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九章 有人骂我

「阿嚏！」耿朝忠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耿朝忠狐疑的瞅了瞅窗外漆黑的夜色，喃喃自语。

此时的他，正坐在回南京的火车上，上海的一摊事情，业已告一段落，再留下来，徒有伤悲而已.

特务处二组的秘密据点里，那一名名地下党的惨状，在耿朝忠的跟前不停萦绕——可他能作何办？

可一不可二，有再三没有再四，难道自己还能单枪匹马的冲进去救人？

头天夜晚的那次营救，虽然没能将所有人都救出去，但至少，被捕的三十多名地下党成员中，除去中枪身亡的，还跑出去了五六个——这业已是自己能力的极限了，剩下的人，或者背叛，或者殒命，这，就是自己不得不接受的结果。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留苏归来的这帮人中不乏人才，但他们的最大缺点是，太飘了，太高高在上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并没有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也没有经过基层的长期锻炼，与苏区的那些所谓土包子相比，他们就像是商店里那些精美的瓷器，望着漂亮，但只要轻轻一碰，就碎成了一堆瓦砾。

凌晨3点钟的时候，耿朝忠回到了南京，不过他并没有回家，而是七拐八弯的来到了南京西边靠江的一个小渔村，细细寻找后，耿朝忠来到一座破败的院落前面，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捂住了口鼻，随后纵身跳了进去。

院子里有一所破旧的小屋，耿朝忠刚来到门前，就听到门背后传来了细微的呼吸声，耿朝忠暗暗点头——是个谨慎人。

「罗兄，是我。」耿朝忠轻声道。

门打开了，一人渔民打扮的人出现在耿朝忠面前，正是前几天从上海来南京接人的罗艺——当时耿朝忠救他的时候，是以一个洋人面目出现的，不过他记忆甚佳，还是听出了耿朝忠的声音。

罗艺打量了耿朝忠几眼，发现对方黑布蒙面，显然是不想泄露身份，只不过罗艺也不介意，微笑着把耿朝忠让进了屋子。

「还没有多谢救命之恩，对了，您作何称呼？随便说个就行，要不说话不方便。」罗艺笑呵呵搬了张凳子过来。

「叫我游无魂吧。」耿朝忠微微一顿，还是说出了这三个字。

「您就是游无魂？」罗艺一愣，但不多时就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嗯，」耿朝忠微微点头，「这回来找你，是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要有心理准备。」

「上海那边出事了？」罗艺不等耿朝忠开口，就追问道。

「你作何清楚？」耿朝忠也是一惊。

这罗艺躲在这穷乡僻壤，竟然还能知道上海出了问题，这家伙，是神仙吧？

「真出事了......」罗艺喃喃自语，眼神空洞的望着窗外。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清楚的。」耿朝忠看罗艺情绪不对，在旁边提示道。

「哦，」罗艺终于从自己思绪中出了来，「迟早的事，对了，我还没问您，上海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

「三十多个同志，死了好几个，跑了好几个，被抓了十好几个，其中就包括‘喜鹊’卢洪波。」耿朝忠简单说了一下。

「唉！」罗艺叹了口气，却没有耿朝忠意料中的惊讶，「我已经跟卢洪波提了好几次了，情报工作，宜缓不宜急，人员甄别一定要细细，但他就是不听。」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上海那边要出问题？这才来到了南京？」耿朝忠眼睛里寒光一闪。

「不，同志，你误会了，」罗艺看到耿朝忠眼光不善，赶紧连连摆手，「我是以前地下党的老人，卢洪波不太待见我，是以平时经常把我派出去，我这回也算是逃过一劫......」

看耿朝忠面色稍缓，罗艺继续解释道：

「我以前是特科情报科的，去年古顺章叛变，我不在上海，逃过一劫，再加上我平时都在上海县郊工作，认识我的人不多，所以中央派我回到上海，协助卢洪波同志工作。」

「哦，你的直属领导是王庸先生？」耿朝忠面色一缓。

王庸，是陈大将的代号，彼时特科有五个部门，古顺章主管行动科，陈大将主管情报科，这罗艺说自己是情报科的，那必然是王庸先生的部下无疑了。

「你怎么知道？」罗艺面露惊讶之色。

耿朝忠一笑，开口道：「我跟王庸先生有一面之缘，对了，你还没说你是作何知道上海要出问题的。」

罗艺顿了一顿，开口道：

「您可能不了解，四一二之后，这上海的大多数工厂都被纳入到青帮体系内，不加入帮会就进入不了工厂，得不到工作，而现在这些工厂的头目都控制在黄金荣和杜月笙手里，贸然发展成员，很容易出问题。我们以前挑选成员，都是经过三次以上的甄别，其中淘汰的人足足是留下人员的三四倍。

而卢洪波发展的这些人，不少都是帮会成员，这些人表面上信誓旦旦义正辞严，但依我看都是些流氓混社会的手段，很不可靠，可卢洪波不听，我那时就清楚，时间长了一定会出问题。」

「这么严重的情况，你没向上面汇报？」耿朝忠又看了罗艺一眼。

「上面......」罗艺脸露苦笑之色，「上面说，卢洪波在苏联受训，经验丰富，让我听他的，多多学习。」

「这......」耿朝忠也无语了。

两人目瞪口呆的对视了不一会，耿朝忠才又开口道：

「我再告诉你一人消息，卢洪波叛变了。」

「什么？！」罗艺一下子跳了起来。

上海出问题他有心理准备，可卢洪波这么快就叛变，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是的，他是不满卢洪波的工作，可他却从没怀疑过卢洪波的忠诚，但现在........

「是的，就在昨天上午。」耿朝忠回答。

「我定要赶紧去上海，通知周边郊县的同志撤离！」罗艺反应过来。

「恐怕迟了，头天特务处行动科的人在上海的只有五十多人，剩下的，我估计早业已跑到各个郊县去抓人了。」耿朝忠回答道。

「不，很多人是我发展的，卢洪波还不清楚，我得去尽快通知他们！」罗艺霍然起身来，看样子是要立即出发。

「好吧，」耿朝忠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对了，那辆车，你弄哪儿去了？」

「沉江了，你放心，绝没有任何马脚。」罗艺回答。

「嗯，」耿朝忠点点头，「王有山那里，你没泄露身份吧？」

「没有，王先生何都没问。」罗艺说道。

又叮咛了几件事情，耿朝忠不多时走了了渔村，罗艺这家伙可不是卢洪波那种不经事的愣头青，他是当年上海地下党的残存者，历经磨难，经验丰富，理应不会出太大问题。

回到自己的住处，耿朝忠疲乏不堪的躺了下去——这几天太累了，尤其是前天战斗了一夜晚，第二天一早又去送金九，接着是上课审讯上课，连轴转了两天两夜，就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

这一觉，一贯睡到了第二天黄昏时分，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响，耿朝忠才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刚想出去吃点东西，就听到院子外一阵敲门声传来，耿朝忠打着哈欠走了出去，刚推开门，就看到唐纵领着几个人站在外面，表情很是严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唐秘书，这么早啊？」耿朝忠打着哈欠问道。

「方科长，现在是黄昏，」唐纵冷冷的看了耿朝忠一眼，「跟我走一趟，处长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