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厮杀
「陈姑娘……」
孙朝贵的话刚落下,就有夫人向哀求的开了口。
而这次开口,就像开启了泄洪的阀门,立刻有数十道声线,同时朝着陈朝颜汹涌而来,「陈姑娘,求你可怜可怜我们。」
「陈姑娘,求你出去吧,有王爷护着,孙大人不会为难你的。」
「陈姑娘,我们会永远记得你!」
「陈姑娘,我能够为你立长生牌!」
「陈姑娘,求你救救我们。」
「陈姑娘,你只得一人人,我们可是有这么多人,你当真狠心让我们为你去死吗?」
一开始还只是言语哀求。
到最后,不知道是谁先伸出了手,无数人都朝着大门处方向,朝着陈朝颜涌了过来。前面的,伸手推向陈朝颜,要将她推出门外。后面的,则推着前面的人,妄图借此让将陈朝颜挤出去。
「都给我住手!」若兰挥剑斩去当先推向陈朝颜的两位夫人的胳膊,「不想死,就给我退回去!」
没用。
前面的人想退。
但有后面的人裹胁着,根本没有后退的空间。
孙朝贵眼见挑拨离间的计谋成功,不紧不慢地,在弓箭手的护卫下,一步一步逼近楼阁。
人潮就像海浪一样,疯狂地朝着前面推挤过来。
轻雪麻利地解决掉手中之人,快速挡到陈朝颜的身前,若兰则立刻挡到她的身后,长剑毫不迟疑地斩杀着不断往前挤来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无间地保护着陈朝颜。
今晚参加接风宴的夫人、小姐、婢女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百人。
两三百人一起聚在小小的楼阁之中,本就拥挤。此刻又铁了心地要将她挤出去,以护她们自己周全,若兰的剑再快,也两手掌难抵四拳。
陈朝颜如浪里孤舟,在‘随波’拥挤了一会儿后,就清楚再这样下去,她和轻雪、若兰今晚谁也走不出掌冶署。
极力忽略掉剑光挥动间,洒在脸上、身上的血迹,陈朝颜透过轻雪的肩膀,冷冷看一眼孙朝贵后,又反身转头看向还在不断朝前拥挤的众夫人、小姐,扬声道:「都给我寂静下来!想让我出去可以,但前提是,你们都给我退回屋里去!否则,今晚谁也别想活着走了这里!」
一众夫人、小姐并未停止推嚷。
陈朝颜冷笑言:「行,继续推!想死,那就一起死好了!有你们这么多人在黄泉路上给我做伴,也值了!」
有夫人、小姐停止了动作,并扯着身旁的人道:「先停一停,看她怎么说。」
所有夫人、小姐都逐渐停了下来。
陈朝颜冷眼扫了一圈所有人后,再次转过身,看向已经逼至近前的孙朝贵道:「我可以出去,但你们最好看清楚,想要杀你们的人是他,不是我!为了他自己的一己之私、为了他自己的狼子野心,他利用你们困住我之时,就没有想过,会让你们活着!」
「自然,也可能不仅仅是他的一己之私,也可能包含了你们的相公!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那句人生三大喜事的话:升官、发财、死老婆!今日,如若他们谋反成功,结果会是何?你们陪我葬身于此!而你们的相公呢?无疑会升官、发财,另娶娇妻美妾!」
「仔细想想吧,你们当真要牺牲自己,去成全你们相公的荣华富贵吗?」
「陈姑娘的口舌果真伶俐,只只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们从来都没有何狼子野心。」孙朝贵看着陈朝颜,那目光就似望着垂死挣扎的猎物,「要是不是王爷逼着要查那些账册,要为难我们,我们可一直都没有想过要谋反。」
「王爷查账册,是理所当然之事。」陈朝颜不屑道,「你用此物借口来谋反,实属可笑!」
孙朝贵摇一摇头,不清楚是胜券在握,还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望着陈朝颜,言语颇是嘲弄地出声道:「哪里来那么多的理所自然。他此物王爷,甚至是他的父皇,若非我们这些臣子辛苦操劳,哪里来他们的锦衣玉食?他们吃饱了、穿暖了,却不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吃饱、也穿暖,是何道理?」
「大人所谓的吃饱穿暖,就是压榨百姓和以公谋私?」陈朝颜冷笑反问。
「以公谋私?」孙朝贵淡声说道,「没有私,哪里来的公?再说了,陈姑娘不也一样吗?你本是采药为生的农女,在遇到王爷之前,从未验过尸、断过案。为何王爷一出现,你就会验尸、断案了?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攀附权贵,博取荣华的手段罢了。在本官看来,你的所言所行,与本官并无区别。」
「作何会没有区别?」陈朝颜一面平静纠正着他,一边打开光屏,查望着掌冶署的地形图,「大人以公谋私,却谋错了对象,我就算是攀附权贵,好歹没有攀附错对象。」
「那又如何?」孙朝贵不以为然道,「你听听外面,外面虽有刀剑,却并不猛烈,为何?只因王爷在顾忌陈姑娘的安危呀。是以呀,只要本官好好守着陈姑娘你,即便谋错了对象,王爷也奈何不了我!」
「痴人说梦!」若兰不屑冷笑。
孙朝贵冷冷看她几眼,又倾耳听了几句王德忠的话后,耐性尽失道:「既然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本官无情了,放箭!」
这次,没有任何犹豫,箭雨便在他的令下,兜头射了过来。
轻雪和若兰迅速拦过来两个夫人,用她们的身体挡住箭雨后,又迅速带着陈朝颜退到屋中,将立刻关上了房门。
孙朝贵见状,迅速一挥手,弓箭手后,提刀携剑的兵士立刻越过弓箭手,杀向楼阁。
「从后撤。」若兰拉着陈朝颜,就朝着楼阁后方走去。
刚走到一半,她又迅速止住脚步,「被包围了。」
且了字刚落下,楼阁的大门就被两个兵士踢开,接着大批的兵士便冲了进来。
这些兵士毫无怜香惜玉之心,进到屋中后,几乎是见人就砍。
若兰和轻雪对视一眼,而后两人快速拉着陈朝颜的手,朝着后方的窗口冲去。刚冲到近前,两把大砍刀就从外刺了进来。窗口应声而碎,紧接着,箭雨密密麻麻,几乎找不到空隙的穿窗而来。
若兰和轻雪以剑花截住箭雨后,无可奈何地退回了夫人与小姐当中。
「我来开路,你护好王妃!」若兰握紧剑柄,眉目决然。
轻雪沉声应好。
看看密密麻麻的箭雨,还有见人就砍的兵士,陈朝颜紧握住拳头,压制住惧怕后,任由着轻雪拉着她,随着若兰身后方,逆着箭雨冲了出去。
接风宴选在掌冶署。
并不是只因掌冶署是官矿里最大、最好的地方。
而是因为它四面不靠山,也不靠水。
如果谋反失败,奸臣乱党能够随即包围掌冶署,来个瓮中捉鳖的拿住她,威胁谢玄。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为保命才跟着他这件事,最后竟会演变成被乱党要挟他的棋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望着竭力在箭雨中往外冲刺的若兰,以及随着吆喝声,朝此物方向急奔而来的众多兵士,陈朝颜闭一闭眼后,轻声道:「我们这样,谁也逃不出去。我还有利用价值,你们放开我,且先离开去知会你们公子,让你们公子来救我。」
「不行!」轻雪断然拒绝。
此刻正前面斩杀兵士的若兰也道:「我们既奉公子的命令保护王妃,那就是九死也绝不能丢下王妃苟活!」
「说得好!」夜空中,忽有无数的人影从天而降。
而当先之人,是南岭。
其后,才是说话的陵游。
「王妃莫怕,我们来救你了!」陵游一刀斩杀了跟前的几个兵士后,陵泉、重楼、月见、白芍、侍书、文墨和半夏、子苓也相继到了。
几人才入战场,形势就随即发生了逆转。
「王妃有我们保护就够了,」又斩杀了几人后,陵游大声叫道,「你武功高,你去解决那个狗贼!」
南岭轻挽一人剑花,夺去数人性命,才慢悠悠地应一声好,飞身朝着孙朝贵去了。
被众人围在中间,算是业已没有性命之忧的陈朝颜微微松下一口气后,又朝着周围望去。残肢断臂,血流成河都不足以形容此刻她说注意到的惨象。
这就是谋反。
尸骨累累,只为一己之私。
强行从那些残肢断臂中收回目光,陈朝颜听到,外面刀剑交击的声线,又激烈了起来。
激烈声先是在掌冶署外还有些距离的地方。
不久,渐渐地挪到了掌冶署外。
再之后,又渐渐到了掌冶署内。
越来越近了。
陈朝颜透过千疮百孔的楼阁,朝着后花园的方向看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入眼。
先是一抹白。
接着是挺拔的身姿。
最后才是谢玄的脸。
在残肢断臂、满地血污中,他如漫步于锦绣之地,就那么一步一步地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