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再见已梦里（1）

其实，死亡并不可怕。

有时候所谓的活着比死亡更可怕。

宁长安就坐在那，一动不动。他还活着，却仿似业已死了。

死了还是活着？

现在谁也说不清。

急促的踏步声响起，宁长安却根本没有听见。在他的脑海里，如今何也没有。

「宁……宁少爷……」温柔的声线，略带急促的呼唤。

宁长安还是呆在原地，面部毫无表情，就如同一尊雕塑。

「宁……宁少爷……」她继续呼道。

宁长安依旧如此，现在的他仿似于周遭的东西都隔绝开来。他沉寂在自己的悲伤当中，没有人能够迈入去，而要出了来他所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这一次，其他人都无能为力。

小翠有些急了，问道：「小姐，宁公子这是作何了？为何……会这样？」

绿柳听到这话，那一双眼不知为何就湿润起来，泪水更是忍不住开始从眼里落下。

「他……他失去了家啊……」

「家？我的家？我的家在哪啊？」宁长安呢喃着出声道，终究是有了动静。

绿柳见到宁长安有了动静，忙道：「宁公子……你……你没事吧？」

「家？我的家了……」宁长安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霍然起身身来，四周晃荡着，一边晃荡，嘴里一边说：「家？我的家了？诶，对了这就是我的家，我的家……」

宁长安突然愣住了，跟前这业已大部分焦黑一片的家哪里是他记忆中的家啊。那爹娘冷冰冰的身体可还摆在宁长安不极远处啊，他蓦然哇得一声就跪倒在地大哭起来，那在心里沉默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是在这一刻崩碎……

绿柳听过不少人哭。有女子被人欺负时的哭，也有她们注意到银两喜极而泣的哭，自然她也见过男人的哭，有醉了酒含着泪，大呼命运不堪的哭，可记忆中的那些哭都没有今日她所见到宁长安这哭样让人难受。

她并不能感同身受，只是宁长安这伤心欲绝的模样让她的心里也跟着一紧，那眼泪却是再也止不住了。

「宁公子……」绿柳想安慰，可是她发现自己居然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试想，一夜之间经历了这种变故的人又怎么可能听得进去任何安慰的话了。

哭声感染了绿柳和小翠，小翠也偷偷抹了抹眼泪，低声道：「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绿柳如何知道怎么办，她望着那昔日在自己面前嘻嘻哈哈总是没个正经的人今日这般无助的样子后，她自己都是陷入了那种悲伤当中的。

没有办法，那就用最简单的办法吧！

绿柳就那么走到宁长安的身旁张开自己的双手将宁长安搂进自己的怀里，低声在宁长安的耳边说道：「没事的，没事的，都会过去的。小弟弟，你要坚持住，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啊。」

小弟弟，这是绿柳从未有过的对宁长安的称呼，因为此物少年是小她两岁的。

被搂进怀里的宁长安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他哀嚎得更加大声，没有任何形象地哭泣……

绿柳又怎么会在意此时宁长安是如何狼狈的模样，她只想此物少年能够从这悲伤里走出来。尽管，这可能需要耗费很长的一段时间。

「小弟弟，你要挺住，你知道嘛，现在的你是你父母唯一的希望啊。其实在很多时候，我们都会有一种自己挺只不过去的感觉，然而当我们熬过这段岁月，才清楚没有何是挺不过去的。」

绿柳也不清楚宁长安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这些话，她现在做的已经是她能做的一切了。

绿柳就这么抱着宁长安，一遍遍地安慰着，一遍又一遍……

宁长安哭了很久，他用尽自己统统的力气和精力在宣泄自己的情绪。

终究，他精疲力竭了。

他在绿柳的怀里睡了过去，绿柳就那么抱着他连动都不曾动。她生怕自己一个细微的动作就惊醒了这沉睡的人，她不想注意到宁长安醒来后那悲痛的模样了。

小翠就在一面看着，当看到自家姐姐这般对宁长安的时候，她鼻子一红别过头去呢喃着出声道：「姐姐，你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又值得吗？」

小翠不清楚绿柳是作何想的，然而她很清楚一人烟花之地的女子若是动了情那对她来说是致命的。

显然，现在的绿柳业已是动了情，还是情入骨髓的那种。

但愿老天保佑姐姐和宁公子能够有个好的结局吧！这是小翠的心愿，只是她自己也清楚自己的这心愿是多么的可笑。

三个人，一片废墟，一堆尸体。就这样，他们熬到了晚上。

谁也不知道宁长安在昏睡的这一段时间里做了何样的打算，只是此时的宁长安业已冷静下来了。

干柴被烧得噼里啪啦，绿柳紧紧抱着宁长安就那么依靠在树干上沉沉睡了过去，而小翠也在一边打盹。这一天对于他们两人来说也是疲惫的。

宁长安不知道何时候醒了，他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看着跟前此物女子，眼里闪过一丝留恋，可这一丝留恋不多时就消失不见了。

绿柳的手早就麻木了，宁长安一点一点地从绿柳怀里霍然起身身来，他并没有惊动绿柳。

他知道，她们二人也该好好休息一番。

夜里的风格外的冷，宁长安在这冷风之中跪倒在了自己父母面前。

就在前些日子，宁长安还在和自己的娘亲撒娇，还在和自己的父亲理论。可今日，无论宁长安做什么也改变不了眼前的事实了。

「老爹，你这样寂静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只不过我还是喜欢你拿着烧火棍追我时那愤怒的表情，至少那时候你……」宁长安顿住了，没能继续说下去。

他握住自己娘亲的手，曾经那温暖的掌心现在只能冰冷。

「娘，孩儿以后不能常伴你左右了，你……你在下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开心的时候你就捶捶老爹……你要是想我了，就来梦里见见我，这一次，孩儿听话，一定听你的话。」

宁长安努力地咬紧自己的牙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他清楚现在的自己定要坚强起来，因为没有人再来给他遮风挡雨了。

那紧靠着大树本理应睡着的绿柳偷偷挪了挪自己的身体，紧闭的双眼却是缓缓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