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往事如烟（二）

往事如烟·沐云

沐云一手支颐，怔怔地望着窗外。

窗外楼下喧嚷的闹市，极远处，隐隐可以望见张灯结彩的沐府。

沐云轻轻皱了皱眉：这有点太仓促了吧······

沐云回头，淡淡道：「唐小姐，敢问在下可有为您效劳之处？」

虽说他和唐雪慧相识已久，但关系甚为疏远，见面也仅限于礼貌性的寒暄，然而约莫一人月前，薛家小姐方才去世，葬礼之后，唐雪慧叫住了他：「沐少侠。」

唐雪慧犹自泪水盈眶，哽咽道：「少侠，听说苒苒······湘洛仙子没有死？不知少侠能否告知她······她现下如何？」

沐云本无意吐露他见过葱苒，但这样一个风姿绰约的美貌女子泪水盈盈地相询，何况她关切和担忧之情明恍然大悟白地写在脸上，他竟无法拒绝。

一路上唐雪慧和他聊得甚是开心，不时抿唇轻笑，颊上两个深深的酒窝给她端庄秀丽的五官增添一抹天真可爱。

一路走一路谈，唐雪慧顺路去沐府拜见了沐王爷和王妃。她温柔贤淑，八面玲珑，兼之吐属文雅，身份高贵，不多时赢得众人赞赏，不久沐府就和唐家敲定了婚事。

沐云心中却矛盾极了，但有唐雪慧在身边，他很难静下心来理清头绪，思绪纷乱，是葱苒的明如秋水的星眸，还有还有一点点······柳怜玥充满崇拜的怯生生的眼神，······不，柳怜玥很识相的自去乡间独住，她清楚自己身份，高攀不上世家公子，她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总是悄无声息地想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我作何会想着那歌姬？沐云自嘲的一笑······葱苒······

唐雪慧总是娇羞腼腆，沐王妃也经常夸她：「雪慧这孩子可真是娴淑，云儿，你这样胡闹，人家雪慧肯嫁你，算是你好福气！」

但沐云总觉得是她推动着他两人的关系。沐云几乎很难相信这样一人名动京城的美人竟然这么小鸟依人的黏着他，他陶醉在她温软的语气，她明丽的容颜，还有她颊上圆圆的小酒窝中。次日，她就是他的新娘了。她，就是他的了。

只是说不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沐云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人黑衣男子风度翩翩地迈入了雅座，径直往他对面一坐，笑言：「沐云老兄，好久不见啊。」

沐云也展颜笑言：「是啊，你可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黑衣男子面容帅气，眼神锋锐，但神色间没有往日的潇洒和不羁，而微带担忧。

风剑清！

风剑清一愕：「我不是写了‘谨遵台命’吗？莫非你未曾收到？」

沐云一脸茫然：「什么？我什么也没收到啊！」

风剑清随意道：「路上盗贼甚多，想来信鸽被他们拦截了吧。」

沐云点点头：「多半是的······」

见沐云迟迟不肯开口，风剑清翘起二郎腿：「你找我多半没好事，说吧，这回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沐云大笑：「这话真是！你找我就能有好事了？」风剑清一笑，沐云重又皱起眉道：「我想问问······要是你是我的话，明日成亲，但是······但是你似乎······更在乎另一人女子，你会······」

风剑清当他开玩笑，也只苦笑道：「我？正邪殊途，我已不做室家之想，能护得她一生平安就是了。至于你，你开何玩笑呢？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你小子还有什么想法不成？」

沐云重重叹了口气，风剑清才清楚他是认真的，剑眉一挑，：「真有此事？？那沐公子看上的是哪位佳人呀？」

沐云摇头苦笑：「不说也罢，她······她，我现下都不知她在哪里，我明日便和雪妹成亲，心上却有别的女子，这可太对不住雪妹了······」

风剑清道：「那你当初怎生又这般着急定亲呢？」

「这，」沐云怎好说唐雪慧让他神魂颠倒呢，「家严欲定下这门亲事，而且雪妹又待我这般好······」

风剑清好笑道：「我看你小子是花心，惦记着这许多女子，还都不愿放手！老实说，我觉着你惦记的另一个女子，她连去处都未曾告知你，对你多半没有唐小姐那么好，何况你明日成亲已成定局，你不如忘了她吧。」

沐云又摇头叹息：「她不告诉我，多半是临时有变故，她有她的苦衷啊······风剑清，那要是你处在我的境地，会怎么做呢？」

风剑清沉吟道：「······我自然会暂缓婚期，去找那我真心相爱的女子，然而我浮萍浪子，了无牵挂，不似你声名远著，家有产业，还望你三思。」

沐云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涩笑道：「也是，我没法一时兴起，说走就走，何况我也不能负了雪妹一片痴情。罢了，罢了，」他重重吁了口气，展颜道：「多谢风兄了。」

风剑清一笑：「我可什么忙都没能帮上呢，说来倒有一件事要求你。」

「咦，」沐云大笑，「你有事求我？来来来，风大教主但说不妨。」

风剑清敛容道：「我欲借你冷月长剑一用。」

沐云微微一怔，冷月长剑乃沐家之物，他心念一转，已然明了：「你要去屠龙？这也太危险了，我禀明父王，召集人手，与你同去便了。」

「你明日成亲，不好好陪新娘子，却一暗自思忖着屠龙？」

沐云撇嘴苦笑，他微一沉吟，解下腰间长剑递给风剑清：「拿去吧。」

风剑清微微一惊道：「如此神剑，又是你传家之物，你······」

沐云笑了：「何必呢？」他笑容一僵，目光落在随令牌带出的一件晶莹的物事上。

沐云漫不在乎道：「无妨，既是你要用，拿去便是了······何况这柄剑之所以还在我手中，还不是因为你吗？」

风剑清心下动容，伸手在怀中摸索道：「这可不行，要不我将敝教令牌押于你？」

通体透明的冰笛。

炎炎夏日中，冰笛兀自不融，又如此纯净浑然，只可能······只可能是她的手笔······

「那是······」沐云勉强镇定，强笑言，「那是何？哪个女子送你的定情信物吗？」

风剑清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冰笛上，浅笑道：「何定情信物，只不过她随手挥洒，我碰巧收着罢了。」

沐云根本未曾注意令牌，道：「我能够看看吗？」

「自然。」

何「随手挥洒」？冰笛入手并不觉冰凉刺骨，反而触手生温，但浑身感到清凉之意，热暑全消。笛首刻着一首诗「皎潔西楼月未斜，笛声廖亮入东家，却令灯下裁衣妇，误剪同心一半花」。字迹娟秀，但笔锋也颇锋锐，笛子收尾出一小截冰呈现云母的色泽质地。还有一人玉佩形的冰晶，以极细的冰丝为线，系在笛尾，冰丝柔韧纤细，束成精巧的结。

风剑清歪着头，望着冰笛：「当时我只见她右手轻挥，后来才发现这冰笛竟如此精致。」

沐云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道：「我······我······不如你将这冰笛先留在我这儿？」

风剑清一怔，微觉不舍，随即笑道：「当然能够。」

沐云微微吁了口气，将冰笛收在怀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咔」门开了，唐雪慧亭亭玉立地站在大门处，脸上淡妆完美衬出她的美貌。

她注意到了沐云，甜甜地笑了，颊上两个沉沉地的酒窝：「云哥！」

「这位公子是？」唐雪慧转向风剑清。

沐云望向风剑清，意存询问，不知该说他哪一个姓名。

风剑清优雅一欠身：「在下风剑清，见过嫂夫人。」

唐雪慧愕然，随即敛衽道：「小女子这厢有礼了，见过风教主。」

风剑清道：「素闻唐小姐贤淑之名，今日一见，果是名下无虚。本当与贤夫妇共叙家常，怎奈在下尚有要事，先行告退，失礼之处，望嫂夫人海涵。」

沐云微显灰心，见他去意甚坚，不便强留，从台面上拿起佩剑，递于他道：「好生保重。」

风剑清正欲接过，唐雪慧冷冷道：「且慢。」她转向沐云，静静道：「云哥，冷月长剑乃家传之物，你可禀明了父王？当不可随意外借！风教主，请恕小女子无理，但沐府神剑，实非凡品，小女子既嫁与沐家，断不可漠视家传之宝，望教主莫怪。」

风剑清淡淡一笑，点头道：「夫人说的在理。」

沐云微一皱眉：「雪妹，此事说来话长，我回头与你解释。」

唐雪慧道：「哦，那云哥是未曾禀明父王了。借剑之事不可如此仓促，教主有何抵押之物吗？」

风剑清和沐云眼光一触，知他不愿提冰笛之事，只会让唐雪慧徒增疑心，便道：「在下可将敝教令牌押与沐大哥。」

唐雪慧微笑点头，见他将令牌递给沐云，拿起了冷月长剑递给他，甜甜笑言：「教主一路顺风。」

风剑清一鞠：「多谢夫人。」他与沐云相互拍了拍肩膀，道声：「大喜。」「保重。」不用再多说何，回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