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找妹妹

杨帆听得眼眶发热，心里堵得难受。

现在开口，是真的被难住了，也说明妹妹那边确实急需。

家里翻修房子是为了他，妹妹需要电子设备也是为了学业和前途，父母宁愿自己紧巴巴，也从未跟他诉过苦。

「妈！你说什么呢！」杨帆的声线提高了些，带着心疼和坚决：

「何转不转的！我是小雅的哥哥，给她买台电脑不是理应的吗？」

「这财物我来出，您跟爸千万别再说还的话！」

「你们把房子弄好，自己住得舒服点，比何都强！妹妹的事交给我，你放心！」

「那作何行……」妈妈还想说什么。

「作何不行？」杨帆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妈，我是哥哥。我现在有能力了，照顾妹妹就是我的责任。您就别操心了，电子设备的事儿我这两天就给她办好。」

「小雅现在还在市里是吧？我正好找她。」

妈妈望着屏幕里儿子坚定可靠的表情，眼圈也有些红了，最终微微颔首，露出欣慰又带着点心疼的笑容：

「哎……我们家帆帆，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个短租房，说是便宜，方便找兼职和去图书馆。」

「这孩子，太要强……」

她抹了抹眼角，又问：「那你啥时候赶了回来？妈给你腌了你最爱吃的腊肉，床单被套都晒好了。」

「腊月二十五左右就回，票……我安排好了就告诉你。」杨帆说。

「好，好！回来就好！」妈妈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又活泼了点：

「对了，回来妈给你张罗了好几个相亲的姑娘，都是附近村镇条件不错的，人也本分。」

「你年纪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了，赶了回来见见？」

杨帆一阵头大，赶紧敷衍：「妈，这个……赶了回来再说，赶了回来再说。」

「我这儿还有点事要忙，先挂了啊，您跟爸注意身体！」

匆匆挂了视频，杨帆坐在酒店床边，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妈妈小心翼翼的语气，家里翻修房子的不易，妹妹寒假不回家、辛苦兼职自学……

这一切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因突然暴富而有些飘忽的心上，让他重新落回了实地。

财物，不只是为了自己享受，更是为了让家人过得更好，解决他们的难题。

他想起了妹妹杨雅。小他四岁，正在本市一所不错的大学读视觉传达设计，大三了。

小时候爸妈外出打工，是他此物哥哥带着妹妹，给她做饭，送她上学，兄妹俩挤在一张床上讲悄悄话，感情深得能穿一条裤子。

是何时候开始，联系变少了呢？

大概是去年春节他没回家开始吧。

妹妹打电话问他为何不回，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像样的理由。

后来，妹妹发的微信他回得慢了，电话也打得少了。

不是感情淡了，而是自己混得灰头土脸，住着城中村，送着外卖，连给妹妹买件像样礼物的财物都抠搜，那种窘迫和自卑，让他下意识地想在最亲的妹妹面前藏起自己的狼狈。

妹妹肯定生气了，气他不管家里，气他不懂事，但杨帆知道，那气里更多的还是忧心和心疼。

现在，是该弥补的时候了。

买车的冲动暂时被压了下去。

车明天也能买，先去看看妹妹，把电脑的事解决了，也好好跟这丫头道个歉。

他找到妹妹的微信，迟疑了一下，拨通了语音通话。

响了四五声，接通了。

「喂？哥？」杨雅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点吵，仿佛在马路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还有一丝……意外，以及努力掩饰却藏不住的、属于妹妹的那点小别扭。

「小雅，是我。」听到妹妹声线的瞬间，杨帆的心就软了，「在哪儿呢？忙不忙？」

「在学校东门这边，刚……刚忙完。」杨雅的声音闷闷的，没具体说忙何，「有事啊？」

「没事就不能找我妹了？」杨帆故意用轻松的语气：

「我刚跟妈通了电话。你在东门是吧？站着别动，哥现在过来找你，带你吃饭！」

「啊？不用不用！」杨雅立刻拒绝，「我……我吃过了。哥你忙你的吧。」

「少来，这都几点了，你肯定还没吃。」杨帆不容分说：

「就在东门那书屋旁边等我，我旋即到！敢跑试试！」

最后一句带上了小时候惯用的威胁语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杨雅几不可闻的哼声，但没再拒绝：

「……那你快点，这边冷死了。」

「等着！」

杨帆抓起外套和手机就冲出酒店。

打车直奔大学城，路上他一直在想妹妹的样子。

上次见还是大半年前，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T恤，头发扎成马尾，素净的小面上带着笑，非要把自己省下来的生活费塞给他，说「哥你在外面别太省」。

十几分钟后，车在东门附近停住脚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帆一眼就看到了书屋屋檐下那个单薄的身影。

杨雅站在避风的角落，不停地跺着脚。

她穿着一件看起来很单薄的米白色羽绒服，颜色旧旧的，袖口有些磨损，在寒风里根本裹不严实。

下身是一条普通的黑色紧身裤，看起来并不保暖。

脚上是一双廉价的雪地靴，鞋面上沾着泥点，鞋帮都塌陷了。

她没戴围巾，冻得脖子缩进衣领里，鼻尖和脸颊通红，双手拢在嘴边哈着气。

长发简单扎成低马尾，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面上干干净净，嘴唇有点干裂。

注意到杨帆下车，她眼睛亮了一下，但立刻又故意板起脸，转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人侧面。

杨帆的心用力一揪，快步走过去。

「小雅！」

杨雅这才慢吞吞转过头，撇撇嘴，小声嘟囔：

「来得真慢，冻死我了……」

但眼神却忍不住上下打量着杨帆，注意到他穿着看起来不错的羽绒服，脸色也比以前红润，似乎悄悄松了口气。

「走走走，吃饭去。」杨帆想拉她，杨雅却把手缩回口袋里。

「去哪吃啊？这边有家面馆，牛肉面才十块钱一碗，量还大，咱们去那儿吧。」杨雅说着就往一人方向指。

「吃什么面馆，」杨帆不由分说，推着她往另一边走，「哥带你去吃好的，暖和暖和。」

「哎呀哥！」杨雅挣扎了一下，没挣脱，着急地说：

「别去那些贵的店！随便吃点就行了，省点财物！你赚钱也不容易……」

后面那句话她说得很小声，但杨帆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