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贞婉一路疾疾地行着,她自幼习武,素来脚力优于常人,这般快速的赶着路,便能把刚才在香铺的时间追回。帷帽上的纱幔随着步伐向后飘动着,像是仙子的披纱。远远看见陈宫巍峨的轮廓,在朦胧水意中闪现出来,裴贞婉停了脚步,稍稍调整了力场,便如往常在宫中时的得体样子,护着袖中的平安符,款款向安乐门走去。
算算时间,这次出宫大约一个半时辰,想来满月宴应已近尾声,时间方才好呢。
安乐门前,禁军自是抬臂将她拦下,裴贞婉停了脚步,取了腰间的通行腰牌交与守门的禁军查验。
若寻常出入,看过腰牌后,便会直接放行入内,偏今日反常,腰牌查验后,被一路引到了照花堂等候,说是会有人来复验。
裴贞婉笑着应了,在照花堂中缓缓踱了几步,望着安乐门处进出的采办宫人们无一不被拦下,宫女便安置来照花堂,而太监们,则是就地检查所携之物,不由疑惑着问堂内侍应的小太监:「敢问公公,为何今日宫里进出查的这般严呢。」
那些小太监大约也是知晓裴贞婉在蓬莱殿的颜面的,自然也不推脱,忙着解释道:「裴姐姐今早出去办差,自是不清楚。今日趁着宴席,禁军在宫里抓了一桩私相偷盗宫里财物的案子,刚交与内侍省查办。这不,进出便要查的严一点,以防有人夹带东西出宫。」
裴贞婉不由瞪大了眼睛:「什么人这般大胆?」
「具体情况不是很明了,仿佛说,是尚功局的一名小宫女,买通了一个外宫的小太监,两人此刻正递着赃物,却被巡逻的禁军发现了。」
裴贞婉微微颔首:「既是尚功局,只怕是偷了些许钗环拿去宫外偷偷卖了吧。」
「谁清楚呢,这类事情宫里也是频发的,过几日便好了。」小太监不以为然。
裴贞婉掩鼻笑了,略有些遗憾道:「也是,没不由得想到今日宫里这么热闹。可惜我今日出去办差,看不到宴席的盛况,也错过了看热闹的机会。」
那小太监却是个聪明的,直劝道:「裴姐姐别看咱们这个地方偏远,内围的大事咱们也是清楚的,今日的宴席也不同以往,有一件大事发生,还要向裴姐姐道喜呢。」
「我能有何喜?」
「姐姐还不知,今儿宴席上,陛下发谕要将四皇子给贵妃娘娘抚养,这会子内侍省和尚寝局,都去忙着替章美人和四皇子打点移宫的事宜。贵妃娘娘得了皇子,可见陛下心里爱重娘娘。」这小太监说的两眼放光,嘴上抹蜜的,自然是知道巴结好了蓬莱殿的任何一位,日后说不定都有个好收成。
裴贞婉故作震惊的模样,又假意问了几句,便从袖中摸了一小颗碎银给了小太监。她如今进出顶着蓬莱殿的招牌,手笔自然不能小。
这般谈说着,便有内侍省委派的监察嬷嬷走了进来,细细察看过裴贞婉的周身与夹物,确保无碍,便放了她离去。
尚未迈入蓬莱殿,那股喜庆热闹的气氛便已扑面而来。内侍省的太监们和尚寝局的宫女们流水似的进出着,蓬莱殿自己的下人们见到裴贞婉,也都咧着嘴笑着见礼。
几个相熟的小宫女见到她,笑了扑上来,扯住她的衣袖道:「贞婉姐姐快去领赏吧,娘娘今儿心情好,咱们都打赏了二十两银子呢。」
呵,二十两银子,裴贞婉心下想着,这卫曼之果真是心情好,出手这般阔绰。陈宫寻常的三等宫女,每月的月例不过四两,便是琥珀这种一等宫女,月例也才只不过二十两。难怪蓬莱殿这些宫人们,喜的似过年一般。
一路拾阶而上,方踏进殿内,便能感受到如沐春风般的舒畅之气。
卫贵妃竟没坐在榻上,而是在殿内踱着步,远远看见裴贞婉走进来,便笑了招手。她二十出头的好年华,仍着着贵妃仪制的春朝服,绛红色的宽大衣袍上密绣着百花齐放的喜气图案,发间坠着的四蝶泓珠步摇,更似彩蝶流连花间的景象。可见今日的宴席,卫贵妃的风头足足盖过了其余妃嫔。
此刻她正招了手道:「贞婉快来。」
裴贞婉紧走几步,噙着笑上前行礼道贺:「奴婢见过娘娘,恭贺娘娘喜得贵子。」礼毕,将国寺求来的平安符从袖中取出,稳稳奉上。
卫贵妃心情极好,着琥珀将这平安符取了出来,仔细看着,点头称赞道:「你办事果然妥帖,待四皇子抱了过来,本宫要亲自将这平安符系在他的帷帐之上。」
裴贞婉含笑应了赞赏,甚是得体,于她而言,无论情形如何,想要见她喜或躁的神情,只怕是极难的。
卫贵妃却丝毫未受她的沉静影响,只喜笑颜开,拍着掌道:「你今日未见皇后那副有气又不敢言语的模样,真真是过瘾。本宫这大半年来,便是今日最舒爽,贞婉,这回该记你头功,快说,要本宫如何赏赐你?」
裴贞婉也不推脱,缓缓福了一福,温然笑言:「娘娘既这么说,奴婢便想向娘娘讨两个赏赐。」
「哈,琥珀你听,贞婉倒是不客气,本宫只说赏赐,她倒直接要了两个,」卫贵妃挑了眉,甚是爽朗地转头看向琥珀,又回头转头看向裴贞婉,「你但说,本宫都许你。」
「一人请娘娘许我日后宫内行走便宜,未来要为娘娘打点地事宜尚有许多,各宫之间总也会有些来往,奴婢行走便宜了,也好替娘娘做事。」
卫贵妃点头应允,这本也是为她做事,自然要允。
「另一人,继妹贞妧在侯府叨扰,虽万谢,但因贞妧年岁尚幼,请娘娘将赏赐奴婢之心,推及怜悯幼妹之情,望在吃食穿衣上,多些关照。」
「就这些么?你不为你自己求些恩赏?」
「娘娘愿意看得入眼奴婢,不本就是恩赏了,素来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奴婢有了这般福运,便不需要常人所需的恩赏了。」
裴贞婉所求之事,卫贵妃自是打发琥珀一一记下操办,本要继续发话,却见琉璃从殿外匆匆走了近来,一路走到身边,压低了声音通禀:「吴司饰在殿外。」
听到此物名字,卫贵妃写在面上的欢喜不由消了一半,绣眉微蹙,银牙暗咬,冷笑道:「她倒来的快!没的给本宫添乱,你去传她进来,本宫要好好问一问她。」
琉璃便带了人垂着首小步走了进来,这吴司饰是一个年岁大约四十有几的女官,身量微丰,站在纤细苗条的琉璃身旁,倒有一个半大。
那吴司饰一路低着头,走到近前便扑通一下直接跪下,叩首道:「奴婢叩见娘娘。」
卫贵妃坐在榻上,没了方才的欢喜,倒是有些怒气,冲贞婉挥了摆手:「你退下吧。」
行了礼退下,绕过屏风,裴贞婉的步子便走的慢了些,殿内的几句对话便也就隐隐入了耳。
「你在司饰的位置上做了五六年,如今手下的人在阖宫眼皮底下被禁军抓个正着,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奴婢知罪,还请娘娘息怒,那小宫女却不是我们安排的,这,实在和我们无关啊。」
「蠢材!你们尚功局是作何打理事务的,白白跑脱一人偷盗财物者,若是牵连出来何事情,本宫扒了你的皮!」
「定然不会的,奴婢使唤的那些女史,都是信得过的人,奴婢已经查问过,的确无人向那宫女透露过一丝半点,想来,那小宫女坏不了事。」
「最好如你所说。这些时日,你们先停手吧,待风声过去了,后面再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