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空气突然寂静,加之这工厂的办公楼业已有些年份,隔音效果不太好,我能听到隔壁屋科考队员们「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我闭上眼睛准备再休息一下,眉宇之间却似乎能感知到他们脑海中一幅幅回忆场景,恰如古装剧中画面。铁头脑海中浮现出勇猛之师、金戈铁马。通密脑海深处则是一群达官贵人请求推演八字、岁运点拨。我甚至能感知到隔壁的科考队员们在讨论昨晚见到的那不明飞行物。
这些思绪杂糅在一起,让我难以入睡,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起他们说过的话,不太好意思的追问道:「看过一些僵尸题材的电影,一些修行多年的道长,算卦神准,甚至能降妖除魔。您刚才说看孩子们面相便知能成大事,这有什么科学依据吗?」
通密的思绪似乎一下子回到了现实,语重心长的答复道:「每个人出生于不同的环境中,这便是命运,但后天的勤奋、机遇和人生方向都很重要。至于修道,来源于经历太多人生磨砺后对于生活的一种豁达。我年事已高,不少人都以为我能预知未来,这源于我经历过许多的人和事。我看得出来,那好几个孩子的伯父虽然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却也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气质,听说这里都是他修建的。虎父无犬子,那好几个孩子也定是可塑之才。至于你,面无邪念,喜好文史地理,为何不跟长辈沟通交流,说最近在给好几个孩子们做私塾先生呢?」
「才疏学浅,怎敢妄为人师,还需向两位前辈多多请教。」
通密暂且将刚才翻看的几本书籍放在一边,揉了揉眼睛,笑着说:「哈哈,我们的不少见识,早就过时了,我甚至连书上的些许字都不认得了。不过这些书很有意思,只是哪里有高僧道长可打通任督二脉,知晓身前身后五百年呢?」
我会心一笑,抬头望向跟前这位两位长者,但见他们鹤发童颜、胸有城府,我却能提前清楚他们下一步要说什么,况且通密刚才所说的话,我能感受到这是他的真实想法,而非故弄玄虚,难道我获得了某种超能力?还是我获得了神的力量?不!不可能!我在心里默念道。即使我喜欢讨论一些未解之谜,但一直不相信鬼神的存在。我尊崇宗族长老的哲学境界,但九年义务教育让我成为一名坚定的无神论者。难道是自己的第六感?但又作何会先知先觉呢?为了验证自己是否拥有了感知他人想法的能力,我忍不住抢话头,将他们所要问的话题说出来:「你是不是想知道关于李羿的故事。」
他们不约而同的微微颔首,像是正有此意,既然两位长者都感兴趣,我也坦诚的给他讲起了李羿家族的往事作为回应:「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山东地区兵荒马乱,李羿的太爷爷被迫领着一家老小逃荒到了东北,大人们夜以继日的给地主家种地和织布,孩子们也早早的干起了重活,早起晚归为地主家放羊和打猪草,眼看日子稍微有了一点奔头,有一天好几个日本兵来到了这个地方偷了地主家的鸡,李羿的老爷爷前去阻止,还被打了一掌。李羿的太爷爷气只不过,跑去申诉时才知道日本人密谋炸死了南下抢地盘的中华民国海陆空大元帅张作霖。」
注意到两位老人对这些历史很好奇,我用中性笔在一片纸巾上画出了世界地图的轮廓,然后继续说道:「那是一人动荡的年代,缺少人生磨炼的风流少帅张学良还没准备好一切,便在一群跃跃欲试的草莽军官的注视下登上了历史的舞台,而此刻苏联人、日本人都想在这白山黑水的富饶土地面分一杯羹,放眼全球,第二次世界大战也即将暴涌!在这种环境下,李羿的太爷爷一家被迫回到了山东老家,又过了几年,李羿的老爷爷加入了115师,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小八路军战士,立志推翻压迫中国人民的‘三座大山’。朝鲜战争来临时,李羿的老爷爷怀揣着对新中国的建立的巨大的荣誉感和使命感,申请加入志愿军,村里人都觉着李羿的老爷爷有成为一名将军的潜质,但最后他却和千千万万的志愿军一样死在了长津湖战役中。一将成,万古枯......我想历史上的扎木合一定很羡慕甚至是嫉妒成吉思汗出生于黄金家族,而我更佩服成吉思汗总是能绝处逢生的命运!在此物阶层逐渐固化的社会,我情商较低,也不善于把握机遇,缺乏勇气和果敢,函请长辈为我指点迷津。」
铁头欲言又止,我感受到他像是想表达成吉思汗不仅仅有超乎常人的意志和非凡的能力,同时拥有长生天和神兽的帮助。但世界的发展太快了,他也在忧心自己的能力跟不上时代发展。
一开始我没有恍然大悟通密的意思,直到我看到远处貌似有一架直升机正忽闪着螺旋桨向这个地方飞来,我低头看了一下移动电话,还不到七点钟,为了不打扰孩子们休息,我急忙给李羿发短信提醒道,「一架直升机正打东边飞来,不清楚是军方执行任务,还是马修联系‘有关方面’来接我们的交通工具。」随后又打了个哈欠,回身对铁头和通密说:「好像是一架直升机,或许是军队执行任务的吧。」
通密则出口成章,嘴里默念着:「莫问天机事怎生,唯修阴德念常更。人情反复皆仙道,日用操持尽力行。」言讫,他望向窗外,莫名其妙的问我:「晨间天降流星,是福是祸呢?」
铁头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从背囊中取出一块洁白的绸缎,挂在我的脖子上,我实在不好意思从未有过的见面就收下人家的礼物,但铁头在通密这个翻译的帮助下最终说出了缘由:「我身上流淌着蒙古黄金家族的血统。可能因为常年生活在着荒无人烟的地方,我对很多东西比较陌生,此物是黄金家族流传下来的宝贝,将帛送给知己,是希望你能帮助我们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尽管不了解他们的过去,然而我从他们的身上我注意到了姥姥的‘影子’,我小时候很爱黏着姥姥讲过去的故事。抗日战争时期,沂蒙地区兵荒马乱,她家是一人织布的大户,多出来的几间放织布机的土屋,常常留给小八路军战士借宿,那些小八路将打游击中的奇遇讲给她听,她年老后又将这些故事讲给我。她一辈子勤勤恳恳,年长后深受村里人爱戴。但是因为经济能力、交通状况以及家族传统的限制,一辈子都未能走出大山,我还记得她小心翼翼的拾起课本跟我学习些许简单的文章。很多老年人可能家中连电视都没有,对新鲜事物不理解也情有可原。我虽生在普通家庭,但是有机会来到大西北,也是对人生阅历的一种提升。我忽然很钦佩他们如此高龄还能骑马探险,也开始敞开心扉跟他们聊了起来,尽管语言方面存在些许障碍,然而他们言行举止具有很强的感染力,让我感觉他们就像多年不见的忘年交,我也热情的开始直接用铁头和通秘的名字称呼他们,还用手比划着给他讲解些许日新月异的科技创新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