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庄内,零星的蝗虫落在村子里,百姓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一个个愁眉苦脸,有一句没一句的谈论着高欢灭蝗的事情。
受到王家屏的威胁,加上对蝗虫的恐惧,没人认为高欢会成功,村民都认命般的待在村子里。
至于,田里的庄稼,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村民望着落下的蝗虫,想着庄稼被吃完后,家里今年就没了收成,各人都愁眉苦脸。
王家屏看见村民都在,颇为满意,「都给俺老实待在村里!」
说完,便去了高家土堡,向王氏表功去了。
晒谷场上,聚集了一群男男女女,见王家屏走远,一名老汉发出一声叹息,「唉!这年景,何时是个头啊!」
「蝗神来了,次次祭拜,也没见蝗神给俺们留条活路啊!」有人气愤道。
若是现在有太平道,声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村民多半加入黄巾军,开始造反了。
旱灾、蝗灾轮流来,村民的忍耐,其实业已逼近极限。
「恁们说,大少爷能行么?」有人好奇的追问道。
不少人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期盼,高欢能够战胜蝗虫。
毕竟,每次蝗虫过境,他们都烧香祈祷,可每次都不管用,庄稼都会被蝗虫吃个精光。
这样的日子,让他们看不到一丝希望,期盼能有个英雄拯救他们。
「要不俺们去看看?」有汉子提议道。
一名妇人立刻就训斥自家男人道:「杀千刀的,恁没听王管家的话,要是得罪了夫人,今年借不到粮,恁想饿死俺和娃儿啊!」
男人立时泄气,灾荒之年,还得靠地主家借粮才能撑下去。
只是今年该用何抵押呢?
家里仿佛何也没有了。
前年的债还没还上,本想今年收麦后,能够还上一部分,可不想旧债未平又要借新债。
村民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内心深处都有些绝望,自己这一辈子完了,连娃儿从小也得给老爷当奴仆,子子孙孙都没出头之日。
这样一来,欠高老爷的财物,恐怕这辈子都还不上。
这何世道,辛辛苦苦一辈子,吃不饱穿不暖,还背了一身子孙都还不完的债,让人对这个世道不抱期待。
村民有时候会想,听说流寇业已出山,反正债也还不完,或许乱一些也好,等流寇打来,大家债不用还了,还能够一起分了高老爷家粮食。
这时,在众人正沉默之际,忽然见几名妇人急急忙忙赶回村子。
「杨家媳妇,怎么赶了回来呢?庄稼被蝗神吃完了吧!」刚才还对自己处境,感到绝望的佃户,看见比自己还惨的人,却忽然有心情调笑起来。
毕竟他们还能够借粮过活,而杨树林他们却要被赶出村子。
这年景被赶出村子,连树皮都没得吃,只能吃观音土撑死。
杨树林的婆娘高氏,在村子里也算是有名的刁妇,平常和人吵架,从来没输过。
这时听见有人幸灾乐祸,却不甘示弱,「高三儿,俺们家的庄稼倒是好好的,你们家苗儿就不妙了,都被吃掉了一大截。」
打谷场上众人闻语,不由得一愣,那外号高三儿的汉子,觉得丢了面子,露出不信的神情,「恁这婆娘就嘴硬吧!这么多年,哪次蝗灾,不是各家庄稼都吃个精光,凭何不吃恁们家。」
高氏插着腰,正要和他们好好说道,一道的赵家小妹,却拉着她,「婶子,别耽误了大少爷的正事!」
这话提醒了高氏,顾不上与他们争吵,就匆匆跑回了家里。
不多时,村子里面的人,便见她们左手一只鸡,又手一只鸭的匆匆经过打谷场,往村子外面而去。
「他们这是干何呢?」
「要不去看看吧!」有人听了高氏的话,还是想去看看庄稼。
「恁们忘记王管家的话了!」
提到王家屏,佃户们立时又泄气了。
就在这时,众人却看见高有才坐着笋舆,在一群高氏长辈的簇拥下出来。
晒谷场的佃户忙起身,弯腰给高老爷行礼,高有才却被人抬着,直接出了村子,向田间而去。
「老爷去看大少爷灭蝗了。」有人惊道。
佃户们看见高有才,还有高家几个长辈出了村子,相互瞅了瞅,便有人忍不住好奇提议道:「俺们就去看看,不伸手,也不算违背夫人的意思。」
「对对,俺们只是看看!」
「中!看看去!」
佃户们很快达成共识,法不责众,一起朝着田间而去。
这时才日中,西面的天际却又暗了一些,仿佛雷暴将要来临。
田间,正忙着抓蝗虫的众人,感受到天空像是暗了些许,李武抬起头来,「大少爷,虫群要来了。」
高欢等人也都转头看向天际,西面黑压压一片,如同黑云一般,令人感到巨大的压力。
李武望着痴痴望着天际的众人,忙大声喝道:「快,抓蝗虫,不能停!」
他们这点人,在巨大的自然灾害面前,显得有些无力,大家心中预感到,仅凭他们或许没法子战胜蝗虫。
大家心中都生出一丝悲壮之感,杨树林附和道:「对,不能停,拼了!」
众人拿起网兜,疯狂的捕捉起来。
这时,高欢站在原地,却不时向后张望,似乎在等着谁前来。
就在这时,极远处地头,出现大群的人影,那是村民们簇拥着高有才的轿子过来了。
高欢看见高有才一行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确实觉着自己是整个高老庄,最聪明的崽,村里的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一群工具人而已。
头天,高欢除了找李武,还去见了一人人,便是高有才。
高有才是进士出身,子不语怪力乱神,高欢知道高有才并不相信什么蝗神,而这么多年来,高有才之所以不带领村民灭蝗,蝗虫一来,还带着村民祭祀蝗神,大搞迷信,其实有自己的算盘。
一来,带领村民灭蝗,成了还好说,没成的话,村民愚昧迷信,会怪罪于他,影响他在庄子里的地位。
二来嘛,则是老财主比较心黑了。
村民遭灾,必须借贷钱粮渡过灾年,而庄子里只有地主家有存粮,是以村民必须向他借贷。
此物时候,高有才只用很少的钱粮,就能从村民手中,将村民几代人积累的田产购买过来。
十多年来,每一次灾荒,对于高有才来说,都是一次兼并土地,增加财富的机会。
在南面,据说有士绅大族,为了兼并百姓田产,掘开河堤,一淹好几个县,人为制造出水灾,好高价卖粮,低价收购百姓手里的灾田。
灾荒损失的粮食,相比于低价收到土地,放出去的印子财物,其实不算何。
不过,这种情况现在却变了,此时,高老庄八成的土地,都成了高有才的田产,而百姓欠的债,早就业已还不完,许多都成了坏账,甚至有刁民借了就没打算还。
若是,对蝗灾继续置之不理,那损失最惨重的,将会变成高有才。
高欢并不清楚,曾经怀抱改革理想的屠龙少年,为何会变成恶龙,又是什么让高有才变成了自私自利的地主老财。
虽然高欢非常不喜欢他此物吝啬、保守,心眼还很坏的父亲,但高欢清楚要灭蝗,必须说服高有才,况且他的大业,也需要借助高家的力气。
因此,昨夜高欢找到高有才,并且只问了他一句话,「今年庄稼被蝗虫吃了,百姓借粮又还不上作何办?」
这时高老庄的村民,跟着高有才的轿子,来到村子西面的田头,便见高欢带着三四十人,在上风头挥舞着网兜。
高有才下了笋舆,杵着拐杖,远远的望着高欢等人分成几队拦截着蝗虫,跟来的村民看见蝗虫被他们一拦,只有极少部分落在下风头的麦田里。
那高三儿看了看杨树林的田地,麦苗绿油油的,再看自己家的麦田,麦苗业已被吃得矮了一大截,双眸顿时瞪了起来。
「大少爷真的保住了庄稼!」村民心头震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大少爷作何做到的?」村民们惊呼连连。
这时他们看见上风头飞来的蝗虫,被网兜捞去,偶有几只落在田地里,一群鸭子扭动着屁股「嘎嘎嘎」的跑来,飞快的将蝗虫吃下。
麦田里,鸭子们成群结队的跑来跑去,母鸡和公鸡则散开了捉食,其中一只大公鸡,一嘴一只,吃高兴了,还杨起猩红的冠子打鸣,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这也能够!真是鬼才啊!
村民不是没见过鸡鸭吃蚂蚱,却没想过可用他们对抗蝗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人群中的百姓们看见,在高欢和鸡鸭的努力下,杨树林他们的麦田都保了下来,而自己的田地,只因没有驱逐蝗虫,麦苗都受到了一定的损害,人心不觉间动摇了。
这时,人群中有几个和王家屏交好的,看出气氛不对,连忙悄悄溜走,回去禀报,好领几个赏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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