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拜见玄冥天帝

我坐在桌前，望着紫薇灯花片片飞落，怔怔出神。

在滴翠谷住了月余，我其实已不愿再回到外面那锋镝乱世，但这般长久住下去也颇不妥，早上那只冰笛看似随意，但我其实颇费了一番心思，只是······哎呀，这也太轻佻了吧······我的脸又红了，尤其那首诗······不如次日让他和我一起去弦隐东海岸？哎，这挺好啊，从京城到东海岸，最快也半个月，路上两个人谈天说笑。但他身为教主，会答应这样胡闹吗？······

思前想后一时喜，一时忧，但思潮如涌，终归总系在他身上，不管了，次日不试着去问问他，光推测有何用呢。

决心已定，我吹熄了灯，准备就寝。

火焰摇晃了一下，几欲熄灭，但闪烁着亮了起来。

我双眸微微一眯，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吹出，吹出的气充盈着白雾，温度极低，导致空气中水汽凝华成极细小冰珠。

火焰竟然不摇不晃反而更亮了。

我已毫无怀疑：一定是他动的手脚。我心下砰砰乱跳，夤夜之间，他来找我干何？我回头笑言：「风教主，你······」

我瞪大了双眸，说了一半戛可止，愣愣地望着窗口那人。

凌逸尘！

他依然纤尘不染，嘴角淡淡的微笑温柔而忧郁。

我很快回过神来，霍然起身身来，恭恭谨谨地裣衽道：「陛下。」

凌逸尘居然一鞠回礼：「湘洛仙子无需多礼。」

我也不由得慌乱道：「多谢陛下。」

「葱苒，」他淡淡道，「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话说的温文有礼，态度谦和，但是其中漫不经心的漠然反倒更让我觉得自己渺小。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对他的敬意，对于他来说委实不值一提。他根本就不是人嘛，我心悦诚服地想，他的确该这样。

「你就准备这样在魔教总坛住下去了吗，之后······成为教主夫人？你打算这样逃过祈雨？」

我面上微热，但随即祈雨两个字给了我重重一击，这······当时大言不惭「山人自有妙计」，难道我就这样缩首缩尾地躲过这一劫吗？

我张口结舌，他凝视着我，见我无言以对，静静地道：「万事有因才有果，有果者必有因。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跟我来。」

我如坠五里雾中，根本不清楚他在说何，我自负文采也不赖啊，可是他到底想表达何呢？？？我一头雾水，见他转身，也迷迷糊糊地想跟上去，但一皱眉，迟疑道：「陛下？」

凌逸尘回头：「嗯？」

「我······」我转头看向一边，「我该休书一封于风教主说明去向才是。」

凌逸尘微笑言，：「何必呢？」

我不解地望向他，他碧蓝色的双眸如大海一样深沉广阔。既以万物为事，怎会在乎这点虚文？千年之后，谁不归于尘土？谁在乎谁有何重要？天地逆旅，人生过客耳，谁胜谁负，谁死谁生，人各有命，夫复何言？

他的眼睛仿佛有魔力，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我根本无法抵抗那股吸力，虽心下觉着似乎不妥，但仍然顺从地跟上了他，我们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掠过。

我道：「陛下，我们是······去哪儿？」

凌逸尘停住脚步了脚步。

月光一泻千里，洒在平滑如镜的湖面上，光洁的石壁直插云霄。这不就是那天我跌落的地方吗？

他不答，淡淡浅笑，攥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冷，没有一点肌肤的触感。

我眼前一花，周遭景物快速旋转，模糊成一片暗绿的光晕，我倒抽一口气。

旋转渐慢，四周景物开始清晰，终究停了下来。

京都吗？

吆喝叫卖之声此起彼伏，天方黄昏，店铺多刚刚点上了灯笼。暮星在渐暗的天上显得分外明亮。这显然是一条小吃街，各种宵夜的香气混在一起，馋的我直吞口水，腾腾的白汽从锅中冒出，汇在一起，又袅袅消散在夏夜的和风中。

我和凌逸尘站在馄饨铺子和炸土豆的小摊之间，周围人来人往，但仿佛看不见我二人一样，凌逸尘也仿佛看不见他们一样，松开我手腕，负手而立，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远方。他自然对人间烟火无动于衷了，但是我却不行，就算我天天山珍海味锦衣玉食，但我仍然会馋涎欲滴地看着这些小摊。

街头一人落拓江湖的年迈父亲带着年龄尚稚的小女孩卖唱。老人家山羊胡子业已黑白参半，身上衣裳打满了补丁，小女孩不过豆蔻年华，水灵灵的甚是可爱。

来往人群不时往小女孩面前瓦碗中放几文钱，小女孩不停口地唱，微笑鞠躬。

「得得得」马蹄声甚急，一匹良马从小市街尽头疾驰而来。

小吃街并不宽敞，哪容得下马匹？众人赶紧推搡着躲避，但仍有人被马匹带到，哼哼叽叽地爬起来，也不敢叫嚷，凳子、果肴、瓦碗，各种食物器皿滚了一地。

我皱起了眉，谁敢这么胡来？

？？？

虚轻？

他头发斑白了许多，道冠歪卡在头上，道袍凌乱不堪，一身酒气，双目尽赤，喃喃骂道：「贱人，老道扶持你这么多年，老道多方照顾你，你却敢耍我？就你他妈的要嫁给那姓······」

虚轻注意到了小女孩，猛一勒马，骏马一声长嘶，人立起来。他斜着双眸喝道：「那小娘皮，多大岁数了？」

老人忙答道：「回大人，小女今年十二。」

虚心大笑言：「好，很好，跟老道回去吧。」

小女孩瑟缩着躲在父亲背后，老人嗫嚅道：「大人······此物······仙长，小女年幼不懂事，求仙长让小女在长两年，老汉必送她去服侍您老。」

虚轻醉眼迷离，头脑显然极其不清醒，大怒道：「等什么等？等她长大了也嫁给那个浑球吗？你也想骗我？」

他飞跃下马，扬手给了老人一巴掌。老人痛哼一声，跌坐在地上，虚轻双足竟不沾地，右手一圈小女孩的腰，飞跃回马背上。小女孩哭叫挣扎：「爹爹!」

我提气跃起，纵身扑向虚轻喝道：「置于她！」

「砰」，白雾弥漫。我双掌一击反而震得我腕骨奇痛，仿佛不是打在了血肉之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