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这张床归谁?
这屋子尽管大,可空气里那股子长时间没住人的陈腐味儿,还是呛得林娇娇鼻子发痒。
她坐在那张铺着蓝花布单的架子床上,屁股底下硬邦邦的,跟那大卡车的坐垫有得一拼。但好歹是落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微微稳了那么一点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因为此刻,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主屋里,那气氛比外头的风沙还要让人窒息。
罗森刚那句话「谁也别想进来」还在房梁上绕着呢,那四个「别想进来」的人就已经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门槛,一个个面上都没那点当弟弟的自觉。
「大哥,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罗焱第一个开炮,他把手里拎着的两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往地面一扔,激起一阵灰尘,呛得他自己咳嗽了两声,「这可是咱们共同的据点,凭啥这最好的屋子就归你了?再说了,娇娇胆子小,夜晚一人人睡这么大屋子,那是真惧怕。我是老四,我火力壮,我给娇娇守夜最合适!」
「守夜?」罗森正卷着袖子准备擦桌子,闻言动作一顿,转过身来,那眼神凉飕飕的,「我看你是想守着守着,把自己守到床上去吧?」
「看破不说破嘛!」罗焱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想往床边蹭,「娇娇,你说是不是?四哥给你讲笑话,保准不让你做噩梦。」
林娇娇望着这货那张虽然沾了灰但依旧帅气逼人的脸,刚想笑,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给拦住了视线。
罗林不知何时候站到了床边,手里拿着块刚沾了水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床头柜上的灰尘。
「老四,别闹了。」罗林的声线温温润润的,透着股子讲道理的斯文劲儿,「从科学的角度来讲,这屋子尽管大,但通风一般。六个人挤一间,对娇娇的呼吸不好。而且……」
他顿了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狐狸眼扫了一圈屋子里的格局,「这院子统共三间正房。东屋采光好,西屋连着灶台暖和。但这正房,代表的是一家之主的地位。大哥住这儿,合情合理。」
罗森哼了一声,算是对老二的识相表示满意。
可罗林话锋一转,那笑意更深了:「不过嘛,大哥一人人住这么大屋子,的确浪费。娇娇身娇体弱,身旁确实离不开人。咱们兄弟五个,轮流值班照顾,我看最公平。今晚嘛……既然是我提的建议,我就先吃点亏,我来值第一班。」
「你也滚。」罗森眼皮都没抬,把手里那块脏抹布直接扔到了罗林怀里,「擦你的窗口去。还值班?我看你是想值班顺便给娇娇检查身体吧?」
罗林接住抹布,也没生气,只是耸了耸肩:「大哥,作为家里唯一的半个医生,我有义务确保娇娇的健康状况。她刚才在车上脸色就不太好。」
「我好着呢!」林娇娇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话题要是再聊下去,就要朝着何不可描述的方向狂奔了。
她从床上蹦下来,结果只因腿软,差点没站稳。
一贯像个隐形人一样蹲在墙角默默扫地的罗土,反应那是快得惊人。
手里的扫把一扔,整个人像个弹簧一样窜过来,那只完好的手稳稳地托住了林娇娇的胳膊。
「小心。」
罗土的声音还是那么闷,但那只手掌心里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林娇娇心口一跳。
「感谢五哥。」林娇娇冲他甜甜一笑。
罗土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连那只独眼里都泛起了一层水光。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傻愣愣地扶着,仿佛扶着的不是个人,是尊易碎的玉观音。
「行了,都别争了。」
罗木笑呵呵地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个不清楚从哪弄来的大瓷盆,里头是热水,还冒着热气,「这还没吃饭呢,就在这争床位,也不怕娇娇笑话。来,娇娇,先洗把脸,去去乏。这屋子我和老五刚才把西屋收拾出来了,今晚我和老五睡西屋,顺便望着火,给娇娇烧点热水洗澡。」
这话听着最顺耳,也是最体贴的。
林娇娇感动得差点没哭出来,还得是三哥啊,这一家子里唯一的「正常人」。
「还是三哥最好。」林娇娇把手伸进那温热的水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罗森望着那一圈围着林娇娇转的弟弟,心里的醋坛子那是打翻了一排又一排。
但他也是真没法把这帮人全赶出去,毕竟这都是过命的亲兄弟,大家都是娇娇的丈夫,况且……他也的确舍不得让林娇娇一个人受冷落。
「那咋分啊?」罗焱还不死心,一屁股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把椅子坐得咯吱乱响,「总不能真让我睡院子里吧?」
「正房里屋这床,娇娇睡。」罗森一锤定音,拿出了大哥的威严,「我就在外间搭个铺。你们三个,爱睡哪睡哪,反正这屋门一锁,谁也别想半夜摸进来。尤其是你,老四。」
「凭啥啊!」罗焱哀嚎,「大哥你这就是监守自盗!外间和里间就隔着个布帘子,你那打呼噜跟打雷似的,娇娇能睡好吗?」
「我打呼噜?」罗森脸一黑,转头看向林娇娇,语气里竟然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娇娇,我打呼噜吗?」
林娇娇正拿着毛巾擦脸,闻言动作一顿,那双大双眸骨碌碌转了一圈。
昨晚在车上,她是缩在他怀里睡的。
这男人心跳是有力,呼吸是粗重,但还真没打呼噜。
就是那身上硬邦邦的肌肉硌得慌,还有那种把她当抱枕似的禁锢感,让人又羞又怕又……有点贪恋。
「大哥……不打呼噜。」林娇娇小声说了句公道话,「就是……身上太热了,像火炉。」
罗森的嘴角那是一点点翘了起来,作何压都压不住。他走到林娇娇身旁,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了擦脖子上的水珠。
「听见没?」罗森挑眉看着那几个吃瘪的弟弟,「娇娇那是嫌我热,不是嫌我吵。今晚我就睡外间,给这屋里加加温。你们要是怕冷,就去跟老五挤灶台。」
这一局,大哥完胜。
但这并不代表战争结束了。
夜幕降临,这戈壁滩上的风又开始呜呜地吹。
三间大瓦房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罗木的手艺确实没得说,利用林娇娇空间里「刷新」出来的几个鸡蛋和一把挂面,硬是做出了这一路上最像样的一顿饭。
吃饱喝足,洗漱完毕。
当林娇娇终于躺在那张虽然硬但平整的床上时,她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是真的在这片荒凉的土地面扎下根了。
里屋和外间之间,确实只挂了一块半旧的蓝布帘子。
透过帘子的缝隙,她能看见罗森那高大的身影正坐在外间的一张行军床上,手里擦着那把一贯不离身的藏刀。
「大哥。」林娇娇翻了个身,裹着被子轻声喊了一句。
「作何?冷?」罗森的动作停了,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低沉得有些沙哑。
「不冷。」林娇娇望着头顶那黑乎乎的房梁,「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咱们真的不用再跑了吗?」
帘子被一只大手掀开了一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罗森没进来,就站在那光影交界的地方,半张脸隐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深邃立体。
「不用跑了。」
他望着床上那个缩成小小一团的人儿,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娇娇,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地盘。哪怕天塌下来,也有我们五个高个子顶着。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吃好喝,把那二两肉给养赶了回来。」
「嗯。」林娇娇心里一暖,眼皮子开始打架。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
「听说了吗?罗队这回带赶了回来个大美人,那是藏得严严实实的……」
「切,能有多美?还能比文工团的小刘好看?」
「这就不懂了吧……估计是那种看一眼都能把魂勾走的妖精,不然怎么会藏得严严实实的……」
声音尽管小,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罗森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把那把擦得雪亮的藏刀往枕头底下一塞,转头看向窗外,那眼神瞬间从刚才的温情脉脉变成了要吃人的狠厉。
看来,这安生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这刚把窝暖热乎,就有不怕死的苍蝇想往上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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