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比试

「大哥，这就是你家？嗯，不错，不愧是海霹雳施琅，住的房子果真不同凡响，隔着老远就可以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能住在这个地方的，除了安邦定国的柱石之将，还能有谁？」吴远明指着施琅家那在北京常见的宅院赞不绝口，恭维得仿佛紫禁城都没有施琅家漂亮气派一般。而施琅根本就不想搭理他，只是亲自去搀姚启圣下车，「老师，路滑，请小心些。」

「侯爷，现在老叫花子业已随你来了，是有人想见我？还是有人想托你对我说些话？侯爷能够告诉老叫花子了吧？」姚启圣阴阴的问施琅道。施琅一惊，心说还是没瞒过这糟老头子的眼睛，但施琅并不清楚的是，吴远明也早猜到施琅把姚启圣请到这个地方肯定是另有所图，是以吴远明才会死皮赖脸的跟着赶来，为的就是想看看施琅耍的什么花招。

「此物，此物，老师……我……。」施琅的用心被姚启圣看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姚启圣也不想难为他，冷笑言：「算了，老叫花子清楚你为难，进去吧。」说罢，姚启圣拉起吴远明和皇甫保柱大步迈入施琅家中，施琅赶紧上前带路，把他们一直领进了客厅的大堂。此刻，施琅府的大堂中早已设下放满酒菜的红木长桌，长桌旁业已坐上两个人，和他们身后的不仅如此两人正在逗施琅的四个孩子玩耍，见施琅等人进来，那几人回头与吴远明的目光一碰，吴远明既有些吃惊也并不作何奇怪，平静道：「原来是你们。」

原来，出现在施琅家大厅的，正是满脸麻点的康熙和面上带着鞭伤的伍次友，苏麻喇姑和另一人瘦小的猥琐老头，吴远明虽然没有见过那老头，却马上猜出他理应是号称天下第二高手的胡宫山——毕竟吴远明身边有皇甫保柱，康熙也怕吴远明铤而走险。康熙和伍次友等人却没想到吴远明会死气白赖的跟着到施琅家中，准备挖墙角遇见正主在场，几人一时间倒不知说些什么的好。

「小兄弟，几天不见，你面上的伤好了吗？」吴远明对这种场面最是拿手，知道一旦确认了康熙的皇帝身份，那天自己痛揍皇帝的罪名就要被追究，是以吴远明抢先上去，佯着热情的打招呼道：「那天爷下手重了些，你的伤没事吧？哈哈，这会还打算冒充皇帝吗？」

「世子，他就是……。」施琅大吃一惊，刚想提醒吴远明时，康熙抢先出声道：「施将军莫怪，这位吴世子曾经与在下龙德海有一面之缘，还有些小误会，只不过是无心之失，事情就过去吧，今日咱们平等相交。平等相交，恍然大悟吗？」

「是是，平等相交。」经过这些年在北京城的磨练，施琅已经精乖了许多，见康熙暗示不得暴露他的身份，还用了化名，马上打蛇随棍上。但施琅心里还是万分震惊，听口气吴远明似乎还打过康熙，康熙为何不找吴远明算帐呢？施琅并不知道的是，其实康熙心里此刻是无比窝火，那天他被吴远明痛打后，本想旋即派人去把吴远明碎尸万段，然而孝庄太皇太后却生拉硬扯不许他这么做，硬逼着他不许向吴远明报复，是以康熙只得向吴远明暂时让步。

「小麻子，原来你想挖老子的墙角啊。不行，这里不能久呆，姚老头现在还没铁心帮我，又是个胸怀大志的人，指不定就被拉走了。」吴远明心里嘀咕一声，又转向伍次友打招呼道：「伍先生，难怪鳌相爷一贯抓不到你这朝廷钦犯，上次是索额图索大人，这次是施琅施将军，呵呵，原来有这么多朝廷大员护着你啊。」

「何？朝廷钦犯？」施琅又是大吃一惊，而伍次友强做笑颜道：「世子认错人了，在下并非朝廷钦犯伍次友，而是江南钟于君，今天我们是初次见面，初次见面。」

「钟于君？忠于君主的意思？好名字！呵呵，看来我的确是认错人了。」吴远明大笑着抱拳行礼，心中却暗骂道：「马屁精！」而康熙和伍次友等人才懒得理会油腔滑调的吴远明，几双眼睛全转到姚启圣和皇甫保柱身上，和满身痞子气的吴远明不同，皇甫保柱面如磐石，英武非凡；换了一身崭新儒衫的姚启圣则精神矍铄，红光满面，让康熙和伍次友不由心中暗为赞许。

「大哥，这几位理应就是令公子吧？」吴远明也懒得理会康熙和伍次友，一双双眸只顾着打量施琅的四个儿子。而施琅的四个儿子中，有三个相貌俊雅清秀的被康熙、伍次友和苏麻喇姑分别拉到身旁，只有一人十一、二岁的瘦小男孩畏畏缩缩站在一面没人搭理，和他三个兄弟不同，施琅的此物儿子生得斜眼跛腿，容貌丑陋无比，极其不讨人喜欢。

「理应是他了。」吴远明心中暗暗一笑，过去一把拉住他，大笑言：「乖侄子，来让吴叔叔抱抱。」说着，吴远明又从怀中掏出一把金瓜子，塞进那孩子手中，笑言：「乖侄子，这是叔叔给你的见面礼，拿去买糖葫芦吃吧。」那孩子甚有礼貌，不敢随便接人的礼物，首先看了施琅的表情，直到施琅点头方才收下道谢，「多谢叔父赏赐。」

「真乖，还生得这么可爱，简直太讨人喜欢了。」吴远明大笑着将那孩子抱起，显得万分的亲密，而旁边的伍次友和苏麻喇姑等人差点没笑出声来，心说这小汉奸长的什么眼睛？施琅则误以为吴远明是在说反话，故意讽刺他的儿子长得丑陋，心中顿时勃然大怒，可吴远明接下来的话却让施琅楞在了当场。吴远明抱着那男孩向姚启圣出声道：「义父，我看这孩子相貌不俗，将来定然不是凡物，想请义父收他做学生，亲自教导他如何？」

「此物……。」姚启圣也被吴远明弄得满头的雾水，心说这小汉奸搞何名堂？就算想给我收徒弟，也用不着特意挑这个眼斜腿跛的孩子吧？而施琅则大喜过望，忙向姚启圣拱手道：「老师，请你收下犬子，不是学生夸口，学生的四个儿子中，这次子施世纶虽然相貌丑陋，身有残疾，学识天赋却是诸子之首，绝对不会糟践了老师的门风。」

「是啊，是啊。」吴远明趁热打铁道：「义父你就放心吧，孩儿愿意用项上人头担保，施世纶此物孩子将来绝对能出人头地，义父你收下此物学生，肯定不会吃亏。」

「此物，好吧。」姚启圣见吴远明对自己连使眼色，又被挤兑到这地步，只得点头答应收徒。施世纶果真聪慧无比，不等施琅指点便挣脱吴远明的怀抱，双膝跪到姚启圣面前磕头道：「学生施世纶，叩见姚老师。」人心鬼大的施世纶清楚姚启圣收他为徒并非出自真心，头也不抬便背诵道：「提师渡海极沧溟，万里波涛枕上听。此际梦回银汉转，千峰明月一孤……。」施世纶只背得几句，姚启圣便张大了嘴，震惊道：「这首诗是我做的，你是如何知道的？」

「学生回禀老师，学生不只会背老师这一首诗。」施世纶抬起丑脸，不卑不亢的说道：「老师所做诗词一百九十二首，学生统统能背。」

「哈哈，果然是天纵奇才，好学生啊。」姚启圣又惊又喜，一把将施世纶拉起揽入怀中，摸着他的头大笑言：「好，好，既然姚启圣收了你此物学生，就一定把生平所学全部传授于你。」旁边吴远明和施琅也是喜笑颜开，康熙、伍次友和苏麻喇姑等人则面色大变，刚才他们只是觉着施琅的其他几个儿子生得漂亮可爱，所以对他们亲近，却没不由得想到施琅最成才的儿子却是不被他们看好的丑儿子，在识人之明上，他们已经输给吴远明一大截。

「提师渡海极沧溟，万里波涛枕上听。」伍次友心说你老姚会做诗就好办，佯做品味道：「诗中尽管肃杀之气过重，却也算是好诗。想不到启圣先生年事已高，却也还有如此万丈豪情。」

「那是自然，我义父是何等人？岂能是那些只会吟诗做赋、风花雪月、人面兽心的伪君子腐儒可比？」吴远明接口道。伍次友听出吴远明是在讽刺他，细长的眉毛一挑，冷喝道：「吴世子既然如此说，对诗文一道肯定有极深造诣，伍某不才，可否向吴世子请教一二？」

有句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此物时代，文人更是以吟诗做赋为荣，文人之间见面少不得做上几首酸诗比个高低，伍次友就是利用这点以诗词挫败了尚之礼和耿星河，让两人匍匐在康熙脚下，今日伍次友也想如法炮制，用诗文震服姚启圣，没想到吴远明先跳了出来，伍次友就想先用诗词教训吴远明了。可吴远明那懂何诗词歌赋，但吴远明又不想向这伪君子低头，眼睛一眨摇头道：「钟先生差矣，平日里要是钟先生想向本世子讨教，那世子一定点拨你几句，可今天在施将军家里却不能比。」

「敢问世子，在施将军家里为何不能比？」伍次友早就想出十七、八首酸诗正准备教训吴远明，那肯就此罢休，冷笑追问道：「难道说，世子对诗词之道一窍不通，怕了钟某？」

「本世子是何等人物，岂能怕你这升斗小民？」吴远明哼哼一句，又抬头挺胸道：「钟于君啊，你想想这个地方是彼处？这里是施琅施将军府，施将军是何人？武将！自古文武不同列，在武将家中斗文，那岂不是对施琅将军不敬？」说到这，吴远明又奸笑道：「自然，要是钟先生想和本世子斗武，那本世子一定奉陪，要不再俩立下生死文书，各提一把刀到院子里比试如何？这既是对主人的尊敬，又可以请施将军做个公证，钟先生，你可愿意与本世子比试武艺乎？」

「这……钟某是文弱书生，不擅武艺，此物就不用比了，咱们」伍次友苦着脸答——伍次友可不想被吴远明当场砍死，吴远明得意洋洋的摇头道：「不，要比就比武艺。」

「比武就比武。」康熙也不肯输给吴远明，眼角向胡宫山一挑，胡宫山会意，站出来向吴远明说道：「世子既然喜欢比武，那胡某不才，愿意与世子走上几招，世子可愿点拨胡宫山武艺？」

「这个……。」吴远明那有胆子敢和号称天下武艺第二的胡宫山比武——胡宫山一只指头就能捏死他，可刚才吴远明业已把话说到彼处，一时间也找出拒绝的借口。这时候，吴远明身边的皇甫保柱站了出来，抱拳说道：「世子，末将愿代你指点胡太医。」

「好。」康熙接口道：「久闻皇甫将军是天下武艺第三，胡太医是天下武艺第二，今天得睹两大绝世高手决战，龙某大饱眼福矣。」说着，康熙又向胡宫山使个眼色，示意他下手不必留情。

「不妥，还是不妥。」吴远明拦住跃跃欲试的皇甫保柱，吴远明现在全靠皇甫保柱保护，那敢让这虎将去冒生命危险。那边胡宫山逼近一步，朗声道：「世子不敢比文，借口是身在武将之家，只能比试武艺，可现在胡某愿与世子比武，世子为何又说不妥呢？难道说，世子文不成武不就，是个不……哼哼。」

「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对吗？」吴远明替胡宫山把话说完，胡宫山冷笑不语，算是默认。吴远明心中恼怒，又想向这胡汉奸认输，眼珠转动间，又是一条诡计上心。吴远明微笑言：「胡太医，本世子不愿与你比武，是只因你是太医，与你比试武艺，胜之不武。这样吧，本世子大人大量，让你一步，就比试你最拿手的医术如何？」

「哈哈哈哈……。」吴远明话音未落，康熙、伍次友和苏麻喇姑等人已经大笑起来，苏麻喇姑冷笑道：「比试医术？苏麻可要提醒世子一句，胡太医仅武艺非凡，医术更是冠绝天下，现在可是太医院的副医正了，你和他比试医术，那不是班门弄斧吗？」

「那可不一定，医术冠绝天下？依我看只不过是大言不惭而已。」吴远明冷笑言：「胡太医你也不必鼓眼睛，本世子问你一个很简单的医学问题，只要你能够答出来，本世子就承认你的医术天下无双，拱手认输。」

「世子请问。」胡宫山阴阴的答道。胡宫山知道吴远明所问的医学问题肯定不会简单，肯定是刁钻冷僻无比，但胡宫山自幼苦读医书，从《黄帝内经》到《本草纲目》无一不倒背如流，对吴远明一个杏林外行所问的医学问题，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那你可听好了，此物问题很简单的。」吴远明阴笑道：「请问胡太医，人体细胞的细胞核中，有多少对染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