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面对太子的调侃,三阿哥仍旧面带笑容，一丝变化也无。

他转头转头看向太子，「人都是会变的,菀凝这样没什么不好。倒是四弟,我竟不知四弟好这一口。」

他承认那秀女长的不错,但这性子……啧啧

只可怜了未来四弟妹。

出声道此物，太子也正色起来,他语重心长，「四弟,男人好色的确如此，但那个女人……孤看还是算了吧。」

太子自己也喜好美色，他身旁伺候的不管是宫女还是太监,长相都不俗。

用他自己的话说，长的好望着赏心悦目，心情好。

他拍着四阿哥的肩膀，「男人好色正常,宠个把妾室也能够理解。但夫妻才是一体，你瞧那女人还没进门就敢给乌拉那拉氏摆脸子，这要是入了门还了得？」

「你若喜欢美人,孤看那边那好几个都不错,何必非要这么个不懂礼数的。」

太子抬手指着距离李氏不远处的好几个秀女，那几个秀女正围着一簇花在作诗，看那些秀女的作态,也应是汉军旗无疑。

真性情如何现在不好说，但指定比李氏强。

四阿哥紧紧抿着唇，未发一言。

那是额娘头一次喊他去永和宫,他面上不显，内心是开心的。

让他说什么？说这个李氏是他额娘给他选的？那是他亲额娘，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额娘关心他生活，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没人知道他那一刻的心情是怎样？他以为额娘终于接受了他，却原来……

不，说不定额娘也被这个李氏误导了呢？

四阿哥这样安慰自己。

三阿哥静静地看着他，想从他冷着的面上看出什么。

可惜他灰心了，四阿哥不仅一句话没说，面上的表情都没变。就好似，他们说的话与他无关似的。

轻笑一声，三阿哥道：「殿下，我看还是算了吧。你看四弟自己都不着急，咱们急何，左右受委屈的又不是你我的福晋。」

「而且我听说这人选还是乌嫔娘娘挑的，有乌嫔娘娘撑腰，这日后啊」

日后如何，他没说出口，但懂的都懂。

三阿哥原本的意思是，四阿哥很可能为了乌嫔委屈自己的福晋。

太子恍然：「四弟，你若是不好开口，孤帮你去跟汗阿玛说。」

对四阿哥的想法，太子很不赞同。他从小跋扈惯了，只有他给别人委屈受，什么时候受过委屈。小时候的四弟跟他差不多，作何佟皇后一没，就变成这样了？

胤礽觉着，就算没有额娘依靠也无妨，他们可是皇阿哥。皇阿哥就该有皇阿哥的气度，怎能做那没人要的小可怜？

四阿哥张张嘴，良久才道：「算了，些许小事还是不要麻烦汗阿玛了？」

如果没有今天这出，李氏进门他或许会宠着些。现在却不会了。

没有宠爱，以她的身份，理应翻不出浪花。

太子险些被气死，他拔高音量，「算了？四弟你竟然说算了。让这么个女人进门，你就不怕把后院搞得乌烟瘴气？汗阿玛说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都忘了。」自己的后院都管不好，汗阿玛会作何想？

胤祉并不意外他的选择，他拉了拉太子。

「殿下，四弟跟你不一样，他有他的考量。」

太子气笑了，「考量？他能有何考量？」

三阿哥叹息，「殿下你忘了乌嫔。她可是四弟亲额娘，你说这件事要是被乌嫔清楚了会怎样？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四弟跟四弟妹。」

四弟本就不是养在她身旁，俩人中间还隔着一人佟皇后，就注定两人不可能坦诚。

假如四弟真去跟汗阿玛告状换了李氏，那就是拂了乌嫔的面子。

乌嫔本就对四弟有偏见，她肯定不会觉着自己选的人有错，反而会觉着四弟故意的，四弟看不上她。

如此一来她更会看四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胤祉这番分析并没有当着四阿哥的面说出来，虽然四阿哥的做法他不赞同，到底是弟弟，他还是顾忌着对方的感受的。

太子看了四阿哥一眼，也不再多说。

他今日来可不是观察四弟女人的。汗阿玛给他选了个轻车都尉的女儿李佳氏做侧福晋。他是来观察自己侧福晋的。

他看过李佳氏的画像，不得不说，汗阿玛了解他，此物李佳氏长得不错。她尽管是满军旗，却是汉人模样，娇艳柔弱，是他喜欢的类型。

来之前他幻想过无数次，两人相遇的场景。

现在？

他一点过去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跟四弟不一样，四弟可以看在乌嫔的面上凑合。他不行。

刚才他都看见了，这个李佳氏跟四弟那李氏一样，都是不懂礼数、张狂的。

不只是他不想委屈自己，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

身为太子，将来的皇帝。他的侧福晋将来至少是个妃位。

想想张狂的连皇后不放在眼里、整天挑事儿的妃子，太子的手就蠢蠢欲动。

他想抽人。

他转头，「三弟，你们随意，孤先回去了。」

越想越糟心，他要去找汗阿玛。

天下美女千千万，李佳氏算何东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太子转头就去了乾清宫，只是他去的时间有些不凑巧。

宜嫔居然在里面。

太子挽着袖子漫不经心，「她来找汗阿玛做什么？」

因为郭络罗氏和八阿哥，太子对宜嫔相当不待见。如果让他排一人最厌恶后妃名单，宜嫔绝对是第一人，接下来就是乌嫔。

梁九功心说，主子的事儿哪是他一个奴才能多嘴的？就宜嫔那脾气，他要是敢多嘴问一句，搞不好会挨一鞭子。

心里想归想，面上他却笑着：「娘娘没说，奴才不知。」

要是是以前，太子肯定会去旁边等着。今儿他心情不好，挥开梁九功就进去了。

随后他就听到

「既然他塔喇氏那般好，皇上作何不说给太子殿下。您说的何为了安抚旧臣，臣妾不懂。既然是安抚，有什么比给太子殿下做庶福晋、侧福晋更好的？」

太子当即就怒了，「你算何东西，孤的毓庆宫何时轮到你做主了？」

看到太子，宜嫔也吓了一跳，单独跟皇上说是一回事，被太子听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单独跟皇上说，就算皇上心里不开心，看在她是为了儿子的份上，也不会过多计较。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宜嫔深呼吸，她跪在皇上面前，「皇上，臣妾放肆了。只是五阿哥福晋出身实在太低了，求皇上想想五阿哥。得个这样的嫡福晋，他将来如何抬得起头？」

太子不一样，太子最会胡搅蛮缠，而皇上又最宠他。他若说上一句，皇上必定会为了安抚他，降罪。

太子冷哼，「宜嫔看不上他塔喇氏，不知看上了谁？孤觉着轻车都尉舒尔德库的女儿李佳氏不错，不如指给五弟做嫡福晋如何？」

轻车都尉属于正三品爵，舒尔德库还是个正三品的参将。

太子嘲弄的望着宜嫔，那架势颇有一种只要她敢说‘是’，就随即请皇上下旨的意思。

宜嫔面上神色来回变换，她当然知道此物舒尔德库的女儿是皇上准备给太子做侧福晋的。

就是因为清楚，她心里才不舒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太子的侧福晋是正三品，乌嫔给四阿哥看中个从四品的汉军旗做侧室，凭什么到了她儿子这个地方只能选个员外郎的女儿做嫡福晋？

玛法官职高又如何，也不看看那布雅努都多大年纪了？他死后，他塔喇家可不是张保此物员外郎当家。

皇上说的何朝堂她能够理解，如果皇上非要选布雅努的孙女，但凡换一人，换成其他儿子官职高点的或者他继承人的女儿，她都不会说何。

宜嫔的迟疑看的康熙脸黑如墨，他冷脸道：「行了，你先回去吧。」

宜嫔还想再说什么，注意到康熙的表情咬咬牙最终心有不甘的走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走后，康熙没好气的望着太子，「你不是去御花园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赶了回来也就算了，这好歹是乾清宫，都是要娶嫡福晋的人了，你就不清楚注意点。」

这是他跟宜嫔没何，万一……

咳咳，

打住，他是正经的皇帝，作何会在乾清宫做这种事。

太子不知康熙在想何，提起御花园，他气蹭蹭往上涨。

「汗阿玛你是不清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太子巴拉巴拉，把自己在御花园见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不知说了李佳氏张狂不太懂事，还把李氏的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他叹息，「四弟的脾气您也知道，这种事他肯定是要为难自己也不会说乌嫔半点不是的。我就是看不惯。」

「乌嫔跟孝懿皇后那是上一代的事儿，她不能因为乌拉那拉氏是人家指给四弟的，就这么欺负人。还有四弟，这几年我见四弟常去永和宫，还以为他们关系缓和了呢，却原来是这么个缓和法？」

太子冲动之下开口：「要我说，她既然不想要四弟，干脆给四弟改了玉碟得了。」

康熙沉默，他叹息道：「你说的事儿，朕清楚了。朕不给老四改玉碟自有考量，这事儿日后莫要再提了。」

是他的错，乌嫔在他面前不是这样的，每次提起老四尽管还不太开心，却也能说出很多话来。他便误以为乌嫔虽然还有心结，但毕竟是亲母子，早晚能冰释前嫌。

还有老四，老四也从未提过乌嫔为难他的事儿。

却原来，所谓的‘母子情深’是这样换来的。

太子点头，「汗阿玛，您别怪我多嘴。玉碟的事儿，咱先不谈，实在不行能不能给四弟再找个养母？四弟以前什么样，您瞧瞧他现在？我担心再这样下去，四弟都不清楚作何笑了。」

康熙伸手点了他一下，颇有些无可奈何，「胤礽，你都要大婚了，作何还这般小孩子脾气？你也不想想，乌嫔还在呢，朕把老四分给谁？」

不管分给谁，那人跟乌嫔心里怕都不好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太子撇嘴，「还是那句话，那就给老四改玉碟呗。您若是有顾忌不想把老四记在孝懿皇后名下，大不了换个人。这后宫有资格养儿子的嫔位好好几个，不管给谁，我觉得都比跟着乌嫔强。」

康熙：……

为了一个汉女，这般劳师动众，至于么？

仿佛，也不是不行。

康熙沉吟好一会，「老四的事儿就这样吧，朕在看看。那李佳氏当真如此？」

四阿哥到底是外人，他说也说了，最后如何那是汗阿玛的事儿。李佳氏可是跟他切身利益相关的。

太子点头如捣蒜，「您若不信，可以去问三弟、四弟还有那些奴才，他们都是亲眼所见。」

他顿了一下，放缓语气，「李佳氏那做派倒也不能说不好，儿臣只是觉着她不适合做妾室。她那脾气，做妾室放在谁家都能引得内宅不合。儿臣以为嫡妻很适合她。」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刺宜嫔的话来，这时候说李佳氏不好岂不是打了嘴巴。

自己觉着不好、不喜欢的留给弟弟，汗阿玛该怎么想他？

内宅不合是大忌，别说是太子，换成其他儿子他都要考虑换人。

「既如此，李佳氏就算了，朕再给你挑一人。」

蒙古一行，让太子对石雅惠很满意。既然满意那就是自己人。

太子嘱咐道：「汗阿玛，出身无所谓，您记着一定要长的好、性格好的，最起码要懂规矩敬重福晋。」

对自己人，他还是会护着的。

康熙被他的言语气坏了，「朕知道了，还有事儿吗，没事儿赶紧滚。」

太子打了个千儿，不等康熙又一次开口，麻溜的走了出去。

他走后，康熙轻笑着摇头。

这孩子，何时候才能长大啊。

笑过之后，他把梁九功喊了过来，「你去把储绣宫的宫女伺候李佳氏和李氏的宫女叫过来。在让人重点打听一下这两人平日里的言行。」

要是李佳氏跟李氏真如太子所说，别说乌嫔，就是他下了圣旨的也得收回来。假如是太子夸大其词，她们问题不大，就按照之前说的，给个低份位压一压。

之后他又不由得想到宜嫔说的话，原本他是为了老五着想，都掰开了分析给宜嫔听，她居然还不领情。

「你再去把胤祺叫来。」

他想看看胤祺的想法，要是胤祺也不愿意。

那便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