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连城听说了我领了一人秘书的差事,当下欢喜的嘴都合不拢了。他对着我出声道:「大侄子,你可别小看此物秘书。放在前清那就是大帅身旁的幕僚,差事办好了一样是光宗耀祖。别看就是个秘书,那看是给谁当差了。你是大帅爷的秘书,就是县太爷也要捧着你说话……」
第二天我便知道了做大帅府秘书的好处,在权限范围之内,我竟然派了一辆小车辆送沈连城回了沈家堡。这样的待遇别说沈连城这样的前清举人了,就是我们那里的县长都没有这样的福分。
被张作霖的副官带着在帅府熟悉了一圈,听他讲解了这个地方的规矩之后,才知道原本大帅不止我一人秘书。挂着秘书头衔的有十五六个人,这些人都是有背景的,不是那个省长的亲戚,就是大帅夫人那边的关系。一点后台都没有的也就是我一个人了。
一开始,这些秘书们都不知道我的来历,望着我突然冒了出来,还以为背后有多大的后台。当下一人一个对我都加着小心,只不过没过半天我穷大学生的身份便露了出来。这些人旋即对我变了一副嘴脸,不管是不是我份内的活,统统扔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初来乍到的也不好得罪这些人,当下我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守在秘书办公间里做那些怎么也做不完的公文,而那些老油条们则吃着瓜子,聊着奉天城的花边新闻。
就在他们聊起来正欢的时候,冷不丁听到外面的走廊传来一阵皮靴经过的脚步声。这些秘书们听到了脚步声之后,马上变了一副模样。片刻的功夫他们纷纷找出来纸笔,装作一副抄写公文的样子。一人一人目不转睛的‘忙着’手里的事情。
不一会之后,皮靴的声音停在了大门处。之后张作霖的身子探了进来,在这些人的面上转了一圈之后,这才找到了几乎被埋在公文堆里的我。出声道:「沈炼,你跟着……不对啊,侄小子你第一天办差,哪来的这么多差事?」
何玮昌是秘书主任,这些秘书这么欺负我也是得了他默许的。原本就是想给我此物新人一人下马威,想不到却惹得张作霖发了这么大的火。当下他低着头跑了过来,唯唯诺诺的出声道:「帅爷,这都是他们底下人干的。我不知道,一会我就重重的罚他们。」
说话的时候,他快步的走到了我的办公桌前,抓起来一份公文看了一眼:「奉天人口统征,还他么妓女登记通略……妈勒个巴子的!你是我张作霖的秘书,这是你干的活吗?何玮昌,你那娘的给我滚出来。我的人就是你这么糟践的吗……」
「你是秘书的头,你不说话谁敢这样?还妓女登记,你那娘的作何不把自己的名字也登记上去?」张作霖冲着何主任的屁股踹了一脚,随后望着我说道:「你也是废物,他们欺负你,你就忍着?不会和我说吗?妈勒个巴子的,欺负人欺负到我的头上了。你们都竖起来耳朵听着……从今日开始,沈炼算是我的贴身秘书,薪水和何玮昌看齐,他不受你们秘书室的指派。那谁,你把拐角的办公间给沈炼。从今往后他就在彼处办差……」
张大帅的话,谁敢不听?他在秘书室发了一顿火,把那些秘书们吓得直哆嗦。当天我是张作霖远方侄子的故事便在大帅府里传了出去,那传的叫一人邪乎,说什么当年大帅干绺子的时候,有个结拜兄弟救了他一条命。后来那姓沈的兄弟死了,他儿子也就是我前来投奔大帅。张作霖为了报恩留下在身边做了秘书,这还是我年纪太小做不了太大的官。等着再历练几年,作何也要给个奉天市长这样的官。
听说张作霖的姨太太也向他打听我的来历,张大帅也不解释,竟然默认了我是他侄小子这件事。大帅都认了,我干嘛还要说的那么清楚?再有人来打听我和张作霖的关系,我一努嘴,说道:「去问帅爷啊,他说何我都认……」
从这天开始,我在大帅府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除了有个自己的办公间之外,何玮昌还在帅府附近给我安排了一人带着跨院的宅子。何秘书长还一个劲的表示他已经严惩了那些秘书们,大家以后都是在帅府讨生活,让我千万别记恨。
除了帅府的这些人之外,整个奉天城的官场也清楚了有我此物人的存在。在帅府遇到认识不认识的,都会主动过来和我打招呼。就连来办公事的奉天市长也特意来到我的办公室找话说:「爷们儿,何时候去老哥哥我那里坐坐?我那里有点老毛子彼处传过来的稀罕玩意儿,老哥哥给你留着,你可快点过来……」
除了应付这些人,张作霖也没有给我派什么活,每天不是在办公间里看报纸,就是在帅府找人闲聊。一来二去的也算是混上了一人半熟脸。
沈连城回到沈家堡之后,被我嘱咐过没有提当天蛤蟆嘴发生的事情。却将我留在帅府,做了张大帅秘书的事情说了出来。沈家堡顿时轰动了起来,没过两天我爹便带着他另外一个亲生儿子来了奉天,在帅府大门处堵到了我,说道:「沈炼啊,你现在了不得了,也关照关照你弟弟啊。你说他也老大不小了,你现在是大帅爷的秘书,想想办法也给他谋个差事。不用太大,省长、市长的咱是不敢想,你给他弄个县长就行……」
「二叔,不是我说你,你以为我是多大的官?还县长,保长你儿子都干不了……」看了一眼那还在流鼻涕的‘堂弟’,我有些无可奈何的继续说道:「行了,看当年叫过你两天爹的份上,我给你们拿上点钱回家吧……」
当下我带着他们俩去了我的房子,打算先让他们在这个地方歇歇,然后去预支点薪水给我亲爹带走。没想到一看见这个跨院,他们爷俩双眸都直了,说何也不走,找人捎信把我那个二婶也叫了过来。他们一家三口算是在我这个地方扎下了。
不管作何说,那我叫二叔的人也是亲爹。他们住下不过也就是添几双筷子的事,望着他们好几个,我还多少能感受一点家的温暖。当下也没有说何,等到发饷的时候,自己留下三分之一,剩下的都给了他们一家三口。
我那二婶以前对我尽管不作何待见,现在见面却总是笑容满面的:「沈炼啊,婶子晚上包盒子,你早点回来啊……」「沈炼啊,婶子扯了几丈布,等着给你们做褂子啊……」「沈炼啊,是不是又该发饷了,夜晚别忘了捎赶了回来……」
就这样,我在帅府待了两个多月。就在我越来越习惯这样生活的时候,一人故人的蓦然造访,让我的人生机遇再次发生了转变。消失了很久的罗四维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