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昏迷
途中,有弓箭手和兵士的箭或刀朝着他射、砍过来。
都被提着孙朝贵首级的南岭给挡了。
他的脚步不停。
踩过残肢断臂,跳过血污,一步一步,似跳过了千山万水般,那般小心翼翼又急迫地走到了她的近前。
在距离她五步处,他停住脚步。
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又惊又怕地上下打量了她两遍后,才徐徐朝着她张开了手。
陈朝颜没有动。
静静地站着。
好一会儿,她才渐渐地地挪动脚步,走到他的跟前,微微地抱住了他。
将脸贴在他的前胸,微微蹭了蹭。
他的身上明明没有何血迹,却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用力地压着不断翻滚的胃液,陈朝颜闭着眼,轻声道:「谢玄,我有些累了。」
「我带你走了。」谢玄极是小心地轻拥着她,足尖微点,如风里的柳絮般,轻飘飘给出了掌冶署后,两个起落,便回了永乐殿。
轻轻揉一揉她的脑袋,轻声道:「好了,你且坐着歇一歇,我去给你倒杯水。」
陈朝颜‘嗯’一声,但并未松手。
谢玄见她如此,便也收紧两手,紧拥着她道:「吓到了?」
陈朝颜极力隐忍的情绪,刹那崩溃。
迅速松开他,冲到殿外,扶着树便吐了起来。
谢玄麻利地去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而后才走到门边,就看到……
「王妃!」
「陈姑娘!」
陵游、月见等人刚回到永乐殿,见到的就是陈朝颜喷出一口血后,歪倒在谢玄怀中的画面。
「王妃!」月见将手里的剑往陵游怀中一塞后,人如惊鸿般,瞬间来到跟前。
白芍比她更快一步。
迅速掏出玉瓶,倒出一粒药丸塞到她的嘴里,手做剑指,顺她喉咙划下,助其吞下药丸后,又快速地握住她的手号起了脉搏。
月见号着她的另一只手。
在众人急切的目光中,白芍和月见这时松开了手,也同时松下一口气,又同时出声道:「无事。」
众人便也这时置于心来。
日子如流水,转瞬便过了年节,到了来年万物复苏的三月。
官矿各署谋反之事,业已彻底平复。
在偏殿三十名算学学子的努力下,各署以公谋私、贪赃枉法、私造兵器等种种罪行也统统查清。
所贪财物、私造兵器的流向,也随之明了。
背后主谋之人,在查找财物与兵器流向的过程中,亦逐渐清晰。
但……陈朝颜还是没有醒。
四个月了。
任月见和白芍使尽了手段,也任皇上调派来的太医用尽了办法,她都始终如睡着了那般,从不睁眼。
不知不觉,又一个月过去。
「不是说没事吗?怎么还不醒?」陵游站在窗前,望着层层薄纱后进进出出的月见和白芍,低声咕哝。
南岭抱剑靠在窗旁的墙上,望着开得正盛的玉兰花,眼底忽有戾气迸出。抽剑,正要砍下满树玉兰,忽然几只鸽子咕咕叫着,从天边飞来。
顷刻,鸽子飞到近前,绕着玉兰树盘旋上几圈后,相继落到了窗台上。
每只鸽子脚上都绑着一人竹筒。
南岭和陵游几乎是这时动手,迅速解下几只竹筒,随即回身去到旁边的书房,将竹筒交给近来疯狂翻看各类异志的谢玄。
「公子。」陵游嗓音哽咽。
「何事?」谢玄头也不回。
「来消息了。」陵游的眼圈也眼可见的红了。
谢玄回头,看一眼两人手中的竹筒后,停下翻书的动作,回身过来,将竹筒全拿了过去。
随手将竹筒统统打开,又随手拿起其中一张,注意到外流到安西都护府的财物与私造兵器已经被长年守驻守玉门关的大将军宁实甫拦截,外流到临洮郡预备私卖给吐蕃的私造兵器则被长年驻守于此处的宁实甫嫡长子宁连虎给拦截,外流到广陵郡的财物与私造兵器业已被崔仪拦截,甚至连密藏于安西都护府外十万私兵也已经全部被宁实甫收编,且吐蕃业已与大魏休战,并与大魏签下百年和平的契约,谢玄双眼微微一眯后,握着纸条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
半晌,待情绪平复下来,他才又打开下一张纸条,看到私采铁矿、私造兵器、意图谋权篡位的主谋陵王已经被缉拿归案,而动手之人是姚太傅的嫡二孙姚岱和大理寺卿裴昭,谢玄强压着翻滚的情绪,又打开了下一张:苏七小姐已于三日之前同姚七公子,启程前来津义县。
第四张:大将军宁实甫之女宁二小姐已于三日前同吐蕃国摄政王世子,启程前来津义县。
第五张:忠勇侯府小郡主同大理寺卿裴昭已于三日前,启程前来津义县。
第六张:陈起阳两日前,启程前来津义县。
最后一张:表四小姐于五日前,意图秘密前往津义县,被皇上安排的人拦了回去。
看完所有信息,谢玄将第三张、第四张和第五张纸条这时拾起来,静静了看了片刻。苏四小姐苏禹哀,大将军宁实甫之女宁飞燕、忠勇侯府小郡主云独摇都跟她来自同一人地方!
回头看一眼满书架的远古异志,终于在时隔了四个月后,谢玄又一次微勾起了嘴角。
「公子……」陵游好奇地伸着脖子,想偷窥纸条的内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玄看他两眼后,将台面上的纸条扔给了他。
陵游迅速拿起纸条。
看到陵王业已被缉拿归案的消息,他撇了撇嘴,又呸上两声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年要不是……哼!」
注意到宁实甫和宁连虎的战绩,他又连连点头道:「宁大将军的威武之名,果然名不虚传!还有宁小将军!我听说,皇上打算将宁小将军调往安北,攻防靺鞨。」
看到表四小姐被拦回去的消息,他又哼哼上两声,「她来凑何热闹!」
看到陈起阳要来,他又嘟嘟囔囔道:「这几个月,他估计忧心得连饭也吃不下了,来看看也好。说不定他一过来,王妃就好了呢。」
四张纸条都看完,他又巴巴地望向了谢玄手里的三张。
谢玄淡漠地看他一眼后,转身出了书房,朝着陈朝颜养病的卧房走去。
十日后。
「公子,姚七公子和苏四小姐到了。」陵游如箭一般窜到书房,向着又在翻查异志的谢玄高声出声道。
谢玄‘嗯’一声,「请他们进来吧。」
陵游应了声‘好呢’,又如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稍许。
在侍书、文墨等人的注目下,长身玉立的太傅府七公子姚长卿带着一人气质温柔可人,外表乖乖巧巧的粉衣少女走了进来。
侍书、文墨等人按规矩,揖手向着姚长卿见过礼后,也向着粉衣少女揖了揖手。
粉衣少女眉目一弯,带着可人的笑,向着她们还了一礼。
「姚公子、苏四小姐,这边请。」陵游引着两人边往书房走,边道,「公子在这边。」
进到书房。
姚长卿向着谢玄揖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粉衣少女有样学样,也向着谢玄揖手。
谢玄抬眼,看两眼姚长卿后,目光就自可然地落到了粉衣少女身上。
粉衣少女不避不闪的也上下打量着他。
「早闻苏四小姐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谢玄开口。
粉衣少女苏禹哀浅浅勾唇,两个酒窝伴着浅笑,很是甜美地说道:「民女也早闻王爷大名,今日一见……不愧是颜颜看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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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低笑出声,「看来本王得到了苏四小姐的认可。」
苏禹哀道:「我相信颜颜,也相信颜颜的眼光。」
谢玄戏谑地看两眼姚长卿,「看来,姚七公子已经清楚苏四小姐真实的身份了。」
苏禹哀歪头望向姚长卿,姚长卿也回头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彼此笑一笑后,苏禹哀才答:「他要靠我活命,我要靠他保平安。恰好,我们彼此都认为真诚些,才能携手走得更远。」
谢玄不置可否道:「还没有去看过王妃吧?去看看吧,知道你来,她一定很高兴。」
「那便多谢王爷了。」苏禹哀揖一揖手后,准备走时,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异志上,略显惊诧地挑一挑眉后,她道,「王爷怀疑颜颜回去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本王什么也不怀疑。」谢玄收好异志,「只是,多了解些许,有备无患。」
口是心非的男人!
苏禹哀又一次挑一挑眉后,回身走了。
「苏四小姐,这边这边。」陵游热情地带着苏禹哀去往卧房。
谢玄的目光一贯随着她,直到她走得不见了影,方才收回来,看向姚长卿道:「身子好了?」
姚长卿点一点头:「差不多了。」
「自己坐吧。」谢玄道。
姚长卿挑了个不远不近的椅子坐了下来,目光在满目异志的书架上扫了一眼后,看着他道:「陈姑娘是因何昏迷的?」
谢玄在书案后的椅子中落座来,打开来看完的异志,平静道:「本王想逼他们尽快动手,所以利用了她。」
姚长卿直接追问道:「你让她去做了质子?」
「算是吧。」谢玄点头。
姚长卿看着他,「你没有让人保护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谢玄抬起双眼,自嘲地勾一勾嘴角后,偏头看向了院子里开始败落的玉兰花,久久没有说话。
姚长卿望着他满是血丝的双眼以及凹陷的面颊,不解道:「那是受了重伤?」
「她没有受伤。」谢玄收回目光,慢慢垂下眼皮,「她只是……见不得杀人的场景。」
「你清楚她见不得,但你还是利用了她。」姚长卿总结道,「你以为你做了万全的准备,可以保护她周全。但却没有不由得想到,奸臣乱党想杀你的决心竟如此坚定。等你解决乱子,赶到她身旁时,已经是尸山血海了。」
「是。」谢玄点头,脑海里不自觉地便浮出了她站在残肢断臂与血泊中的身影来。
认识她至今,他一直没有注意到过她那样茫然与无措的时候。
他当时,他当时的呼吸都差点没了。
如果早清楚……
「月见,快,快带苏四小姐去见王妃!」卧房前,陵游高声叫道。
月见从纱帐里出来,向着她微微一礼后,恭谨道:「苏四小姐,请跟我来。」
苏禹哀的目光迅速扫一眼卧房的布置,而后便跟着她穿过层层纱帐,到了床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