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天道降下惩罚

一年来，程羲和作为叶骄阳生活在这个家里。

在与谢雁回确认叶迁开始杀人之前，他对此物家庭，感受到的都是乔蝉衣的温柔，以及叶迁的老实稳重。

尽管他不爱说话，甚至偶尔还会让程羲和察觉到他对他的不喜。

但叶迁却愿意为了乔蝉衣而养着叶骄阳，就因为两人没有生养，乔蝉衣希望有个孩子。

这样的人，居然会有如此残忍的手段。

程羲和曾经问过谢雁回，叶迁作何会会有这些念头。

谢雁回告诉他，叶迁幼年失怙，与母亲相依为命，村人见他们母子无依无靠，母亲又貌美，起了好色之心。

谁料叶迁的母亲贞烈，竟一头碰死在家里，留下叶迁成为孤儿。

好在他被远房亲戚收养，才能平安长大。

但这也造成他童年时期受尽别人的欺凌，在他内心埋下了报复的种子。

然而命运没有就此善待他，等到叶迁从未有过的成亲时，他的妻子见他没有出息，甚至勾搭了外人被他发现。

从此，叶迁希望自己不断强大起来，因而才会在捡到邪修功诀时如获至宝，没想到却走了歧路。

「这么说来，叶迁不就是被邪功坑了吗？」

谢雁回锐利地看他一眼，眸色沉沉地，道：「羲和，早在叶迁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就能够废掉邪功，虽然会被反噬，但对性命无忧。人的一生中都会面对无数的诱惑，有的人心定而神宁，有的人心驰而神往。叶迁走的路，是他自己的选择。」

这一天，在程羲和真正注意到叶迁手上的伤口之后，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沉默寡言却爱护妻子的男人，早已走上了成魔之路。

他清楚以后可能为千夫所指，可能会妻离子散，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只因在他心里，对变强的欲望远远超过了其他选项。

那叶骄阳所说乔蝉衣之死又是因为何，将在何时来临呢？

「哎呀，你别乱动，药都涂到衣服上了！」

就算抱怨起来，乔蝉衣依然轻声细语，温柔至极。

程羲和看着她，只觉着心里泛起苦涩，仿佛细针插入心脏，痛虽浅却不断蔓延。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叶骄阳的母亲，早已死在了五百年前。

谢雁回说叶迁近期就会出事，没想到一语中的。

半个月后的夜里，天气闷热，没有一丝凉风。

天上堆积起层层乌云占据夜空，不一会，乌云就像一块帷幕一样黑压压下沉。

突然，哗哗下起了倾盆大雨。

之后，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向原野劈来，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鸣。

这当口，乔蝉衣和程羲和却发现叶迁不见了。

叶迁一直稳重有担当，不论何时出门都会知会家人一声。

乔蝉衣顿时心慌意乱，连伞都没打就冲出门去寻，程羲和不得不跟在她身后方。

两人找了很久，最后是在村外的山顶上找到的叶迁。

而这个地方，雷声赫赫响彻云霄，几乎要震颤原野，伴随着闪电刺目猛烈的威势，远不是其他地方可比。

叶迁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他唇边挂着血迹，站在山顶中央，仰头用力瞪着天际中飞跃涌动的乌云。

乔蝉衣见到叶迁受伤就要冲上去，程羲和与不知何时出现的谢雁回忙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你不能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道雷劈在叶迁身上！

一时间，头发焦枯的味道传入他们的鼻腔，而叶迁也被天雷劈得浑身漆黑摇摇欲坠。

乔蝉衣万分心焦，急切之下，凭空生出一股力气，挣脱了两人的拉扯，扑到叶迁身旁。

「迁哥，你怎么了？迁哥！迁哥！」

叶迁在她的呼唤声中费力睁开眼睛，发现扶住他的竟然是乔蝉衣！

忐忑的叶迁顿时目眦欲裂，混乱中注意到乔蝉衣身后的程羲和和谢雁回。

他一把将乔蝉衣推开，对两人大喊：「下一道天雷就要来了，快把她带走！」

谢雁回抿紧了嘴，定定地望着叶迁，随后他当机立断，一记手刀砍在乔蝉衣的脖颈处！

他的身体还不到十岁，本没有多大的力气，好在乔蝉衣身体纤弱，手刀之下，不多时就昏了过去。

叶迁担忧的目光中，程羲和和谢雁回一人一边，迅速架起乔蝉衣离开了山顶。

两人现在都是孩童身形，跑了许久身旁又带着个成年女子，到山脚的时候差不多已是力竭。

正好那里有个村人建的歇脚茶棚，他们只能在这个地方休息片刻。

程羲和一面急促地喘息，边问谢雁回：「老、老祖宗，叶迁为何为引来天雷？他让我们带乔禅衣走，作何会自己要留下来？」

谢雁回抬头，看着天边一道道照亮夜空的闪电，声音几乎要被雷声掩盖：「只因叶迁杀人手段过于残忍，天道降下惩罚要收回他的性命。但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尚留一线变化。叶迁迎战天雷，就是为了这一线变化之中的一线生机。」

「若能渡过雷劫，他就能在天道惩罚中活下来。」

乔蝉衣就躺在他们身后，眼角挂着一滴泪珠。

程羲和望着她，轻声问道：「这就是叶迁的疯狂吗？所以，叶骄阳所说的母亲之死，就是今天吗？」

谢雁回转开头，却道：「是。」

低下头，程羲和沉默下来，为叶骄阳，也是为乔蝉衣。

他抱腿坐在乔蝉衣的身旁，感受到她虽然浸湿却温暖的身体，喃喃道：「能带走她就好，至少乔蝉衣能活下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幻境之中的二人既没有灵力也不会玄术，因而没有发现，两人的身后方，躺在地面的乔蝉衣睫毛轻颤，听到天道惩罚时呼吸一滞。

她起身时，两人毫无察觉。

乔蝉衣深深吸气，推开还在恢复体力的程羲和和谢雁回，再度往山顶冲去！

「娘！」「乔蝉衣！」

两人大惊，急忙跟在她身后方追去。

乔蝉衣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灵巧而迅疾地穿梭在山林之间，将程羲和和谢雁回远远落在了后面。

等他们又一次到达山顶的时候，见到的只有乔蝉衣浑身瘫软趴在叶迁身上，不断有血从她嘴里喷涌出来。

程羲和的心头一震，忙上前扶住乔蝉衣。

他抖着手摸索在乔蝉衣的手腕，指尖搭上她的脉搏，飘忽而无力，分明是心脉已断之相！

乔蝉衣业已奄奄一息，双眸微微开阖，嘴里断断续续说出好几个字：「骄阳，帮我，照顾、照顾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