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劝说

顾夫人顿了顿，眸中闪过了一丝悲伤，她沉沉的说：「这是他的责任。」

说到最后，她哽住了，因为自己都没有办法再强颜欢笑下去。

林曦扯出一抹笑容，「其实，我们可以一起去凉城，或者……或者去别的地方，太平的地方那么多，总会——」

顾夫人心疼的望着林曦，轻叹，「你说的是何傻话啊，他作何可能抛下这里的一切，去心安理得的过安稳日子。」

林曦抿着嘴，瞳孔轻颤，她沉沉的说：「这场战争，如今只是一人开始，到结束那天，会是一人相当漫长的过程，这过程中，会有数不尽的牺牲。」

她紧紧地攥着拳头，眉头都拧在了一起，「成铉如果继续承担着这份所谓的责任，他根本就没办法保全自己的。」

她已经隐约的猜到的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这场战争不是那么好打的，他们这些人，都会最终只因这场战争牺牲。

上次洛城的事情发生了，她就业已恍然大悟了，所以才会更加珍惜这一点一滴的幸福。

等这场战争真正打起来，他们就真的身不由己了。

「以前，我也是你这样的想法，所以有时候我都在想，若是成铉能够一贯像少时那样纨绔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够让他性命无忧。」顾夫人对林曦出声道，「然而，现在，既然事情业已是这样了，我就希望他能够像他的父亲一样。」

先有国，后有家，这种观念业已在顾家人的脑中根深蒂固，他们早就业已做好了此物准备。

林曦低垂眼眸，这就看出来了，她和他们的心之所想一点儿都不一样。

「你留在这里，着实影响到了他，白白，你应该懂。」顾夫人接着苦口婆心的说。

现在这两个人分开，是最好的选择，若是真等到有一日，无论这两个人谁先离去，剩下的那一人，都会承受巨大的悲痛。

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就当做彼此一贯都在，不曾离去，不也挺好的吗？

林曦低着头，掰着手指，眸光深沉，「妈妈，其实我也并不是一人贪生怕死的人，我心里自然也会有家国大义，但是，和他的性命比起来，我会毅然决然的选择后者。」

「我太任性了，做不到像您这般。」她声线低沉，「您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林曦没有再多说，霍然起身身来，辙身离开。

——

从前苑回来，寒风习习，路过庭中，林曦被吹得打了个冷战，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作何都过了年尾了，还这么冷，奇怪。

耳边蓦然穿来了一声女子的低笑，极其的清晰，就仿佛是附在她的耳畔一般。

难道是呼啸声？

不对啊，哪有风声会这么尖利？

可如果不是呼啸声，那会是什么？她总不可能会幻听啊……

林曦寒毛顿时竖了起来，骤然回过身，环望。

除了她之外，空无一人，只有光秃秃的枯干，和长青的院中松木，它们与夜色将融不融，像一个个巨人，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林曦咽了口口水，别过头，加快了步子，然而这只要人心里头想躲着何，目光就不自觉的会看何。

不经意的一个余光，林曦清清楚楚的注意到不极远处石亭中像是坐着一个人。

是那个女人，她见过的那，她还是那日的打扮，一身让人看了异常不舒服的暗绿色旗袍，那料子，说难听些，就像是给人妆奁用的那些。

这样的一人猛烈的视觉冲击，林曦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快蹦到嗓子眼儿了。

她再想努力的看得真切些，然而反而越来越模糊，不知是哪里的勇气，林曦心里几乎是业已断定她注意到的此物不是个活人了，明明应该赶紧避开跑开的，她却向着那亭子走了过去。

是人是鬼，她倒是要看看。

林曦疾步走过去，然而这条路像是格外的长，怎么走都走不过去。

「喂！」她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那人也并没有回头，只是依旧那样木讷的坐的僵直。

「啊——」夜色深沉，林曦一时没注意被一旁伸出来的松枝刮了一下脸，尽管松枝没有碰到双眸，但上面的尘灰却进了眼睛。

林曦拿出帕子揉了揉，再睁开眼睛之时，只感觉周围的灯像是都比方才更亮了些，而那庭中，竟然没有一人人。

又是幻觉？

明明那么真切！

林曦才不相信自己刚刚注意到的是幻觉，她还是跑了过去，而那石亭也是真真切切的无人。

奇怪，人呢？

石亭之外的池水已然是冻成了冰，要说藏身于此，绝对不可能。

正想着，不知是谁，仿佛从背后推了她一下，林曦一个踉跄，险些与那冰面上冒出的尖石来一个亲密接触的时候，被一人人大力的拉住，揽进怀中。

「小心——」

那人出声，他声线低迷好听，让人听了不自觉心中生起一丝安心。

林曦的脸颊贴着他壮硕的胸膛，可以听到他的心跳铿锵有力。

这感觉，恍若大梦初醒，方才的一切，就好像她在做梦梦游一样。

「成铉？」林曦抬眸定睛一看，惊愕。

「你作何来了？」林曦忙问，指着石亭中的石凳，口齿凌乱的问：「你刚刚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地方方才坐了一个人？」

他顿了顿，回答了一声：「有啊。」

林曦瞪大了眼睛。

「不就是你么。」他说。

「我？」林曦皱了皱眉，指着自己，不可置信。

「嗯。」他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是我，我也是注意到她在这个地方坐着，但是等到我过来，她就不见了！」林曦忙解释说道，怀疑顾成铉看错了。

「不，就是你。」顾成铉认真的说。

「我唤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答应，就在这里坐着，我就是觉得奇怪才走了过来，刚好你起身，你竟然何都不顾的要跳到湖里区，还好我拉住了你。」他说到最后，皱紧了眉头，「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干了何？多危险。」

「啊？」林曦迷糊了，更多的是怀疑人生，「这不可能啊！」

怎么他说的和她方才看到经历的全然不一样？但林曦也不会质疑他的话，顾成铉不会骗她的，再者，他也根本没有理由骗她。

看林曦这样子，顾成铉有些隐隐的担心，「小白，你最近这是怎么了？」

她赶了回来了之后，整个人和从前的状态都完全不一样了。

林曦低垂着目光，欲言又止，支支吾吾了半天，总算沉沉说道：「成铉，我觉得……我觉着我好像撞邪了。」

这话她早就想告诉他，可是如今说了出来，却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觉着更奇怪。

「撞邪？」顾成铉惊愕，属实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

「嗯！」林曦重重的微微颔首，拉着他的手，声音有些颤抖：「我说的是真的，我……我真的有看到，我……有一人奇怪的女鬼，她最近一贯在我面前出现，她……」

那女人会不会是顾微白？林曦心里曾有过这个念头，可是，事实上，她不就是顾微白本人吗？

顾微白这个名字，一直是她心里的结，但是林曦敢打定主意自己还没有到这种现实幻觉分不清的地步。

「小白，你该好好休息了。」

他扣着她的肩头，温柔的眼眸中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他说：「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明日

，我会让人给你抓写安神药。」

他此物反应林曦猜到了，但是正因为猜到，是以心里的无助感更强烈，她害怕他会觉得他精神出问题，惧怕他不相信她。

看着林曦的复杂的眼神，和她眸中的泪光，顾成铉喉结动了动，声线又比刚才温柔了几许，但依旧透着坚定：「小白，这世上没有鬼。」

「你作何会不信我？我说的是真的！」林曦嚷道，心尖颤抖，「我看到不少次了，这些时日，她一贯在我的身旁，我真的，我真的被她逼得要疯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最近已经在很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可是，发生的这些事情，她全然的没有想到，明明就是真的，可是他一点儿都不信。

她心理素质还算强大，换个女人，估计早就崩溃了。

林曦不想多说什么，绕过顾成铉跑开。

「小白——」

林曦捂住了耳朵，她不想听到有人唤她这个名字了，此物名字就像是一人魔咒一样，她的理智，早晚有一天会被磨得消失殆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个地方的一切，包括她的到来都透着诡异，她再也没有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过往后的日子了。

一夜无梦。

——

翌日。

林曦打开房门，刚好注意到了在卧房外踱步的顾成铉，显然他业已来了有一阵了，但一直没有敲门。

注意到她，他微微的有些不好意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曦想起昨日的一切，心里也有些许小疙瘩，神情因此也不大自然。

「我……」

「我……」

戏剧性一幕，顾成铉走了过来，两个人几乎这时开口。

「你先说。」他说。

「昨日，是我太冲动了，我平日里不是这样的。」林曦垂着目光，说话的声线有些有气无力，「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大概，真的就像你所说，需要好好休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