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一个月内这伤口不能碰水。短时间这只手就不要用力了,防止伤口再被崩开。」
大夫一面收拾器具,一边嘱咐道。
「我再给你写两副方子,一副内服,一副外用。每日依稀记得及时换药。」
「多谢大夫。」
「有劳了。」
瞿流商殷勤地跟上,等着大夫开方子拿药。
「吱呀——」
楚娇连忙抬头望去,看见表哥和大夫出来了,提起裙边小跑过去。
「大夫,洛公子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没何大碍,就是外伤比较严重,多修养些时日便好。」
瞿流商见她焦急的模样,便摆手让她进去。
「表妹,你放心不下的话就先进去看看洛知许吧!我随大夫先去拿药。」
楚娇颔首,快步走了进去。
洛知许似脱力般靠在椅背上,额上的冷汗湿了鬓边的长发,面色微白,薄唇也失了血色,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现在半边袖口都染上了红梅,让人不禁触目惊心。眉宇间的清冷文雅之气衬得他越发高不可攀。
似听到声线,长睫颤了颤,睁开了黑眸,深邃而沉静,让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沉淀下来。
勾唇浅笑,如朗月入怀,平添几分明朗的少年气,那隐隐的距离感也消弭于无形。
「楚小姐。」
楚娇脚步微顿,继而关怀地走到他的身旁,小心翼翼地察看了一番他的伤势。
「谢天谢地,若是洛公子的手臂因为我而落下永久的后遗症,那我便是千古罪人了。」
「噗!楚小姐太过夸张了,就算真的断了,于洛某而言也不过只是一条手臂罢了,能够避免更大的伤害也是值得的。」
楚娇鼻尖微酸,凤眸染上一层水雾,下意识地偏过头,用力地眨了眨美眸,忍住了那突如其来的悲伤。
「楚小姐?你怎么了?」
楚娇转过头来就对上洛知许关怀的目光,唇角微扬,摇头叹息。
「我没事。」
俏皮地眨了眨双眸。
「我可没夸张!洛公子可是日后要做状元郎的,若是只因我,不能入仕,那难道不是一大损失?一大遗憾吗?」
洛知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薄薄的面皮像是都红了一点,哑然失笑言:「楚小姐还说没说笑,离会试还有许久,天下能人异士数不胜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楚小姐作何知道我一定能高中呢?」
「可是那么多人能让我外公和舅舅赞不绝口的也只有洛公子了!我对洛公子很有信心,相信洛公子绝对会取得一个好成绩的!」
「那我就先借小姐吉言了。」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正好。
瞿流商将大夫送走,刚好叫的马车也到了。
一行人坐上马车,特地将洛知许安置在了最宽敞的位置。
「要我说,你就直接和我们回府算了,你这个小书童能照顾好你嘛?」
小书童不服地鼓起了腮帮子,昂着头道:「我能照顾好公子的!」
洛知许眼含笑意,轻拍他的脑袋。
「嗯,你们别小瞧小风,小风很能干的。我就不去打扰老师了。」
小风扬了扬下巴,傲娇地哼了一声。
「噫,这小子!」
瞿流商一只手将人环住,禁锢住不让他动,另一只手则用力地揉他的头,弄得头上的小丸子发髻都松散了开来。
「啊啊啊!瞿公子,你快放开我!」
楚娇无可奈何地望着以大欺小,与人闹作一团的瞿流商,眼看都快把人欺负得急眼了,只能伸手赶忙将人给拉开。
「表哥,好了,你就别欺负人家了。」
「啪——」
瞿流商随手拿起了刚才当做奖品的折扇,唰的一下打开,掩面摇了摇,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这不是和他闹着玩吗?哪里是欺负他了?」
「哼!就是欺负!」
小风撅了撅嘴,伸手将瞿流商手里的扇子抢了回来。
「这是我们公子赢赶了回来的!」
「呦!这小气鬼!」
瞿流商被气笑了。
小风将折扇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扮了个鬼脸。
洛知许轻轻地敲了敲他的头,低声喝止道:「小风,不得无礼!」
小书童面上得意飞扬的神色黯淡下来,乖乖地垂下小脑袋,缩在了角落里不敢再讲话了。
「我是那种开不起玩笑的人吗?本来就是我先招惹他的,知许你别说他了。我还不至于真的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瞿流商转头转头看向洛知许,不赞同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风低着头,暗暗嘟囔。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
「只不过是玩闹了几下,洛公子也不要对小风太严格了。表哥,你也少说两句,别把人再给惹急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重生赶了回来,和他们年纪差的太多了?要不然怎么会觉得他们这么幼稚呢?真是不省心,感觉自己都变成老妈子的心态了。
楚娇听得头都大了,只能赶忙趁此机会打圆场,这时难免开始怀疑起自己。
「好嘛好嘛,我不说了就是了。」
瞿流商抬手,在面前做了一人横拉的动作,示意自己闭嘴了。
马车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楚娇和洛知许都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
两人具是微怔,紧接着相视而笑。
片刻后,马车停了下来。
将人给扶下马车,楚娇打量着跟前不算大但十分清静雅致的小院,暗自点头,确实是像洛公子偏好的风格。
「多谢瞿公子和楚小姐送我们赶了回来了。」
楚娇摆摆手,不好意思地道:「哪里哪里,明明是我该多谢洛公子的救命之恩。」
「好了好了!你们两还真准备谢来谢去多少次,刚才就业已道谢了好几次了。」
瞿流商打断了两人的推让。
洛知许偏了偏头,示意身旁的小风将那盏六角影灯递给了楚娇。
「这盏灯就送给楚小姐吧!我一人男子也不爱这些精巧的玩意儿,就当随手把玩的小玩意吧!」
话说到了此物份上,楚娇自然不好再推拒。
揽月自觉的上前将灯给接了过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洛公子今日也劳累了,早些歇息,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瞿公子和楚小姐回去路上也请小心。」
洛知许站在大门处,目送着楚娇和瞿流商上了马车,渐行渐远。
「公子,我们回屋吧!」
洛知许颔首,两人转身进了院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回到瞿家,马车刚刚停住脚步,楚娇还未起身,就被瞿流商给拉住了。
「好表妹,你帮我个忙呗?回去千万别跟我爹娘他们说起今日的事情,要是让他们清楚了,我把你带出去差点让你身受重伤,非得把我打得脱层皮不可!好表妹,你就帮帮我吧!」
瞿流商可怜巴巴地祈求地望着楚娇,笑得一脸谄媚。
楚娇只觉着今日叹气的次数比自己前半生加起来都要多。
「表哥放心吧!我不会多说什么的!好在现在事情不算严重,既然已经过去了,何必叫舅舅舅母他们再跟着担惊受怕一回呢!只是我也要请表哥帮我一人忙!」
「你说你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帮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瞿流商拍着胸脯,乐颠颠地保证道。
「洛公子今日毕竟是为我受的伤,我想之后多去探望他。然而又不好和舅母他们说的太清楚,还请之后表哥多为我打掩护。」
「理应的理应的!这点小事全然没问题!」
两人这才下了马车。
「你们回来拉,娇娇,今日玩得可开心?」
楚娇面色如常,唇角含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开心!很有意思!呐,这还是表哥为我赢赶了回来的花灯呢!」
「是吗?」
封虹斜睨了一眼瞿流商,「还算此物臭小子有点用处!」
瞿流商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若是这东西真是自己赢回来的,怕是早就自得地像个花孔雀一样四处开屏炫耀了。
此时却寂静得像个鹌鹑,必定有猫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封虹狐疑地打量着瞿流商。在自家娘亲的注视下,瞿流商越来越心虚,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暴露的时候,楚娇出声将封虹的注意力给拉了赶了回来。
「舅母,今日出去有些疲乏了,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我想让表哥帮我把这灯挂在室内里,就先把表哥带走了。」
「去吧去吧!瞿流商,给你表妹干活认真点!」
封虹变了脸,眉开眼笑地颔首应了。
两人快速地回了楚娇的院落。
瞿流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擦了擦头上的虚汗。
「吓死我了!表妹,真是多谢你了!差点就要露馅了!」
「表哥,你这心理素质得多锻炼锻炼!」
等瞿流商休息了一会儿,才按照楚娇的指挥,将那盏影灯挂在了窗边的檐角处。
「公子,您今日为何会蓦然和瞿公子斗气啊?按平常您的性格,直接就推拒了。若是当时没去,也发生不了后面的事情,您也不会受伤。」
小风一面给洛知许换药,一面心疼地抱怨道。
「瞿流商毕竟是老师的孙子,心性尽管过于跳跃了一点,然而并没有何坏心,我也不能次次驳他的面子。今日之事只是意外,这种话日后就不必再提。」
小风耷拉下眉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洛知许神色幽深,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今日明明有数种方法推拒最后却答应的缘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