
她加入镜卫,就是为了过这样的生活啊。
可惜,李小竹梦寐以求的生活只持续了一晚。
次日早晨,旗卫们收队,她就被队正喊了过去,挨了将近半个时辰的骂。
随后又「收获」了整整三大箱卷宗,足够忙上好几个月的了。
此外,作为违背条例的惩罚,她这半年要经常值班,期间只能住在公宅,不得私自外出。
李小竹被骂得头昏脑涨,狼狈地抱着卷宗,站在队正面前。
可心情却不像以前挨骂时那么窝火了,反而有点开心。
原来,队正也是好人啊。
看似和其他同僚一样,处处刁难她,实则是把她保护了起来,避免外出遭到袭击。
以那群邓府走狗的猖狂程度,若没有队正,李小竹估计自己早就在出任务时遇害了。
谁能想得到,那邓公子已经如此无法无天。
李小竹心中有庆幸,也有一丝阴霾。
等队正骂得累了,喝茶解渴时,她小心翼翼地追问道:
「队正大人,昨晚那些邓府的走狗,有几个跑掉的……会不会是隐患?」
不料队正听到这话,又来气了,用力攥着茶杯,瞪着她道:
「滚!」
「哦。」
李小竹灰溜溜地跑了。
回到自己的座位,周围的同僚依旧没有好脸色,但她全然无所谓,就安心做着自己的事情。
既然短期内出不了任务,那就专注于修炼好了,早日晋升炼气三境,到时候看谁还敢当街堵她。
李小竹终于感觉,这样的生活还是蛮有盼头的。
……
三天后,队正出门查案,到了日落时分,被人用担架抬了赶了回来。
他胸膛遭遇重击,凹陷下去一大块,多根肋骨断裂,险些插入心室,森白色的骨茬露在外面,显得狰狞可怖。
如此伤势,换做常人早已毙命。
队正倚仗二境炼体士的壮硕体魄,顽强地活了下来,此刻紧咬牙关,竭力维持着清醒。
「作何会这样?」李小竹赶紧扑过去,看到这般惨状,脸色变得煞白,一时间难以接受现实。
有个同僚瞥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你觉得呢?」
「我——」李小竹身子猛地一颤。
邓府,邓公子!
「你过来。」队正示意小姑娘凑上来,艰难地张嘴,低声嘱咐道:
「我养伤这段时间,你需小心,就待在衙门里,别出去。」
「抽屉里有一封调令,你拿着,要是感觉情况不对,就立刻逃去荥阳城,偷偷地走。」
说完最后一句,便再也坚持不住,闭眼晕死过去。
紧紧握着队正的手,李小竹用力点头,泪如雨下。
……
北山,柳树林前。
祝安分出一缕神念,正陪着丸丸、红云和花栗松鼠,看它们顶着柳条的抽打,拼命辗转腾挪。
各种颜色的身影飞速晃动着,有黑白相间,有棕白条纹的花栗色,也有如火一样的鲜红。
山里养了这么三个小家伙,明显热闹了些,感觉也挺不错。
以前的北山,还是太清冷了。
啪!
丸丸和红云几乎这时挨了一下,被扫飞出去,躺在地上直抽抽。
还没缓过劲来,突然听到了北山之竹的感慨声:
「有些人的生活,真是多灾多难啊。」
丸丸和红云疑惑地对视一眼,人?那理应说的不是它俩。
「越弱小的存在,生活越是充满了变数,随便一点波折,都有可能演变成无法承受的灾难。」
这回祝安是冲两个小家伙说的,「所以,还是努力变强吧。」
赤狐红云乖巧地点点头,对此深有体会。
在来北山之前,它是妖族最底层的一只小小狐妖,连很多野兽都打只不过,周边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必须警惕,因为很有可能是致命的威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它的一位长辈,还没有机会去见一次北山之竹,便死在了其他妖族的爪下。
丸丸思索着,却有些迷茫,「到底多强才算是强呢?」
「我的娘亲也很强,但到最后还是死了。」
「我们食铁一族的老祖,据说又比娘亲强大无数倍,可为什么也死了呢?」
这是一人好问题,祝安沉默半晌,迟迟没有给出回答。
万载修行,他一贯在变强,但随着眼界的开阔,注意到的世界越来越大,发现的危险便也越来越多。
现在的自己,是否足够强了呢?
祝安也不敢保证。
所以,他还是和当年一样,尽可能的谨慎些许,以低调的姿态,默默隐居在北山深处。
柳树林前,气氛寂静了许久,丸丸还以为北山之竹的神念已经走了。
蓦然,耳畔又响起了那平静温和的声线:
「此物问题,只有当危机真正来临时,我们才会清楚答案。」
「但在此之前,该做的准备,仍然还是要做。」
「当有一天,你准备得足够充分了,发现哪怕整个天地都与你为敌,你也能安然处之。」
「到了那时候,应该就差不多了。」
「啊?」丸丸晃着黑乎乎的耳朵,忍不住怀疑道:「这也太夸张了吧,能与整座天地匹敌,那得苦修到何时候?」
夸张吗?祝安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天际中,白云成层,如素锦铺开,再度将这僻静的大山笼罩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