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本来走到一半的太子又折了赶了回来。

他面上堆着笑：「汗阿玛,您别告诉我，这也是宜嫔娘娘的意思？不是，一个李佳氏还能说她歪打正着,她又给老五弄个李氏,老五真是她亲身的。」

康熙被噎住了。

他气的在太子脑门上来了一下，「歪打正着是这么用的？回头朕非要好好问问太傅不可,他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还有，朕很确定老五是她亲生的。」

据宜嫔自己说,李氏全然是意外，一人汉军旗还是乌嫔看上的，她本就不感兴趣。

但康熙对此存疑。

假如宜嫔真的是因为乌嫔几句话刺激的，以她的品行做出截胡乌嫔的事儿不足为奇。

等事情成为定局她再去乌嫔彼处得意洋洋、耀武扬威，去看乌嫔笑话。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搞间接帮了老四。

太子哼着小曲从乾清宫走了出来,刚拐到回毓庆宫的路，他顿住了。

「不行,这么开心的事儿，我得去找三弟好好分享分享。何仲,你去把孤珍藏的杜康拿来，咱们带上去阿哥所。」

不宣扬下宜嫔的丰功伟绩，实在太抱歉她了。

皇阿哥们都住乾西五所，所谓五所就是指有五所这样的大院子。而三阿哥与四阿哥都住在西头所。

同住西头所的还有马上要出宫建府的大阿哥.

大阿哥胤禔于康熙二十六年大婚,婚后没多久大福晋有孕,康熙体谅他，就让他在宫里住着。

原想等大福晋出了满月在出宫，哪知日子都算好了，临搬家前大福晋又有了。

大格格还小，惠妃担心大福晋照顾不好孩子和自己,又去求了康熙，把日子往后推。

在之后佟皇后没了，皇阿哥们要守孝，不宜迁居；大福晋又有孕。

一桩桩一件件，就耽搁到现在。

虽一个大宅院住着，太子并没有去串门的意思。

他直接走了中门，径直去往三阿哥处。

此时胤祉业已从御花园赶了回来了，他正在书房画画。

太子不请自来，推门而入。三阿哥下意识想要藏起眼前的画作。之后又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妥当，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抬头便对上太子似笑非笑的脸。

趁着他愣神，太子快速抽走他手里的话。

「呦呵，三弟不愧是‘丹青圣手’，画的真像啊。这简直就是菀凝格格本人在此。」

三阿哥画的不是旁人，正是坐在凉亭里巧笑倩兮的菀凝。太子不是夸大，三阿哥画技确实好，纸上的菀凝彷如真人，端的是栩栩如生。

「三弟，你不老实啊。我依稀记得你可是说过自己不喜欢人家菀凝的。怎么？躲在书房偷偷画人家的画像，这就是你的不喜欢？」

三阿哥被说的有些脸热，他不自在的抢过画作，小心的放在书台面上。

「二哥，你莫要取笑我了。当时不是年纪小么，我怕吓着她。」

菀凝的样子一看就没开窍，胤祉更倾向于守在她身旁慢慢陪着等她开窍长大。

胤祉也不怕有人捷足先登，他这个人感兴趣的事情不多，一旦让他有了兴致，不到手绝不罢手。

若是有人敢跟他抢，那才是太岁头上动土，活腻了。

胤祉不想跟人谈论自己对菀凝的感情，他故意岔开话题，「二哥不是去找汗阿玛说李佳氏的事儿了，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说起这个，太子就高兴，他也就忘了去继续探究三阿哥感情的事儿。

撩开衣袍坐在椅子上，太子得意的翘着二郎腿，「三弟你可真是哥哥我的知音，我今儿来就是告知你个好消息的。李佳氏解决了。」

「不只李佳氏，李氏也给四弟解决了。」

太子楞了，之后哈哈大笑，「三弟莫不成还吃四弟的醋？放心，在我心里自然是三弟最重要的，咱们才是亲兄弟，其他只不过是外人。」

三阿哥怔了一下，有些酸溜溜的说着：「二哥对四弟可真好。」

「再则，四弟这事儿可不是我的功劳，你要酸也算错了人。」

胤祉很配合的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这副模样让太子很受用，太子身体前倾，语气轻快，「你肯定猜不到这俩人是如何解决的。」

「作何解决的，肯定是汗阿玛疼儿子呗。纵容汗阿玛指婚有各种理由，我想儿子们的幸福还是重要的吧。」

三阿哥猜不着，便找了个不会出错的理由。

太子隐晦的撇嘴，「这回你可猜错了。」他也不卖关子，身体后倾靠在椅子上，「是咱们的宜嫔娘娘。」

「咱们这位宜嫔娘娘可真是个慈母。为了不让五弟娶他塔喇氏，她直接用阳谋算计了李佳氏。李佳氏又刚好跟李氏在一起，这不，俩人就这样被算计与五弟撞了个正着。」

不知为何，慈母二字从太子嘴里说出来，竟莫名有些讽刺。

三阿哥沉思片刻，随后道：「这也没何不好的，舒尔德库是轻车都尉，还是个三品的武将，他女儿做五福晋，至少不会有人拿着个袭击你了。」

汗阿玛有意他塔喇氏做五福晋的事情传出来，就有人说汗阿玛这么做是为了防止五阿哥势力做大，皇上怕老五有旁的心思，从而对太子不利。

也有人说，汗阿玛这么做是为了老五。老五是太后养大的，背后自可然站着蒙古，要是再娶个势力强大的福晋，太子恐怕容不下他。

汗阿玛有没有这种考虑他不清楚，但他清楚太子并未曾把老五放在心上。即使老五真的娶了世家大族的福晋，对太子而言也没什么。

谁让汗阿玛优秀的儿子太多呢，老五那资质在兄弟里可太普通了。

说起此物太子也来气，「那些人真是闲的，就老五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人屁的德行，孤会防范忌惮他？若真要说忌惮，孤也理应忌惮你跟大哥才是。」

大哥是长子，科尔坤虽然身上无爵，人家是兵部尚书。大哥身后方还有明珠一脉支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珠，那是跟索额图不相上下的存在。

大哥本身实力不俗，有军功，朝中武将莫不敬重。

老三呢？喜好文学，深的那些太傅、少傅的喜爱。能入宫做太傅、少傅的，大都是汉人文臣。

你别小看这些文臣，文臣之间的师承不比武将差。

等日后老三娶了董鄂氏，有了董鄂氏一族的支持。文臣、武将都不缺，将无任何短板。

跟他俩比，老五算什么？

不说他俩，就是跟老四，老五都比不上。

老四好歹是佟皇后养大的，名义上算半个嫡子，佟佳氏面上说看不上老四。等老四真有了野心，你看他们如何？

谁会跟权势过不去？他们自然是会支持老四的。

太子轻啐一口：「宜嫔这人惯会往自己面上贴金。」

三阿哥但笑不语。

不管贴不贴金，这回宜嫔做了件大好事不是？

太子领会到了他的意思，笑道：「所以，孤来找你喝酒了。」

太子不在意的笑笑，「这有何，孤已经让何仲去御膳房了。今儿孤心情好，请你。」

三阿哥看着简陋的阿哥所，两手一摊：「喝酒没问题，只是二哥也注意到了，我这何都没有，寡淡的很。」

「如此就多谢二哥了。」

胤礽摇头，「不，不要谢我，要谢就谢宜嫔和五弟。」

上位者之间发生的这一切秀女们并不清楚，李氏等了两天，外面一点风声都没有，她逐渐置于心来。

都说乌嫔得宠，后宫之中无人可与之争锋，如今看来应该是了。若不然，就凭她差点跟五阿哥撞了个满怀，早就被嬷嬷们拉出宫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氏与李佳氏对视一眼，两人置于心中那点不安，又开始我行我素起来。

说我行我素也不尽然，两人还是有‘分寸’的。比如，李氏只找乌拉那拉氏的麻烦；李佳氏把目标对准石雅惠，偶尔刺一刺菀凝。

等到殿选那一日，两人更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美艳十足。

出门前李氏特意来菀凝这屋拜会。

「乌拉那拉姐姐，日后还请多关照了。你放心，咱们好歹是同届秀女，到时候我一定为姐姐马首是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氏话里的得意与笃定成功打散了大家的好心情。

菀凝看不得她得意的脸，意有所指，「李小主，这还没到最后一刻呢，有些话不要说的太满，免得到最后打了朱唇，那就看难了。」

她从小宫女嘴里得知了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此时再看李氏的表情未免觉着好笑。

菀凝从没想过三阿哥本事那么大，这储绣宫荣妃都没能插得进人手，他居然有心腹。虽然此物心腹只是个洒扫的、毫不起眼的小宫女。

李佳氏爽快的笑着，「董鄂格格，看不清形势的应该是你吧。不说旁的，乌嫔娘娘召见听雪多少次了，这种规则不用大家放在明面上讲吧？」

给了她一人白眼，菀凝道：「哦，就算如此那又怎样？李听雪是李听雪，跟你李佳氏什么关系。就算她将来，还能照顾得了你李佳氏不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将来两个字后面，她顿了一下，并没有把那几个字说出口。

李氏被乌嫔召见，又不是她李佳氏被召见。

如果她依稀记得的确如此，李佳氏只被宫中主位的贵妃娘娘召见过吧？贵妃娘娘的十阿哥可是才几岁呢。

李佳氏嗤笑，她本来不想说的，又觉到了这个时候再隐瞒没何意思。

她给了李听雪一人眼神，李听雪自动后退几步。她凑到菀凝几人身边小声出声道：「忘了告诉你们，入宫之前我阿玛就跟索相说好了的。」

注意到石雅惠变了脸，她心中快意。李佳氏夸张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要不要也跟李听雪学一学，说一句‘日后多关照’？」

大清没有相国此物职务，但一说‘索相’大家都清楚指的是谁。

赫舍里氏的索额图，太子的叔外祖父，也是太子一脉的领头人。

众做周知，太子跟索额图关系甚好，索额图出入毓庆宫跟自己后花园一样。太子曾公开表示过索额图在他心里就是另一人‘阿玛’。

索额图给太子定下的女人，还是个有家室容貌娇俏的，太子又怎会往外推？

看着石雅惠难看的脸色，李佳氏更加得意。

她身后不只有李佳氏一族，还有索相的支持。就算石雅惠将来当了太子妃，她也不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么说李听雪是清楚你的‘身份’，是以才会像条哈巴狗似的跟在你屁股后面？」她故意咬重身份二字。

菀凝很聪明，不多时就恍然大悟了其中的道理。肯定是李佳氏对李听雪许诺了什么，不然李听雪不会什么都听她的，为她打头阵。

李佳氏得意的仰着头，她何都没说，面上的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望着她，菀凝忽然笑了，「同样的话我再次送给你，没到最后何‘约定’都做不得数的。只不过看你跟李氏关系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李佳氏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何意思？」

菀凝呲牙一笑，「没何啊，我这是祝福你呢。祝福你跟李听雪能做一辈子好姐妹。」

嘴上不说，她心里也不得不承认，比起她李听雪更有江南女人的风味，这种女人的确更容易虏获男人的心。

这话说的李佳氏满脸狐疑，她忍不住回头去打量李听雪。

李佳氏不仅蹙眉，董鄂氏何意思？莫非太子也看上了李氏？

不，不可能的。要是太子看中了李氏，怎么没见荣妃单独召见过她？

到这个时候大家都清楚了，荣妃召见石雅惠是太子的意思。

太子没让荣妃照顾李氏也就算了。宫里头还有个赫舍里庶妃呢，她可是太子的亲姨母。

赫舍里氏地位特殊，尽管未册封，拿的却是嫔位的待遇。因着她特殊的身份，又恰逢太子选太子妃，她召见个秀女也说得过去。

李听雪看懂了她眼里的意思，当即表态，「她这是挑拨离间。」

尽管她也想过去毓庆宫，可谁让乌嫔看中了她呢。

被一人后妃看中是荣耀，被后妃们争来争去那就危险了。

李听雪傲气，她不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