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布剑庭

「有酒吗？」

恍惚中，萧玉注意到了一双灰暗的眸子，其中布满了死气，冰冷的没有任何色彩。

电光火石间，萧玉感到浑身发冷，忍不住想要避开对方的眼神。

可是忽然间，她却又发现，在那无尽的灰暗背后，仿佛还隐藏着不仅如此一种东西。

至于它是什么，萧玉说不出来，但她却能感受的到。那种感觉很奇怪，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却有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气阻挡。

直到许多年以后，萧玉再次见到此物人的时候，她终究明白了，那眼神背后隐藏的东西，叫做孤傲！

骄傲的令人着迷，却又孤芳自赏，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刚才说何？」好半天，萧玉才反应过来，不过对方之前说了什么，她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酒！」

这一次，却是言简意赅，萧玉听得清清楚楚。

她瞪大双眸，吃惊呼道：「你……」

在她说话的这时，她敏锐的发觉，对方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其中透着一丝失落！

「我去取！」看到那眼神，不知怎的，萧玉蓦然心中一痛，脱口而出。

一个人饿了三天，最先渴望的是饭菜吧，可他一开口就要酒……，而且以他的身体，喝酒只会令他的情况更加糟糕！

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作何了，作何会答应这么荒唐的要求。

话已出口，萧玉也不好再说别的，起身回到萧府，不多时，便抱着一人黑漆漆的酒坛子出来了……

「喂，你的酒……」萧玉气鼓鼓的打开封泥，向前一推。

对方接过酒坛，动作很是艰难的将酒坛举到嘴边，干烈辛辣的酒液，如瀑布般飞泄而下。

萧玉目瞪口呆的看见，那些清澈的酒液，咕咚咕咚……，一滴不漏的灌入了，那仿佛干旱的沙漠般的喉咙里！

「咳咳……」由于喝的太猛，几声剧烈的咳嗽声传出，空酒坛掉落在地，应声而碎！

「小姐，老爷找你呢！」萧府门口，一名丫环跑出来，对着萧玉道。

萧玉点点头，淡然道：「我清楚了！」

然后又看一眼地上，道：「我先走了，你保重！」

说完，转身离去。

夜幕降临，白昼终将被黑夜替代，并吞噬了天地间的光明，罪恶的獠牙开始滋生，仿佛吃人的怪兽，蛰伏于黑暗之中，伺机而动……

寒夜寂寥，静谧无声。

街道上没有一人人影，寂静的吓人。

忽然，某处角落之中，两道仿佛幽灵般的身影闪出。两人聚集在一起，彼此低声耳语，之后分道扬镳，各自离去。

两人尽管做的隐秘，却没有留意到，在另一处角落，一团破布下面，一双敏锐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色。

……

这注定是一人独特的夜晚，那两人刚走了不久，原本死寂的街道上，忽然冒出许多人来。

仿佛是事先安排好的一样，那些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的。

那些人刚一碰面，彼此像是都很熟络，张三李四之类的，互相打着招呼，而后陆陆续续进入萧府。

是夜，萧府之内，灯火通明，张灯结彩，萧府上下每个人的面上都充满了欢笑，佣人们忙碌的来来去去，端茶递水，奉上佳肴，操持着萧老爷子的寿宴。

宾客们推杯换盏，纷纷向萧老爷子祝寿。

萧青云喝得不少，满面红光，说起话来，舌头都有些开始打结了。

萧玉眼见父亲快要喝醉了，她悄悄的凑到父亲近前，小声劝道：「爹爹，你喝得够多了，不能再喝了！」

谁知萧青云却是犟的厉害，顿时剑眉倒立，嘴里囫囵道：「这才喝了多少，大男人喝酒，你个女孩子家家的掺和什么？去，一边去！」

平日里，父亲对自己宠爱有加，从未有过半句重话，可不知今日怎的，竟然在众人面前，却给自己难堪。

自己一番好意，却换来了一顿训斥，萧玉心里委屈的快要哭出来。

忽然间，她有一种错觉，这些不断劝父亲喝酒的那些人，在她眼里都变得面目可憎，令人生厌。

泪水不停的在她眼眶里打转，仿佛随时都要掉下来。

只不过转眼一想，今日是父亲的寿宴，若是哭闹，破坏了这温馨的气氛，岂不是不孝？

一想起父亲平日里，对自己的百般呵护，心头那点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她偷偷逝拭去眼角的泪水，大小姐脾气强忍着没有发作。

一出门，视线里便又出现了白日里的那团「破布」，那人蜷缩在那阴暗的角落里，依旧那般不起眼。

不过那失落的心情，却是久久不能平复，心头郁结难消，她忍不住向萧府门外走去，想去外面透透气。

一想起那团「破布」下的那人，萧玉便又联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难道男人都一样，都是一样的嗜酒如命？

萧玉还依稀记得，父亲原来是不喝酒的，但是自从母亲离世后，他就沾染上了酒瘾，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只不过，这期间，不管他喝多少酒，都不会对自己发脾气，可是怎么会，偏偏在今日的日子里，父亲要这样对自己，她郁闷极了。

忽然间，萧玉对「酒」此物东西特别的讨厌，对酒鬼更是厌恶。

萧玉的心头，忽然涌起了一团邪火。

她气呼呼的朝着那团「破布」走去，想要赶走那个讨厌的家伙，省得望着心烦。

谁知她刚走过去，那团「破布」猛然掀开，那人忽然睁开双眼，目光死死的落在萧玉身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啊……」萧玉吓了一大跳，猛然退后两步，惊恐道：「你要干什么？」

「你终究来了！」那人声线沙哑的出声道。

萧玉吃惊道：「你在等我？」

「是的！」

萧玉更吃惊了，好狐疑道：「等我做何？」

「救你的命！」

「什么？」萧玉瞪大双眸，她忽然觉着眼前这人一定是疯了。

原本那点怒火，瞬间转变为同情，人家都这样了，去欺负一个疯子，像是有些残忍了……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萧玉心底叹息一声，回身就要离去。但就在这时，自那人口中说出的一句话，却顿时让她如遭电击，愣在原地。

「今晚前去祝寿的江湖人士，都是布剑庭的杀手。」那人淡淡的说道。

只此一句，却让萧玉吓的魂飞魄散，面无人色。

布剑庭意味着什么，她早有耳闻。早在半月前，布剑庭曾派人来拉拢自己的父亲，但却被父亲断然拒绝。

当时对方并没有说什么，但萧府上下都清楚，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萧玉没不由得想到，布剑庭的报复，竟然来的如此之快！

她嘴唇发抖，艰难的转过头，结巴道：「你……你说……什么？」

「布剑庭今夜要灭掉萧府，现在恐怕业已动手了，我劝你旋即就走，逃的远远的！」那人冷冷的道。

蹬，蹬，蹬……

萧玉脸色苍白，忍不住后退几步，冷汗瞬间打湿了她的后背，随后猛然向着萧府大门看去。

所见的是萧府之内，火光冲天，各种哀嚎叫喊声连成一片，声线凄惨，犹如来自地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爹爹……」萧玉哭喊一声，再也忍不住，不顾一切的向着大大门处跑去。

「白痴！」在她身后方，传来了一声轻骂。

萧玉刚跑到门口，便注意到遍地的血水，顺着门缝涌了出来，再看向院子里，到外都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整个萧府，在她离开的短短不一会时间，沦为人间地狱。

萧府的家丁和护卫，死伤殆尽，现场只有萧青云和他的几位至交好友，还在苦苦支撑着，只不过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头。

而来自布剑庭的杀手，人数少说也有上百之多，他们死死的将萧青云等人围在中间，全歼只是时间问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打斗间，萧青云一个不小心，手臂上便被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水瞬间染红了他的衣服。

「爹爹……」萧玉远远看见，捂住朱唇，惊叫出声。

萧青云闻声，猛然抬头，脸色狂变，厉声道：「都叫你走开了，还赶了回来干何，给我滚……」

他的疯狂的咆哮声吼到一半，声音忽然戛然而止，而后难以置信的扭过头，眼中充满了屈辱愤怒的火焰。

在他的眼前，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昔日的至交好友，此时面目狰狞，如豺狼般凶狠可怖。

冰冷的眼神，阴狠的神情，以及肋下那把格外冰冷的匕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做梦也没想到，他最好的朋友，会在最关键的一刻，将屠刀伸向自己！

「为何？」萧青云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然而那无尽的恨意，却是到死也不肯消退半分……

萧青云那位好友阴冷的笑着，森然道：「别怪我，布剑庭开出的条件太诱人，我实在无法抗……拒……」

他的话还没说完，同样，还是那把冰冷的匕首，忽然从他的小腹穿进，血水涓涓流出……

原来，萧青云故意装出垂死之状，安自保留一口真气，趁对方放松警惕的刹那，迅速拔下插在自己肋下的匕首，反手一刀，直接插进了对方的小腹！

「啊……」

那人惨叫着，惊恐的望着自己的腹部，眼见大量血水涌出，蓦然他的脸色变得扭曲，右掌猛然抬起，用力的拍在了萧青云的脑门之上！

只不过，早在此之前，萧青云业已永远的闭上了双眸。

但是眼神中，却多了一丝释然！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从萧玉见到父亲，再到父亲被偷袭，之后父亲的临死反击……

一连串的剧变，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萧玉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嗡嗡作响，不停的回荡着父亲临死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都叫你走开了，还回来干何，给我滚……」

忽然，萧玉何都恍然大悟了，原来父亲早就发现了这个阴谋，他之是以气跑自己，就是不想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爹爹……」眼见父亲身死，萧玉悲从中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的掉落。

她的这一声叫喊，立刻吸引了布剑庭的杀手，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斩草除根，杀！」

话音未落，便有十几道黑影朝着萧玉蹿射而来。

「我要杀了你们这帮畜牲，替我爹爹报仇！」萧玉怒吼一声，不退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