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慕青目光森冷,在她的一声令下,这方世界俨然变成了屠宰场,鲜血如潮,波涛汹涌,无数的活人眨眼之间,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淹没在血色的海洋里,而她却没有丝毫的触动,麻木的让人害怕。
眼见原本温宛贤淑的妻子,顷刻之间,变成了心思歹毒,杀人如麻的女魔头,而这一切都是自已造成的。
而张扬宛如一具行尸走肉,身败名裂,丧子之痛,早就让他迷失心智。
一日之间的巨变,这其中的任何一件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致命的,更何况是几件事聚在一起。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虚幻,迷离起来……忽然,他惊恐的大叫着,猛然霍然起身,还没走两步,却又跌倒在血水里……
张扬彻底的麻木了,他仿佛一人孤魂野鬼,茫然的在那片腥风血雨中爬行着,那些人没有一人对他动手,但飙射而来的血箭,每一下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冰冷,他不住的发颤,两手抱住脑袋,趴在地上,一点点的向前移动,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染红了他的双眸……
霍然起身,跌倒……,又霍然起身,又跌倒……
就这样,如此往复了不下十次,可他却始终没有前进半步……
「夫人……」不知何时,珠儿来到了唐慕青身旁,望着发了疯的张扬,不忍道:「夫人,少爷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唐慕青目光如刀,冷冷的在她的面上划过。
珠儿吓得脸色煞白,惶恐道:「夫人,奴婢知错了!」
「你以后不用跟着我了,祖陵那里刚好缺个做饭的,从明日起,你就去彼处吧!」唐慕青冷冷的说道,然后拂袖而去。
等到唐慕青离去,珠儿擦拭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面上现出一丝凄凉。
她忍不住想道:「夫人之所以会变成这个样子,全是只因丧子之痛,若是少爷能够早点醒悟的话,又何至于此啊,真是造化弄人啊……」
是夜,聚贤楼人去楼空,只留下遍地死尸和一片狼藉。
据传,当日夜里,有一人在聚贤楼之顶纵洒高歌,声动全城,曲调凄戚,闻者无不怆然泣下。
对于曾经叱咤江湖的张扬来说,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今夜过后,江湖上再没有张扬此物人物,而他也将独自承受这人世间所有的苦难。
如此你选择就这样死去,那就是真正的输了……
想死很容易,然而冥冥之中,在张扬心底,始终埋藏着一个不屈的声线在呐喊……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再回首,物是人非!
一梦几千秋,今夕是何年?
梦醒了,路在前方……
三日后,藏剑阁易主,更名为布剑庭。唐慕青掌舵布剑庭,自封为布剑庭天后。
布剑庭下设十部,分别以藏剑阁收录的,最为出名的十把名剑命名。
十部的布剑使,各自执掌一把名剑,号令一郡之地。各地但有不从者,皆成了剑下亡魂。
自此,布剑庭之名威震江湖,时人谈之色变。
「慕青,看不出来,你做事这么狠辣!」布剑庭密室内,一名锦衣男子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幽幽的说道。
唐慕青面无表情,冰冷道:「我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你也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此物自然!」锦衣男子点点头,含笑言。
说着话,他的手忍不住朝着唐慕青的肩头搭去。
谁知,他刚做出此物动作,便有四把冰冷的铁剑抵在他的咽喉。
四把剑的主人,皆是一身黑色劲装,清一色女流之辈,但眼中透漏出的冷漠和杀伐之意,却比毒蛇还要阴冷。
唐慕青使个眼色,四女立刻把剑挪开,但眼神中的杀意,却并你不曾消退半分。
「没何事,我先走了,记住你的承诺!」唐慕青留下这一句,回身离去。
望着唐慕青渐远的背影,锦衣男子眼中露出阴鸷的光芒,咬牙道:「贱人,装什么清纯,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来求我,乖乖的臣服在我的帐下!」
一缕白色的粉末从他的指缝滑落,原本在他手中把玩的茶杯,随着一股清风,消失不见……
三月后,商州郡,宜城县。
「来,来,来……开饭了,排好队,不要抢!」萧府朱门打开,放饭的粥车推了出来,热气腾腾的热粥,散发着稻米的清香。
今日是萧府老爷萧青云的寿辰,萧青云在这商州一郡,素有侠名,乐善好施,恩泽乡里。萧府这样的义粥善举,业已持续了三日。
那些饥肠咕噜的乞丐,闻着香味,顿时黑压压的一片涌了上来,将粥车围的严严实实。
望着那些衣衫褴褛的乞丐,前来放饭的萧府大小姐萧玉,脸上现出一抺忧愁,心底暗暗道:「近日来,逃难到这商州郡的难民越来越多了,那些布剑使真可恶。就他们这样,还妄想拉拢我爹爹,真是恬不知耻!」
布剑庭尽管成立短短三个月,但却扩张的很快,天下十郡都有布剑庭的势力。他们排除异己,对付敌人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除此之外,他们对平民百姓也不放过,烧杀抢夺,无恶不作!
但江湖之大,却没有一人人敢站出来对抗布剑庭,只能眼看它一步步做大,却无能为力。
「如果他还活着,一定能够阻止这一切!」萧玉心底这样想着,不过转瞬她又想起了不仅如此一件事,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唉,听说他业已疯了……,就算回来又能作何样……,他那夫人,心肠也真是歹毒,不仅逼疯自己的丈夫,抢夺他的基业,还弄出了布剑庭这样的恶势力,真是蛇蝎心肠!」萧玉这样想着,等她回过神来,满满三桶义粥已经见底,一众乞丐吃饱肚子,一个劲的千恩万谢,感恩戴德。
萧玉收拾了粥车,正准备回府,眼角余光却是瞥见了一道身影,顿时忍不住手中动作一停,朝着那身影走上前去。
在街道的一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那人将头埋进胸膛,一动不动,如果不注意看,人们只会当他是被人丢弃的一团破布。
起先,萧玉也没有注意到这是个人,以为是一团破布。
然而有一次,在她放饭完毕,收拾粥车时,却震惊的发现,那团」破布「竟然在低声抽泣,偶尔还胡言乱语,说些没人能听懂的话。
萧玉想来,这人肯定是只因没有讨到吃的,难过落泪,当下置于三个馒头离去。
可是等到第二日,她却震惊的发现,放在那团「破布」面前的馒头纹丝未动。但那偶尔响起的抽泣声,却是更加悲伤。
萧玉没有说话,依旧放下三个馒头离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今天业已是第三日,那团「破布」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反应。既不抽泣,也不说胡话,像是死了一样。
「喂,你还活着吗?」萧玉蹲下身子,小声追问道。
那团「破布」没有回应,依旧一动不动。
萧玉心头一跳,暗道:「这家伙不是真的死了吧,好倒霉!爹爹今日寿辰,这家伙死在这里,多不吉利!」
一不由得想到这里,萧玉忍不住生气起来,气呼呼的道:「早知道这样,我才不会多管闲事,你死在这个地方,本姑娘还要给你下葬,便宜你了!」
说着话,她泄愤般的在那团「破布」,裸露出来的小腿上砸了一拳。
「你做何?」突然,一声低吼声在她耳边响起,犹如一道惊雷猛然炸响。
萧玉仿佛见了鬼一样,一下吓得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颤声道:「鬼……,你是鬼!」
可,那团「破布」除了发出了一声低吼,却也没有别的动作,又恢复了原本死气沉沉的样子。
萧玉心惊胆颤的等了半天,却不见那团「破布」有任何伤害自已的举动,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置于来。
「原来这家伙是装死,吓本姑娘一跳,不行,绝不能这么轻易饶了他!」小丫头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刚才被吓个半死,这个场子总得找回来才行。
便,她恶作剧的邪笑起来。
「喂,小乞丐,你刚才吓到本姑娘了,快给本姑娘道谦,否则,你就随即走了此物地方。」萧玉趾高气昂,手指指着那团「破布」,颐指气使道。
她本以为对方听到这话,一定会气的半死,然而凭他的身份,自然不敢惹自已。
这种「你看不惯我,却又干不掉我」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她扬着光洁的下巴,仿佛骄傲的公主般,等待着看好戏。
可是,事实却是让她大跌眼镜,在她呆滞的目光注视下,那团「破布」挣扎着,艰难的扭过身躯,随后一声不吭的向前爬去。
他的每一下动作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臂撑住地面,一点点向前蹭,两条腿耷拉在身后方,仿佛一条垂死挣扎的狗一般,狼狈不堪。
这震撼的场景,令萧玉深深的触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望着那凄凉的大背影,她忽然不知所措。
「作何会这样?他……」萧玉捂住朱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双眼。
那道背影的躯体每一次与地面碰撞,都像是一把铁锤,用力的敲击在她的心上。
萧玉万万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她是刁蛮任性了一点,但心地却是十分善良。
本来,她就是想捉弄一下对方,但眼下此物局面,让她始料未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究竟是怎样的傲骨,支撑着这样的残躯?
宁可用生命去前行,也绝不屈服!
那块「破布」,就那样一点一点,向前挣扎着,业已发黑的脓血,在地面上划出了一条弯弯曲曲,却又触目惊心的血线……
终于,萧玉忍不住了,她哽咽道:「你等一下!」
「破布」仿佛没有听到,依旧一点点向前艰难移动……
「我叫你站住!」萧玉气急,冷喝一声,飞奔过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只是几步,她就挡在了那团「破布」的前面。
她略微迟疑,之后低声道:「抱歉,我不知道……你……」
对方没有说话,沉默着。
仿佛是没有听到,又仿佛是无动于衷。
「喂,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眼见对方半天没有回应,萧玉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打击,原本的负罪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薄怒。
对方依旧没有回应,寂静的仿佛没有一丝生气!
「你……」
就在萧玉接近暴走的边缘,那团「破布忽然开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