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请客遇恶客

聚丰银号银库发生的哄抢事件，直到当天下午的申时过后才基本平息下来，然而存放在银库中的四百余万两白银已经被抢走十之**，加上赶来清理现场的丘八大爷们又不小心往怀里揣了点，最后交上去白银业已只剩下三十余万两。消息传开，聚丰银号的抢兑风潮自然愈演愈烈，康熙和他的智囊伍次友等人也开始考虑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并派出大量人手追查此事，而康熙等人最关心的一件事莫过于——聚丰银号只是一家民间银号，作何会会存有这么多现银？

「启禀皇上，那聚丰银号的背景，奴才基本上查清楚了。」酉时左右，奉命查探情报的曹寅回到康熙与伍次友所在的白云观，向康熙、伍次友和苏麻喇姑等人禀报道：「正如伍先生所料，那聚丰银号的银库果真不简单，根据聚丰银号老板钱诚的家丁交代，光是鳌拜一人人，就在聚丰银号里存了足足一百九十万两现银，鳌拜的弟弟和其他亲信在聚丰银号也存了为数不菲的现银，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非鳌拜党羽的官员也在聚丰银号存了银子，为数相当巨大。」

「难怪一个民间银库的存银就超过国库的四分之一，原来都是这些巨贪大蠹存在彼处的，还真能聚敛啊。」康熙咬着细牙，冷笑言：「聚丰银号的帐本找到没有？只要有那些帐本，这些贪官污吏就一个也跑不掉！」

「皇上，奴才这次要让你灰心了。」曹寅垂头丧气的答：「聚丰银号的帐房在混乱中被人纵火，所有帐本在大火中都被焚毁一尽。奴才唯一清楚的是，在聚丰银号前挤兑的商人所持银票总和绝对不超过四十万两，聚丰银号的银库存银中，至少有三百六十万两现银没有人敢去认兑。」

「不敢去认兑的银票，肯定远远超过这数目！」面上还有清晰鞭痕的伍次友斩钉截铁说道：「先不说其他官员，鳌拜将这么多现银存入财物庄，绝对不是因为他家的库房不安全，而是为了利用聚丰银号遍布五省的分号调动财物粮，既能够让他在外地的党羽随意支取活动经费，又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过皇上和朝廷的眼线。而聚丰银号要做到这点，就必须把银子分运到其他分号去，聚丰银号真正替官员们保存的白银，绝对不只四百万两！」说到这，伍次友换了一副幸灾乐祸的笑颜，向康熙拱手道：「不过，草民还是要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喜从何来？」康熙奇道。伍次友摸着面上还在生疼的伤疤，微笑道：「天地会劫富济贫，砸了这聚丰银号的银库救济圈地难民，而众官员手里拿着银票不敢兑换，皇上你只要下一道圣旨，让户部以保护在聚丰银号有存银的商人百姓利益的名誉，由朝廷接管聚丰银号的其他分号，那兑换了商人和百姓手里的少量存银，聚丰银号里剩下的巨额存银，不就是皇上你的了吗？据伍某估计，聚丰银号其他分号库存无人敢兑换的银子，至少在两百万两以上啊。」

「不错，托天地会的福，今年国库终于可以轻松点了。」康熙一想也是，既然持有银票的官员怕朝廷追究他们财产的来源，那他们存在聚丰银号里的银子不就归自己了吗？不由得想到这里，康熙不由心花怒放，只不过康熙也不是全然开心，又沉吟着出声道：「话虽如此，这天地会也未免太猖獗了，北京城乃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他们竟然能做出如此大案！从在银库库丁饭菜里下毒开始，绑架查伊璜调走吴六一兵马、刺杀哈德门城门官、煽动难民、一贯到砸开银库，整个过程滴水不漏，配合天衣无缝，这样的乱贼，未免也太可怕了。」

「扳倒了鳌拜以后，朕一定要加强对天地会的打击，绝对不能让他们再猖獗下去。」康熙暗暗下定决心。但是在这次聚丰银号的事件中，康熙还有最后一个疑问，又追问道：「伍先生，天地会反贼砸开银库，是因为他们劫富济贫，那他们作何会还要纵火烧毁聚丰银号的帐房？而这么做对他们毫无意义，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很简单，聚丰银号的帐房被烧毁，对谁最有利？」伍次友自作聪明的说道：「伍某可以断言，聚丰银号帐房被人纵火，并不是天地会的人干的！当时聚丰银号的银库万分危急，不管银库是否被劫，朝廷都有可能调查聚丰银号的帐目，鳌拜党羽或者其他官员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自然要纵火烧帐，毁灭他们贪墨的证据。」

「原来如此，果然是另有黑手。」康熙也赞成伍次友的观点，点头道：「朕就奇怪，天地会作何会无缘无故的烧毁帐房，原来是这帮人在毁灭证据。」得出这样的结论，也不能怪康熙和伍次友糊涂，而是姚启圣给吴远明出的主意实在阴毒——为了制造出拉拢鳌拜一党的机会，不惜砸破鳌拜一党的财物罐子，为了这样的目的，康熙和伍次友就是再聪明也想不到了。而另一对搭档鳌拜和班布尔善也是如此，一贯认定这是

「曹寅，你去传旨给王煦，让户部即刻接手聚丰银号及其分号，让他放出风去，凡是有人拿银票来兑换现银的，一律要出示财产来源，兑换剩下的银子，充入国库。」康熙下旨道：「再给九门提督吴六一下一道旨，一是就查伊璜被绑架之事慰问他，二是让他加紧对天地会反贼的追捕，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扎！」曹寅答应一声，飞快下去传旨。康熙则掏出外藩进贡的西洋表看看时间，吩咐道：「苏麻，你去叫上胡宫山，随朕去靖海将军施琅家中赴宴。」康熙又转向伍次友微笑言：「伍先生，朕与施琅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先生请与朕移步施琅府，去会会那老叫花子姚启圣。」

「草民遵旨。」伍次友自信满满的微笑道：「伍某对那姚启圣颇感兴趣，确实也想会会这连降十八级的老叫花子。看他是有真才实学呢，还是一个招摇撞骗的腐儒迂夫。」

「伍先生，要是你试出那姚启圣确有真才实学，请一定要设法替朕收服他，让他为朕所用。」康熙对伍次友的诗文歌赋极有信心，尚之礼和耿星河两人就是被伍次友即兴而作的两首劝戒诗打动，痛哭流涕的跪在康熙面前发誓，发誓绝不支持吴三桂一家敲诈军饷的行动。而在此物时代，只要是正常的读书人，就没有不喜欢诗文歌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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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这时，正准备去腐蚀大清优秀国家干部的吴远明一行刚走了家门，为了表达对义父的尊敬，吴远明自然是亲自将姚启圣搀扶上马车，「路滑，义父请小心一些，千万别摔着了。」而姚启圣哼唧着不答应，却又任由吴远明搀扶，正要踏上马车时，一匹快马载着一名全副武装的中年男子从胡同口冲来，不等吴远明与姚启圣反应，皇甫保柱业已闪电般拦到他们身前，预防敌人偷袭，这时喝道：「世子小心，吴禄吴福，护住世子左右！」

「不用担心，来的人是我学生。」姚启圣冷哼道。吴远明大喜问道：「义父，难道他就是施琅？」

「老师慢走，学生施琅求见。」正如吴远明所料，来人果真是目前的闲居北京的靖海侯施琅，这时也是姚启圣昔日的门下弟子。施琅一直奔到姚启圣面前三丈方才下马，两步奔到姚启圣面前单膝跪下，抱拳道：「老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侯爷快请起，姚启圣那当得起侯爷的大礼？别折杀了老叫花子。」姚启圣不咸不淡的话语中带着讥讽，侧过身不肯受施琅的礼。当年施琅是被姚启圣逐出师门的弃徒，为此施琅也曾牢骚满腹，对姚启圣多有不敬，师徒俩早就结下了梁子，所以姚启圣到北京后，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此物业已位列公侯的学生。同样是，要是不是有康熙的旨意，施琅也不想来见此物当初把自己赶出学堂的老师。

「老师，那任鼎航殴打老师的事学生业已知道了，老师被他人毒打羞辱，学生近在咫尺却不知晓，不能及时救援老师，学生罪该万死。」施琅诚惶诚恐的出声道：「学生业已向朝廷递上奏章参那任鼎航，一定为老师讨还公道。」

「侯爷还是不要叫老叫花子老师了，咱们的师生之情，早已缘尽。」姚启圣冷哼道：「至于老叫花子被那任鼎航羞辱之事，业已有平西王世子吴应熊给老叫花子出了恶气，就不劳侯爷费心了。」

「多谢世子营救施琅老师，请受施琅一拜。」施琅的脸皮可没吴远明那么厚实，几下热脸连续贴到姚启圣冷屁股上，颜面上已经有些挂不住，只好改为向吴远明道谢。而吴远明打蛇随棍上，旋即亲热的搀起施琅，「大哥不必客气，这是小弟应该做的，应熊已拜姚公为父，打今儿起，应熊就是施将军的兄弟了，还谈何感谢不感谢？理应是兄弟给大哥行礼才对。」

「小汉奸，你是谁的兄弟？」施琅心中勃然大怒，刚想推脱吴远明的称呼，吴远明已经亲热的拉着他手说道：「大哥快请到兄弟家里一坐，咱哥俩好好亲近亲近，大哥你征战台湾驱逐红毛鬼子的英雄业绩，兄弟早就仰慕已久了。小弟以有施将军这么一位大哥为荣……。」

「世子，施琅就不进去了。」施琅厌恶的挣开吴远明拉扯，说道：「世子，施琅这次来是想请姚老师到家中赴宴，家中宴席与酒菜业已备好，请姚老师移驾施琅陋宅即可，就不劳烦世子了。」说着，施琅又转向皇甫保柱出声道：「这位应该就是有不死将军之称的皇甫将军吧？在下施琅久闻你的大名，也请到在下陋宅一叙如何？」

「我呢？那我呢？」吴远明听出施琅不想邀请他的意思，赶紧恬不知耻的说道：「大哥，你只邀请义父和皇甫将军，作何会不请兄弟到你家一叙？难道大哥看不起兄弟？兄弟可太伤心了，呜呜……。」说着，吴远明还抹了几下没何泪水的眼角。

「本来就看不起你这小汉奸！」施琅在心里嘀咕道，施琅不想请吴远明去他家。除了看不起吴应熊的名声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只因康熙和伍次友也要出现在晚宴上，准备以宴会为名笼络吴远明的智囊武将，有吴远明在场，康熙和伍次友就会多一层顾忌了。略一思索后，施琅又找借口推脱道：「世子见谅，今日施琅准备的只是一些粗茶淡饭，用来招待堂堂平西王世子不合适，所以就不敢在世子面前丢丑了。改天施琅一定备下美酒佳肴，再请世子驾临寒舍。」

「没关系，鱼生痰肉生火，白菜豆腐保平安，兄弟我不嫌酒菜简陋。」吴远明那肯放过和水军第一将施琅打好关系的机会，坚持着要和姚启圣同去施琅家赴宴。而老成妖精的姚启圣却发现施琅的言不由衷，猜出今日的宴会定有古怪，而此物古怪肯定和吴应熊有关。姚启圣便开口道：「老叫花子业已认吴应熊为子，侯爷要是你不想请老叫花子的义子同去，那老叫花子也不用去了。」

说罢，姚启圣向皇甫保柱偷偷使一人眼色，佯做生气道：「孩儿，既然侯爷看不起我们父子，那我们还是去做自己的事，侯爷也请回吧。」皇甫保柱也开口道：「施将军见谅，皇甫保柱身负保护世子重任，世子在彼处，保柱就定要在那里贴身保护，要是世子不去赴宴，那皇甫保柱是决计不能去的，请施将军明查。」

「这个，此物……。」被康熙严令一定要请到姚启圣和皇甫保柱的施琅无奈，只得让步道：「既世子不嫌施琅家中饭菜简陋，那就请世子也一同前去赴宴，望世子千万不要推辞。」

「大哥相请，小弟那敢推脱呢？」吴远明欢天喜地的出声道：「小弟听说大哥有四个儿子，也就是小弟的侄子，小弟与他们初次见面，作何也得给点见面礼才行。吴禄，去把我父王十年前赏我的四方端砚拿来，带去送给我的四个侄子。」吴远明心说反正已经认姚启圣做干爹了，就把施琅的儿子认一个做义子吧，马马虎虎吃点亏上点当，就认领施世纶做义子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