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令狐山来还我刀子……
老实说,我根本没不由得想到,我的室内在这一夜会出事。
我关上门,脱光衣服,穿过客厅,走到卧室,躺在大床上,舒服极了。
我在心里一直在担忧小5和她的父亲。既然那网友已经察觉小5在躲他,而让郭美代替她去见面,那么,他肯定会有下一步行动,接下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从下水道钻进小5的室内?杀死小5的父亲?掠走小5?
度假村有保安,不可能让他把小5带出去……
思来想去,我就困了。
我关了灯,月亮安静地挂在窗外,整个世界仿佛只有它和我在对视。
卫生间的地漏「哗啦」响了一声,接着就安静了。就像有人想移动它,不小心弄出了声线,这个人赶紧住手了,屏住呼吸在听。
我一下就坐起来,迈入去,打开灯,地漏盖子盖得好好的。我蹲下来,把盖子打开,朝里看。
里面是个黑洞,冒出潮湿的气味。
我足足盯着那黑洞有5分钟。
终于,我说话了——
「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想出来谈谈吗?……」
「今天,我带郭美去电影院,其实就是为了见见你,跟你谈一谈……」
「我没有恶意,小5没有恶意。我希望你也没有恶意……」
说着说着,我感觉自己都神叨叨的了。最后,我拾起那盖子,又说:「那我关门了?哪天你想现身的时候再来串门吧……」
黑洞里的生命,似乎比我老练多了,始终一声不吭。
随后,我把盖子盖上了。
我没有用任何东西压住它,那没用,我压住地漏,他可能从马桶里钻出来。我压住马桶,他可能从水龙头里钻出来……
我没有关灯,回到床上躺下来,继续听卫生间的动静。
死寂无声。
我熬不住,终于又一次迷糊了。
大约凌晨1点多钟的时候,又有什么声线响了一下,把我弄醒了。
我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安寂静静。但是这骗不了我,刚才肯定有声线,况且来自客厅!
室内里黑糊糊的,我忽然不由得想到,刚才,卫生间的灯是开着的,谁把它关了?
我爬起来,轻轻下了床。
地面有厚厚的羊毛地毯,我光着脚,蹑手蹑足地走到卧室大门处,朝外瞅了瞅,仿佛没什么情况。
我试探着去开灯,「咔哒」一声,灯没亮!
谁把电闸给我关了!
我旋即意识到——今夜有问题!
我后退一步,回到卧室,在床边的柜子上摸了摸,我记得睡前我把手机放在上面了,可是,柜子上空空的,滑滑的,何都没有。
我他妈的移动电话呢?
我走到床的另一侧,摸起了座机,拿起来,里面却没有任何声线。我把座机拎起来摸了摸,电话线只剩下短短一截。
不是电话线被拔掉了,而是被剪断了。
我一下慌了。
我再次走到卧室门口,朝外看去,茶几,沙发,电视机,方桌,椅子……最后,我的目光移到了小走廊。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借着淡淡的月光,我看到门口有个人,他脸朝下趴在地面,仿佛喝醉了。
房间里作何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人人!
我的刀子没了,它留在了令狐山的身体上。
我颤颤地喊了一声:「……谁?」
趴在地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我的脑袋「轰隆」一声炸了——那直撅撅的姿势,分明是一具死尸啊。
我不再说话了,紧紧盯着这具死尸,一点点看清了,他的脑袋朝着房门,穿的是一身纯黑运动服,有两条白道道……
他是令狐山?!
他是被人送进来的,还是自己爬进来的?
我就像一下被人抽掉了骨头。
他的位置挡住了我的出路。
可是,我不可能回到床上去睡觉,我也不可能和这具恐怖的尸体度过漫漫长夜,我定要出去。
我渐渐地朝前迈步了。
我离那死尸越来越近。
死尸的脑袋朝着我,姿势有点像个「大」字。现在,黑糊糊的死尸纹丝不动,然而,笨蛋也能不由得想到,他的安静是个阴谋。
当我的腿刚刚跨过他的时候,他肯定会猛地抱住我。
我走到死尸跟前,哆哆嗦嗦地抬起脚来,迈过了他的胳膊。
死尸竟然没有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的另一条腿也成功地迈过了死尸的胳膊,站在了门前,赶紧伸手开门。
门被反锁了。
我一步跳过死尸,踉踉跄跄跑到卧室门口,回过身来,我不错眼珠地盯着他。
看来,今夜晚我必须要跟这具死尸在一起了……
我靠在了墙上,雪白的墙上铺着朦胧的月光。而月亮照不到那具死尸,他躺在黑糊糊的阴影中。
时间像是也变成了死尸,停滞不前了。
假如,现在我呆在医院的停尸房里,那还好一些,毕竟那些死尸都有来头。可是,这具诡异的死尸莫名其妙就出现了,这最令人恐惧。
我退回到卧室,把门关上了,听动静。
我清楚,这具死尸既然出现,那么,这一夜绝不可能平安过去。
我熬了一阵子,又打开门,探头看了那具死尸一眼。
我的胃抽搐了一下——他依然在那儿躺着,我却看出来,他的姿势仿佛跟刚才不一样了,他摆出了一个奇特的姿势。
他动了!
我又一次退回卧室,把门紧紧关上了。
现在我业已肯定,这具死尸就是令狐山!
我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了,朝下看看,三楼,我要是跳下去,很可能摔成残废。
我缩赶了回来。
房子里没有一点动静,只有我病态的心跳声。整个世界都睡了,只有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隔着门板在对峙。
我不清楚现在是夜里几点,好似在黑暗的时间中迷路了。
我退到床上,一动不动,等待天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听见外面又有声线了,很轻微,就像一双袜子在地板上行走。
我打了个冷战,微微霍然起身身,走到卧室的门前,无声地拉开门,伸出头瞅了瞅,怵然一惊——死尸业已转过来,脑袋朝着我的方向了。他依然脸朝下趴在地面。
我猛地关上卧室的门,惊惶地四下张望,希望找到一个东西当武器,抓在手里。
卧室里除了一张床,空空荡荡。
我去了卫生间,一只手抓起了一人玻璃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外面又没有动静了。
我静静地等待,过了很长时间,我悄悄拉开门,发现那具死尸业已爬到了客厅中间的位置!尽管他依然脸朝下趴着,然而我分明感觉到,他的前进势不可挡。
我猛地扬起手,把一人玻璃杯朝他砸过去,遗憾的是,并没有砸到他,而是砸到了墙上,摔得粉碎。
我又举起了另一个玻璃杯,发疯地砸向他。
这次,玻璃杯砸在了他的脑袋上,就像砸在一根木头上,「啪」一声碎了。
我再一次把卧室的门关上,躲在房间一角,瑟瑟地抖。现在我连玻璃杯都没有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房子里还是那样静。
我感到手心里空空的,肠胃空空的,整个世界空空的。
又有声音!
仿佛有一两手在抚摸卧室的门板。
我不能再等了,我孤注一掷地走过去,停在门前,猛地把门拉开。
死尸直直地站在我面前,正是高大的令狐山,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苍白,那绝不是一张活人的脸。光线太暗了,我看不清他的五官,不清楚是不是错觉,我感觉他的眼皮肿肿的,沉重地耷拉着,极其困倦地看着我……
也许,他把刀子从腹部拔出来了,正拿在手上。
我瞅了瞅他的手,黑糊糊的,何都看不清。
我后退一步,跳到了床上。
他一步步走进来,异常疲惫地说:「我来……还你……刀子……」
这时,有人愤怒地擂响了我房间的门,一人男人大声喊着:「深更半夜,你摔何啊!不让人睡觉吗!」
是楼下的客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随即大叫起来:「救命!——」
令狐山根本不在乎门外有人,继续逼近我。
隔着一人室内,门外的人并没有听清我喊什么,依然在大声叫着:「你再摔的话,我就报警了啊!……」
令狐山蓦然出手,朝我肚子戳过来。我注意到了金属的冷光,他果真握着那把刀子!
我慌乱地后退,摔在床上,抓起被子,劈头盖脸地朝他蒙过去,随后,我一个箭步跳到窗台上,直接跳了下去……
我终究知道从三层楼跳下来是何感受了。
下坠的瞬间,大脑几乎是空白,然后双腿就像被人一下砍断了,后背和脑袋随着摔在草坪上,脑袋里「轰轰」地响,什么都听不见了。气管就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过了十几秒,那口气儿才冲出来……
我看着三楼那扇窗口,黑糊糊的,令狐山并没有露脸。
第一人跑到我身旁的,是我楼下的那客人,他说:「哥们,刚才你不停地摔玻璃杯,现在怎么把自个也摔下来了!」
不清楚过了多长时间,一人保安跑过来,我听见他的声线很遥远,很飘忽,他在叫人。
接着,发现我坠楼的是章回,他大呼小叫,随后穿着裤衩就冲了过来。接着,季风、孟小帅、郭美、吴珉、白欣欣也跑出来。
孟小帅问我:「周老大,你怎么了?」
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说出了三个字:「令狐山……」我感觉我的声线都不像我的了。
很快,我被送进了医院,做了头部CT,没何大事儿,轻微脑震荡。我的脑袋就算不摔,里面也从没停止过震荡。又拍了X线,没有骨折,只是筋骨挫伤,住几天院就没事了。
折腾到天亮,我终究安静地躺在了病房里,大家都在病房里陪我,或坐或站。我旁边放着一台乳白色的脑电波仪,随时测量着我的脑电波。
不见季风。
我敏感地问孟小帅:「季风呢?」
孟小帅迟疑了一下,说:「她跟令狐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