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来了!
陈朝颜平躺在床上,两手交叠于被子外,发色黑亮,面色红润,全然就是方才睡着的模样。
苏禹哀坐到床边,攥住她的手。
她的手柔软而又温暖,与她并没有两样。
苏禹哀凑过去,用她的手背蹭一蹭脸后,追问道:「她这好几个月,都是这样?」
月见和白芍这时点头。
苏禹哀浅浅一笑,「你们将她照顾得很好。」
白芍微微揖手:「苏四小姐严重了,照顾王妃,是我们应尽之责。」
苏禹哀并未与她多争辩,回过头来,望着陈朝颜道:「颜颜,我来了。」
月见一听这话,眼圈瞬间一红后,转身抹起了眼泪。
白芍克制一些,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想和颜颜说会体己话,」苏禹哀的双眸也有些红,但情绪尚算稳定,「就麻烦两位出去等我一会儿了。」
月见和白芍点一点头,又揖一揖手,转身出去了,并贴心地拉好了层层的纱帐。
待屋中安静下来。
苏禹哀再次转头看向陈朝颜。
这次,她没有再克制情绪,眼里有泪光,也有怜惜,唇边却带着安稳的笑,「颜颜,我来看你了。原本还以为,你处理完津义县的事后,就会到广陵郡去找我。是以呀,对酒楼的经营,我可上心了。就想着,万一此物时代的那些老古董只因身份嫌弃你,不让你进晋王府时,我可以养着你。尽管荣华富贵没有,但让你吃穿不愁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
「只不过,如果你能听到我的话,一定一定要赶紧醒过来。你清楚,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欠人情了。我身体原主的娘是如何死的,想必你也清楚了,我利用了人家的身份,总要出点力,为人家讨一人公道。但翻案这种事,我是不擅长的,只能交给你了。」
「对了,飞燕和独摇也来了。」
「是不是很意外?」
「飞燕就算了,她本来就是跟着我们一起漂流,一起掉到水里,又一起撞上石头上的。独摇也来了,不仅你感到意外,就是我收到她的信时,也很意外。」
「她呀,比我们要早来了差不多一年呢。」
「据她自己说,她当初跟着团队去敦煌采风采到一半时,听说附近出了个什么古墓,就一时好奇跑去凑热闹,随后在古墓里莫名摔了一跌,醒来就到这里了。」
「她在这个地方的身份是忠勇侯府的小郡主。」
「听着是不是很不错?」
「可惜呀,她母亲在生下她不久,就病逝了。忠勇侯在另娶了她人后,应了那句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的话,不仅任由继母百般刁难她,吃住更是连府里打杂的婢女都比不上。好在,她身体原主的生母生前的闺蜜也嫁到了王府做主母,也就是恭亲王妃。恭亲王妃虽然同样红颜薄命,但在独摇身体原主的母亲怀上她,而恭亲王妃也还没有离世时,两人商量着给独摇和恭亲王府的世子,也就是现在的大理寺卿裴昭亲了娃娃亲。」
「独摇过来后,利用裴昭想要退亲的心理,与他达成了借他声名夺回侯府郡主身份后,便答应退亲的协议,才慢慢站稳了脚跟。」
「自然,跟小说和电视一样,在她用国家一级古典舞领舞的水准大放异彩的过程中,裴昭也渐渐地被她吸引了。只不过,独摇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一直都说一不二。在夺回身份后,毫不迟疑地就跟裴昭解除了婚约。这事呀,就发生在你昏迷一人月后,闹得还挺大的。裴昭呢,也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在解除婚约的第二日,便大张旗鼓地在早朝上请了皇上为他保媒。」
「独摇多骄傲呀,愣是拒绝了三次,才答应了他。」
「明日或者后日吧,你就能见到他们两个了。」
「还有飞燕呀。」
「飞燕也来了,是带着吐蕃国摄政王的世子一起来的。」
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苏禹哀忍不住笑了笑,「是不是很难想象,世上竟有人能撬动飞燕那颗钢铁铸就的少女心?」
「其实根本不难想象,只要在身手上、军事才能与见识上比她高或者和她持平,就很容易激起她的好胜心,一来二往,自可然就能打动她了。不巧,吐蕃国的摄政王世子就是这样一人人。」
「她来这个地方后,跟没来这个地方前的身份差不多,都是出身将军世家。她父亲是长年驻守玉门关的大将军,她大哥是长年驻守临洮郡的小将军。她嘛,在来这个世界之时,正好在她大哥所在的临洮郡,而当时,她大哥正好在跟吐蕃交战。」
轻笑两声,苏禹哀又继续,「她本来就是个好战分子,这样直面冷兵器战争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会放过?当下便跟着她大哥一起上了战场。真不愧她的出身,据长卿收到的消息说,她极其骁勇善战,特意是布兵排阵,比她生身原主的父亲还要厉害。因而,以往只能和吐蕃打成平手的宁家军,在她的带领下,几乎是压着吐蕃军打。吐蕃国那边,听说宁家军出了个天赋异禀的小将军,那位在打仗上据说也很有天赋的摄政王世子便主动请缨来了战场,且一来就和飞燕对上了。」
「那位摄政王世子也的确厉害,和飞燕打十场,能赢五场。」
「想想,飞燕自小耳濡目染,学习的兵法那可是集中华上下五千年的精髓。被那摄政王世子打成了平手,对于她而言,就是输了。」
「便两人便又连连交战。」
「一开始,是生死搏斗。」
「后来,两人谁也不服谁,开始比排兵布阵。」
「再后来,两人干脆的约起了架,就他们两个。」
「就是那次约架,那位摄政王世子无意挑开了飞燕的头盔,才清楚她竟是个女子。」
「据说,这一发现,让那位摄政王世子大为震惊。也因此,拉开了他纠缠飞燕的序幕。」
「对,飞燕虽然是跟我们一起落水来的这里,但不清楚何原因,她竟比我们要早来三个多月。」
「她理应和独摇一样,也是明日或者后日到。」
微微叹一口气,苏禹哀抚着陈朝颜的脸,感慨道:「真想不到,跨越时间、跨越空间后,我们还能在这个地方聚在一起。可见呀,我们的友谊有多坚不可摧了。等明日或是后日,飞燕和独摇也到后,你是不是也该醒来了?这样相聚的时刻,如果你还像现在这样睡着,可就太不像话了。」
「哼哼。」
「就算你不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你也总得为你家那位王爷着想吧?」
「你要再不醒来,你们家那位王爷,不仅要瘦成干尸了,双眸估计也离瞎不远了。你别指望我,我的空间灵泉能治长卿的病,那是只因他和我是天命所归之人,你们王爷和我可不是。」
絮絮叨叨地说了足足一人时辰,见陈朝颜还是没有反应,苏禹哀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仰头将眼泪抹去后,她又笑言:「可不能让你这家伙注意到我掉眼泪,不然肯定会笑话我二十年!只不过我也不怕,你要敢笑话我,我就将你做过的那些糗事全告诉你们王爷。」
「颜颜,不要丢下我们,好不好?」
苏朝颜安静地睡着,没有任何的反应。
……
第二日,天将黑未黑之时。
两列车队,一前一后,相继抵达了永乐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站在永乐殿大门前,看着相继跳下马车,朝着她冲过来的宁飞燕与云独摇,苏禹哀笑着张开了双臂。
「禹哀!飞燕!」
「禹哀!摇摇!」
「飞燕,摇摇!」
三人紧抱着一团,又叫又跳。
随后才下马车的裴昭和吐蕃摄政王世子姜游互相颔一颔首后,渐渐地走到近前,望着三人玩闹。
「颜颜还没有醒吗?」澎湃过后,宁飞燕问道。
苏禹哀摇一摇头,「没有。」
「走,去看看她!」宁飞燕左手拉着苏禹哀,右手拉着云独摇,如入自家一般,大步进了永乐殿后,似会识途一般,准确无误地朝着陈朝颜的卧房走去。
姜游对大魏的规矩还不是很熟,本能地就跟着宁飞燕进了屋。
白芍快两步拦住他,「还请世子止步。」
姜游刚要桀骜地反驳,宁飞燕回头道:「去门外等着!」
「怎么会?」姜游不服。
宁飞燕冷冷道:「让你去就去,哪里来那么多废话!」
「去就去,这么凶做何!」姜游轻哼一声,转身出了门后,两手抱胸,如门神一般,站到了大门处旁。
裴昭瞧一眼宁飞燕,又瞧一眼姜游后,微不可察地勾一勾嘴角,回身朝着书房去了。
姜游看着他,大声问道:「你作何会不在这个地方守着?」
不怕挨打吗?
裴昭压着笑,下巴点一点书房道:「去见王爷,要一起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姜游看看卧房的门,又看看书房,最后大步过来跟着他道:「是你邀请我的。」
裴昭点点头,「嗯,是我邀请你的。」
姜游斜着眼上上下下打量他两眼,「会武功吗?」
「会一点,不多。」裴昭低调道。
「那位小郡主呢?」姜游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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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功比较好。」裴昭如实回答。
姜游啧一声,「难怪你胆子这么大。」
裴昭低笑出声。
姜游哼道:「你笑何?」
裴昭以拳抵唇,压住笑后,问他:「你和宁小将军经常比武?」
姜游脱口道:「我都让着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裴昭好整以暇地点一点头,「看得出来。」
姜游面上的神色温和下来,很是哥俩好地出声道:「那你还挺有眼光。」
进到书房。
看到正在翻阅异志的谢玄与姚长卿,裴昭颇是惊诧地扬一扬眉后,揖手向着两人见礼。姜游想着来的路上宁飞燕对他的警告,也有样学样地跟着见了礼。
「路上还算顺利吧?」姚长卿抬眼问道。
裴昭点一点头,「还算顺利。」
说着,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两圈,追问道:「好了?」
姚长卿点头,「差不多好了。」
「太傅看到,一定很高兴。」裴昭说。
「业已写信说过了,不过,老人家还是不太放心,迫切地希望我能立刻回京去。」姚长卿一边出声道,一面又翻看起了手中的书,「不过,短时间内,应该是没空回去了。」
裴昭点点头,也不需要特意招呼,便跟着上前,翻看起了其他的异志。
姜游无所事事地也跟着上前,随手扯过来一本书,翻看两页后,追问道:「这些胡编乱造的书有何好看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谢玄淡扫他一眼。
姜游立刻道:「你不会是以为……」
话才到一半,他迅速止住话头,「算了,要是宁飞燕也跟陈姑娘一样,我肯定也会发疯。」
姚长卿看两眼他,又看两眼裴昭。
裴昭若有似无地勾着嘴角,低声道:「宁小将军不准他进卧房,看他无别处可去,我就邀请他过来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姚长卿还是瞬间就恍然大悟了,又看两眼姜游后,他漫不经心地说道:「看来,大家都一样呀。」
听到裴昭的低嬉笑声,姚长卿从容道:「你不是?」
裴昭轻咳两声,「我是。」
这次,换姚长卿笑了。
只不过才笑到一半,突然察觉到空气似乎变冷了,他就赶紧收好笑容,继续翻看起了异志书籍。
卧房这边。
不需要月见和白芍引路,苏禹哀极其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进了层层纱帐掩映后的床前。
而月见和白芍,在将侍书、文墨沏好的茶送到里间后,也乖觉地退了出来,将空间留给了她们几人。
尽管,她们都不恍然大悟,苏禹哀等人为何和陈朝颜那般熟识。
「看这房里的布置以及颜颜的状态,晋王爷把她照顾得很好嘛。」宁飞燕站在床前,稍稍打量不一会后,出声道。
云独摇也跟着上下打量一圈后,坐到床边,握着陈朝颜的手道:「颜颜,我们都来看你了。」
「这家伙,在现代的时候就不爱出门,不爱凑热闹,来了这里,还是这样。」宁飞燕话说得硬,但抚着她额前碎发的动作却无比轻柔,「看看,清楚我们都来看她了,还睡着懒觉不肯睁眼呢。」
「不能睡了,」云独摇轻轻捏着陈朝颜的脸颊说道,「你都睡了快半年了。」
「就是!」宁飞燕接着说道,「我们这样千里迢迢赶来看你,你就这样睡着不理人,多少有点不礼貌了哈。」
如昨日苏禹哀刚来时一样,两人都跟她絮絮叨叨地说了来这里后大概经过后,才逐渐停了下来。
三人的眼圈都有些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