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岳知道,晓咏的事情,这几天是关键期。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趟天越大厦。
阿沁说要一起去,高岳正准备拒绝她,何缤的电话就打来了。他刚刚下高速。
那好吧,我们一起去天越大厦,看看现场。
何缤连忙答应,说他直接过去。
高岳车着阿沁,开往天越大厦。一路上,阿沁一声不吭,默默地望着窗外的蓝天,眼神呆滞。
到车库停好车,他们坐电梯来到大堂。
何缤还没到。
阿沁留意到高岳的神情,拍了他一下,叫他去旁边的沙发上坐一会。
高岳站在大堂的左侧,忽然想起那天,他听到救护车尖叫时的情景……那声线如同一把锋利的针,刺在他的脑门,那一刹的感觉,惊骇,恐怖……
几分钟之后,何缤到了。
何缤注意到阿沁,开心坏了,热情地打招呼。阿沁像是没有何反应,冷冷地回了一句。
高岳忽然想起,上次他们吃饭,真不清楚,发生何不愉快的事,让这丫头对何缤这么反感?
「我们上去看看?」何缤说。
「我想去正门彼处看一下。」阿沁拉着高岳,往前走。她想核对一下阿芸跳下来的方位。
他们三人来到大门处,高岳大概记得是在偏右一点的花基附近。他找到彼处,大家抬起头瞅了瞅,三十几层的天越大厦还是挺高的,蓝色的幕墙玻璃在阳光中闪闪发亮,折射过来的光线如同一把把锋利无比的飞刀,刺向他们的眼球。
「我们去天台看看吧。」高岳说。
三人乘着电梯,上到顶层。出了电梯,推开那道门,来到了天台。何缤和阿沁是第一次来,走到天台上面,四处仔细地察看。
高岳是第二次来了,他站在天台中间,忽然就想起那天的情景。
这个天台和一般大厦的天台一样,四周都是墙体,大概有一米五那么高,墙体上还有些钢筋,是为了防止人爬上去。要是要跳楼,一定要先攀爬到上面,越过钢筋才行。
高岳与何缤找到大概的方位,把头探了出去,往下看,旁边也没有什么隔层,墙体很直,根本藏不了人。如果高岳在天台上站了几分钟,还抽了根烟,没理由见不到阿芸——根据现场勘查,他们三个都觉着,那时候,阿芸不可能在天台。
那么,她不在天台,那是从哪里跳下去的呢?
三人陷入了沉思。
「大哥,要不,你把当时的每个细节都想想,复述一下,尽量不要错过每个细微的地方,我们大家再一起分析一下。」阿沁忽然说。
「对对,阿沁的意见很好。」何缤赶紧呼应。
高岳点点头,在大脑里努力回忆着那一幕。
……
「我依稀记得,当时我接到机构总经办的电话,准备走了,忽然又看到阿芸的电话打了过来,当时我很生气,就骂她:你还打来干何?!阿芸仿佛对我说:你怎么还没有来?我在顶楼……她说话的声线很奇怪……我当时就气冲冲的对她喊到:我去顶楼啦,鸟都没有一人!难道你是鬼吗?……是啊,我就是一个鬼……阿芸当时是这样回答。啊!我旋即全身冒出一阵鸡皮疙瘩。心里想,这个女的真是怪胎,光天白日之下说自己是个鬼,还是个女鬼。吓死我了……我仿佛说了句:你是个鬼,鬼才信你!我没时间陪你玩了,我现在下去了,还有急事要忙……然后挂了电话。」高岳把整个过程描述了一遍。
「那你是什么时候收到她发来的信息的?」阿沁和何缤同时问。
「我坐着电梯的时候,大概是下降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就收到了这条信息,可能是电梯里面信号不太强,估计她是早一两分钟之前发出的了,只因挂了电话之后,我还等了一会,电梯才来。」高岳说到这个地方,全身的毛孔忽然感到阵阵的凉意。
「她信息的原话是怎样的?」何缤问。
「好吧,你不来,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阿沁替高岳回答了。
「这句话,我哥不会再说的了。我以前都听过N遍了,应该的确如此吧?哥。」阿沁接着说。
高岳点点头。
「那真是奇怪了。整个事件,真的不符合常理。对了,你来这个地方的时候,晓咏在哪里?」何缤忽然问。
高岳想了想,低声说:「我来之前,打他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我也不清楚他在哪里,只不过,后来在派出所,晓咏录了口供,好像也有不在场的证据,所以我就觉得奇怪,作何会现在又把他抓起来?」
三人又陷入了沉默。
高岳想抽烟了,他站在那天抽烟的位置,掏出根烟,抽了起来。
「大哥,警察当时怀疑你的时候,说在天台找到了你扔的烟头?是吧?」何缤问。
「是啊。」高岳答。
「唉,如果能注意到原始的卷宗,就可以知道更多的证据链,我们就能分析出来一点情况。现在这样,真的是冰山一角,一头雾水。」何缤感慨着。
「我们有没有办法查阅到当时的材料呢?」阿沁忽然问。
「这个估计很难,此刻正办的大案,材料都在公安局的保密柜里,他们要天天拿来分析的,唉……希望他们能找出对晓咏有利的证据吧,或者是证据不足,把他放了吧!」高岳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用力地踩了一下。
忽然,一阵乌鸦的叫声传来。
光天白日之下,这种声音让高岳的心头一紧。他的脑海,不知怎么会,竟然浮现出阿芸跳楼之后那几天夜晚,做的那些噩梦的场景:
夜,漆黑一片。黑暗而遥远的角落,一阵轻微的女人哭声,半流质地蜿蜒着,被雨融化在空气里。附近不知是何小虫在哀鸣。凄厉的风声小针般扎进骨头,刺骨的疼。
寒风,一直在呼啸,让整个夜晚迅速土崩瓦解。夜色浓重,如腐烂的尸体上流出来黯黑冰凉的血,逐渐覆盖了整栋天越大厦……月亮孤零零地盘旋在楼顶天台的上空,一大朵乌云飘了过来,光线迅速变得暗淡起来。淅沥的雨,仿佛女人眼角的怨泪,下在黑夜里……所有的东西都很潮湿,周遭树木和泥土的皮肤开始溃烂了,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