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天堂芃

第十四章：天堂芃

令狐山是只因季风，才跟我们反目为仇的。

现在，季风选择跟他走了。

她将抛弃正常的生活，跟随令狐山去往大漠，从此与世隔绝，开始另一种人不人兽不兽的日子……

她给我留了一张纸条。我望着这张纸条，双眸湿了。

季风写道——

周老大，我决定跟令狐山走了。我了解你的性格，希望你不要忧心忡忡，忧心太多，我愿意这么做，我爱他。

有些工作上的事，我跟你说一下……

接下来，她对我交待了不少事，非常详细，比如，我的新书有几家机构在谈，条件最好的公司是哪家，联系人是谁；比如，我正在写个电影剧本，合作单位业已草拟了合同，除了支付方式此刻正协商，其他没何问题；比如，一家机构想购买《第七感》的音频版权，条件甚是好，是广播电台的100倍，合同业已寄到，只差我签字了……

最后，她说——

周老大，从今以后，我们可能永远不会再见面了，希望你和美兮一辈子平安、幸福。再见！

……

我把纸条撕了，随后抓起电话，拨季风。

她的移动电话业已关机。

这就是季风的性格，绝不拖泥带水。有个微博这么说狮子座：只要他们做了决定，就像泼出去的水，连盆都扔掉了。

躺在医院的日子里，无比寂寥。

现在，我们穿越罗布泊的两个团队，合起来只剩下了6个人。

我不让大家来看我了，吴城藏着类人，我让他们提高警惕，保护好自己。

我悄悄叮嘱章回：没事就好好观察这个小城，看能不能再发现何可疑之处。这很重要，牵扯到我们能不能走了的问题。

上午的时候，我睡了一会儿，梦见了季风——

罗布泊刮起了风沙，遮天蔽日，黑乎乎一片。

荒漠上有两个人影，一人很高大，那是令狐山，一人很娇小，那是季风。她就像个被人拐卖的妇女，正跟着买主奔赴他乡。她的身上背着很大的包袱，手里拎着两个塑料编织袋。

她仿佛不愿意跟令狐山继续朝前走了，不停地回头看。

令狐山的两手什么都没拿，只是死死地拽着季风。

不行，我得去解救她！

刚想到这儿，令狐山突然回过头，朝我看过来。我想卧倒，业已来不及了！

令狐山不再朝前走了，他松开季风，突然趴在地面，像老鼠一样挖掘起来，很快人就不见了。

我清楚，他从地下朝我钻过来了！

我隐约听见季风在喊：「周老大，快跑啊！——」

我没有跑，我盯着地上的沙子，等他出现。过了很长时间，并没有注意到他露头。我原地转着身子，观察前后左右，风低低地踅来踅去，还是不见他钻出来……

我有点慌了。

我蓦然想起了何，一步跳开——我站着的那个地方，果真有一张脸，平平地镶在沙子中，此刻正恶作剧地笑着……

我一下就醒了。

医院里极其安静。

四面墙雪白无瑕。

被褥都是崭新的，很干爽。我抓起被子一角闻了闻，没有阳光的味道，也没有布的味道。

这时候，护士来了。

她略微有点矮，有点胖，只不过身材很性感。

我说：「护士，怎么这么安静啊，只有我一个人住院吗？」

她笑了笑，说：「作何可能只有你一人人啊，只不过，患者不多。」

我看着她的双眸，问：「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她说：「两年多了。」

我说：「你就是吴城人？」

她说：「是啊。」

我说：「你去过兰城吗？」

她摇了摇头。

我说：「那你去过何地方？」

她有些不好意思，说：「我从罗布泊镇长大，后来就跟父母来了吴城，一直呆在这里，哪儿都没去过……」

接着，她把药放在柜子上，说：「记得吃药。」

我说：「谢谢……」

她朝我笑了笑，出去了。

我盯着她的屁股，忽然萌生了一人邪恶的念头——要是我和此物护士**，会生出小孩吗？

是的，我怀疑整个吴城，保护这个医院，此物护士，都是某种幻觉。

我写过一个故事，是关于幻觉的。可能是因为在罗布泊深处遭遇了太多超自然的事情，我业已变得神神叨叨了，对跟前这个世界充满了戒备。

我写的那个故事叫《天堂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天堂芃是个地名，保留着最后一片森林，那地方古木参天，常有野兽出没，散发着原始的力场。

不知从哪一年起，开矿的来了，伐木的来了，房产开发商来了……搞得一片乌烟瘴气。山民们结集了百十来号人，开着十几台四轮拖拉机，浩浩荡荡进了城，去找相关单位抗议。他们的交通工具进不了城，在郊区就被警察限行了。他们步行迈入市区，却进不了相关单位的大门，只能在大门口静坐……

便，记者来采访了。

天堂芃太偏僻，没有公共车辆，他只能搭乘黑摩的。

没不由得想到，刚刚注意到天堂芃的界碑，黑摩的就把记者抛下了。

他只能沿着盘山公路朝前走。

一路上，他又渴又累，好在注意到了一人瓜棚，主人是个和善的老头，给了他一人瓜，没要钱，记者狼吞虎咽地吃了，再三致谢，随后接着朝前走。

又走了很远，还是不见村庄，山谷下出现了一个湖，波平如镜，一个人坐在湖边钓鱼，像一尊雕像。

这时候，背后传来了引擎声，记者回头看，一辆卡车开了过来，他赶紧摆手，卡车没理他，风忙火急地朝前开去。前面是个急转弯，对面也开过来一辆卡车，「轰隆」一声巨响，两辆卡车一起滚向了谷底。

记者傻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掏出电话，忽然想起来这里没信号。

出了这么大的事，那钓鱼人竟然一动不动，还在等鱼上钩。他仿佛是个聋子。

记者加快脚步继续赶路，希望见到村镇，立即打电话报警。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记者很诧异，他一直朝前走，作何会绕赶了回来呢？

他沿着盘山公路走了好几个钟头，还是没见到村子，谷底又出现了一人湖，又出现了那个钓鱼人！他还看到了那车祸现场，那两辆倒霉的卡车还在山谷下躺着，其中一辆业已烧成了黑糊糊的框架，四周散落着满地空心砖和木材。

这时候，从山里方向又开来了一辆卡车。记者想返回了，这次他改变了方法，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的钞票，举起来拼命挥舞。那辆卡车似乎看不见他，轰隆隆地开过去了。

前面正是那个急转弯，这辆卡车就像无人驾驶一样，笔直地冲了下去，它翻了几圈，最后摔在了谷底……

记者愣愣地望着它，呼吸变得紧促了。短短一天之内，他竟然在同一人地段目睹了两起车祸！

他把视线慢慢抬起来，又一次盯住了湖边那个钓鱼人，他还是一动不动，等鱼上钩。

他硬着头皮继续朝前走，在天快黑的时候，他又一次看到了那湖，还有那个钓鱼人！这时候，他清楚他业已陷入了噩梦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悄悄走下盘山公路，藏在了草丛中，开始观察此物钓鱼人。

月亮升起来。荒山野岭，黑灯瞎火，这个人竟然不回家，一直坐在湖边孤独地钓鱼，这个情景太不正常了！

不过，他也没何反常举动，就那样专心致志地盯着湖面，耐心地等鱼上钩。在这个特殊的地点，在此物特殊的时间，他越正常越不正常。

蚊子们迅速闻到了记者的血肉味，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那个钓鱼人却一动不动，不驱赶蚊子，也不拍打蚊子，难道蚊子不咬他？

一辆加班加点的卡车从山外开过来了，记者举头朝公路上望去，发现那辆卡车也像磕了药一样，油门一踩到底，迅捷非常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记者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警惕地瞅了瞅那钓鱼人，对方依然在安闲地望着湖面，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记者赶紧又抬头看了看那辆卡车的对面，一辆小轿车开过来，它差点撞到卡车上，一人急转弯躲过去了，那辆卡车却翻下了山谷……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接着，这个世界就变得安静了。

记者慢慢出了了草丛，走向了钓鱼人。他离他越来越近了，钓鱼人却不回头，他戴着一顶大草帽，把脑袋遮得严严实实。他的鱼竿很长，几乎伸到了湖心。水中偶尔有鱼在跳动，扑棱扑棱地响。

记者死死盯着钓鱼人，冷不丁不由得想到了一个问题——他！在！钓！什！么！

记者站在他身后方，叫了声：师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对方没搭腔。

记者又说：师傅，鱼多吗？

对方终于说话了，听声线是个年老的男人：不怎么多，今日只钓到了四条。

记者看了看他的鱼篓，里面空空如也，不见一条鱼！

又一辆卡车从盘山公路上开了过来，在宁静的夜里，引擎声震天响。与此这时，钓鱼人的鱼竿剧烈地晃动起来，毫无疑问，鱼在咬钩！

记者突然冲过去，一把就夺下了他的鱼竿，水里的鱼转眼就逃走了，水面变得一片平静。这时，公路上传来了轮胎和路面剧烈磨擦的声线，极其刺耳，记者抬头望去，那辆卡车拐弯之后，冲到了公路的边缘，幸好及时刹住了车。

钓鱼人慢慢转过头来，语调极其阴森：你吓走了我的鱼。

记者死死盯着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正是瓜棚那老头。

……

这个老头是个极端环保主义者。

那些上访的山民，正是他策划和组织的，可是毫无效果。后来，他在天堂芃的入口处搭起了瓜棚。

他的瓜可不是简单的瓜。天堂芃有一种植物叫三色曼陀罗，有着巨大的精神麻醉效果，它所含的某些生物碱，会影响人脑中化学物质的代谢活动，进而使人产生种种离奇古怪的幻觉。老头在瓜中注入了三色曼陀罗的汁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记者吃了他的瓜。

那些惨遭车祸的司机，也都吃了他的瓜。他的瓜棚，成了阻止外人侵入天堂芃的第一道哨卡。

记者走了了。

这天，老头切开一人瓜，渐渐地地吃了，然后他来到了山崖前。他背后的卡车来往不断，很吵，老头抬头望天，天很蓝，就像方才被洗过，他望了很久很久，终究一头跳了下去。

我躺在医院里，静静回想这个故事。

窗外，天很蓝，就像方才被洗过。

我和我的队友是不是也被人下了药？

不对……我们在看到吴城的灯火之前，何都没有吃过啊。

有人敲门。

我旋即警惕地问：「谁？」

没人回答我，门被推开了，一人水果篮举进来。水果篮里有香蕉，葡萄，苹果。香蕉很黄，葡萄很黑，苹果很红——那么完美。

接着，小5笑嘻嘻地迈入来。

我朝她背后看了看，问：「你自己来的？」

小5说：「司机在楼下等着。」

她在说她爸丛真。

她把水果篮放在柜子上，随后在我旁边坐下来：「我刚听说，你光荣负伤了。」

我说：「负伤了，然而一点都不光荣。」

小5说：「后天就通火车了，你这个样子走得了吗？」

我说：「没问题。」接着我问她：「碧碧作何样了？」

小5说：「他快好了。」

我说：「我才知道，身体动不了有多痛苦……」

小5说：「碧碧有办法，他嗑药……这是秘密，你千万不要让我老爸清楚。」

我叹了口气，说：「回去之后，你最好离他远点儿。」

小5说：「你放心吧，我绝不沾那些东西。」

我说：「你怎么跟他交上了朋友？」

小5说：「我喜欢看悬疑故事，他喜欢看推理故事。你不知道他多厉害，跟福尔摩斯似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说：「真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5说：「百分之百！」

聊了一会儿碧碧，我说：「看来，你很快就要走了了……」

小5说：「不一定噢，说不定我会留在这个地方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说：「你不怕？对了，你那网友没再骚扰你吗？」

小5说：「没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停了停，她问我：「你是不是喜欢季风？」

我说：「怎么会这么说？」

小5说：「要不然，你和那令狐山为什么都想杀死对方？」

我说：「小5同志，我和那令狐山，绝不是情敌关系，他是我们所有人类的敌人！」

小5摇摇头：「有点耸人听闻了。就算他是一个野人，只要季风爱他，你也不理应干涉啊。」

我说：「季风并不爱他！」

小5说：「那她作何会选择跟他走了？」

我说：「那是为了保护我们啊！」

小5说：「我不这么看。我倒觉着，他俩的爱情故事能够拍成电影！你看过《吸血鬼日记》吗？」

我自然看过那个美剧，那是编剧编的，不是现实。我突然忧心起来：「小5，你千万不要太浪漫，太天真！你千万不要对你那个网友抱有何幻想，他是要害你的！假如他出现了，你一定告诉我！」

小5说：「周老师，虽然你和我爸一样大，然而在我心目中，你是一人大浪漫大天真的人，心理上跟我一样大。可是，嘿嘿，现在我终于感觉你像我爸了……」

我想坐起来，腿部一阵剧痛，我说：「你叫你爸上来，我要跟他谈谈！」

小5说：「好啦好啦，你别操心了，我不会那么傻的。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我说：「有什么情况，依稀记得给我打电话！」

小5走了之后，我依然不放心，强忍着疼痛爬起来，用一条腿蹦着走到窗前，朝下看去。楼下人很少，都是患者，正在晒太阳。我没有看到丛真的车。

小5走到大门处，回头笑了笑，说：「清楚啦，周老爹！」

小5从楼道走出来了，有个长相陌生的帅哥从不极远处的花坛后跑过来，拉起了她的手，两个人一起离开。

这个人是谁？

另一个令狐山？

我惊呆了。走着走着，那个帅哥突然回头朝我的窗口望过来，和我的目光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