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辞别老父,那种生死别离一下子叫王博崩溃,他受不了这种人活着,却要生死别离的痛苦。
「父亲!儿子愚笨,没有父亲的照料,一定会被人欺负了去的。父亲,您何忍心,抛下儿子!」
王博扑通一声跪下。死死地抱着王溪的下摆,不肯放松。
游子远游,还有归来的一天。今日一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父亲了。
望着儿子嚎啕大哭,甚至不要脸面的跪在地面自称无能。
王溪又不是铁石心肠,哪里能受得了?也是老泪纵横。但是他不得不铁石心肠。今日心软,他日他王溪的香火就断了去了!
然而此时,他只能一边抚摸王博的背部,一边无声落泪。
「父亲!此去东南,何止千里之遥?且人数才这么一点,路途又那么遥远。父亲,不如您带着儿子,一起去京城吧!」
王博泪眼朦胧,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进城号称天下精兵所在,去京城岂不是比去南方还安全。而且……京城那么近岂不是能够带着爹爹一起走?
王溪既然下定决心,哪里荣得了王博拒绝?当即铁青着脸,将王博推了出去。
他又叫来贴身老仆,安排好自己的后事以及王博的归宿,这才准备停当,去见了天使和徐太玄。
没有人知道他和天使、徐太玄谈了些许何。只清楚从那天晚上开始,王溪再也没有走了过太守府!
哪怕鬼方的人冲入城中的时候,他王溪还是紧守门户,在太守府一步都没有出来过。
却说王博,他既然是王溪儿子,哪里会是一个听话的种?根本连城门都没有出动,就改变了主意。
「墨风城守不住。朝廷的人不来,却叫我爹和那徐太玄殉国!这样的大卫还有什么好说的?听爹爹的意思,仿佛鬼方的胜算更大更足些许!」
他思来想去,竟然有了主意。「不如去救出圣女,从此投了鬼方,在鬼方再展雄风!」
…………
出了城池,左一拐右一拐,就走进了山路。这山路循环往复,各种小兽纵横山林,看见人来了,也不害怕。甚至有的还停下来看看经过的人。很是胆大。
徐宁是一人听话的人,至少在他没有主意之前,是极为听话的,很是能够听别人的意见。
「这是何东西?好生古怪!」徐宁惊奇的出声道。在城里可看不到这些。
至于丁小娘,早就尖叫一声追着小动物四处乱跑了!不然而丁小娘,就连向来大气的李香君也是一脸的艳羡。
只是这仙子一般的人物已经习惯了飘飘欲仙的仙子形象,一时间放不下架子而已。
老郎中头也不回,心中却暗自流泪:果然是徐将军的种,和当年徐将军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正常人被一人老头子带着七转八转的,要么早就业已被不耐烦,要么心怀戒心。
唯有徐家父子两代都是这般的好奇心旺盛,仿佛何都不放在心上一样。甚至连他们没有主意的时候很是听话也很像很像。
二十年前,这个地方出了来一人徐将军,今时今日,不清楚还能不能再出了一人徐将军?老郎中心中暗道。
「这是孢子,傻乎乎的,胆子很大。你瞧,丁姑娘不去追她,她甚至还回头看是何原因来着。」
老郎中眼神微妙,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徐宁哦了一声,就不再感兴趣了。这些孢子在女孩子看来是可爱,在他看来,这就是移动的粮仓。
有朝一日大仗暴涌,粮食必然紧缺,这些孢子,就是最好的粮食!
至于山间的汩汩清泉,那自然是最好的水源。
「有了这些,黑衣部一万年也打不下我墨风城!」徐宁意气风发。
廖化等人连连点头。而老郎中则是恍然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徐太玄。「好一个将军之子!」
他赞叹不已,满脸都是欣慰。
李香君等人听了面上又是骄傲又是不服气。
自然是不服气的!
徐太玄当年有这么多同伴吗?没有!他这个年龄甚至没有家将追随。
徐太玄当年有这么得人心吗?没有!他这个年龄甚至根本没有人心。
徐太玄当年有这么丰神俊朗?没有!他此物年龄甚至根本吃不饱!
所以,不应当说他不愧是将军之子,而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徐宁自己却不这么想,他才十四岁,正是如要人鼓励和赞赏的时候。而徐太玄正是他最仰慕的人。
「过奖过奖!」徐宁喜形于色。能够和徐太玄比肩,他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丁小娘不知道何时候已经回到队伍,歪着头想了想,眼神闪过一丝神光,显然若有所思。
她和李香君对视一眼,笑言:「相公,这里风景优美,的确是一人好去处呢!」
徐宁却摇头道:「风景优美?若是我们不能保住墨风城,这里就不是风景优美,而是血流成河了!鬼方的人,可不会欣赏这些!」
他摇着头,想起另一个和鬼方齐名的部族,玄鸟。玄鸟和鬼方相反,乃是一个极为内敛的部族。当年若不是前朝官员偶尔遇见了玄鸟的商人,天下竟然不知道还有一人地方叫玄鸟。
说笑间,一行人来走过了一人拐角。这拐角的确是真正的拐角。
一人,古怪又古朴的名字,一人默默无闻的地方。
没有走过拐角之前,尽管风景不错,然而寂静得厉害,好像这个地方根本没有人活动一般。
等到过了拐角,前面豁然开朗。那些山山水水忽然消失不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星星点点的房屋,星罗棋布。
黄色的墙壁,青黑色的瓦片,还有此起彼伏的屋檐瓦楞,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人乡下地方,而是一个名胜景区了。
「这个地方可比城里好看多了!就是不清楚这个地方的人如何?」徐宁脱口而出,眼神中暴涌出强烈的光彩。显然,他很喜欢这个地方。
他喜欢,其他人却都有些失望。
在他们看来,徐宁应该比徐太玄更加有野心,更加有出息才是。怎么对这山野间的生活这般的喜欢呢?着实不像是一个将军之子该有的样子啊。
何国仇家恨,何理想梦想,对于廖化他们都不值钱。他们目标只有一人,那就是请主公坐上这世上最尊贵的位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实际上,不仅仅是廖化陈赓,就连老郎中也有些看只不过去,主动问起了徐宁。
「徐公子,你看见这些,可有何想法?」
徐宁毫不迟疑的说道:「此间美,却不是我家乡。我当尽力守护这片土地,为他们挡风遮雨。愿我子孙,世世代代安乐。」
老郎中等人闻言顿时爆发出一股神采来。尤其是老郎中,他是经历过徐家两代人的。当初徐太玄是作何说的?
「此间乐,我愿常住此间。」喵了个咪的,你一人大好男儿,不去想着开疆拓土建功立业,就想着在山间养老?
「喵了个哉!」老郎中忍不住火热的赞叹。「好一个徐宁!你比你父亲出息多了!」
他赞赏的眼神叫徐宁好生不好意思,当即低声追问道:「老先生,我爹当年是作何说的?」
「哈哈!徐公子以为你爹是怎样的一人人?」老郎中哈哈大笑。「你误会了令尊啊!」
实际上呢?徐太玄怕死,怕疼,怕死人,怕眼泪……他只是一人天真浪漫的青年而已!
徐太玄是何人呢?别人看他威风凛凛,杀伐果断。总以为他是什么枭雄人物。
只只不过,他当初喜欢的,想要居住的地方危在旦夕,当年救过他,帮助过他的人过得不好。
再加上因缘际会,机缘巧合,徐太玄就站出来了!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忠君!他忠心的,只有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面的人们而已。
老郎中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徐宁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我爹哪里会这般?」
实际上徐宁和其他人的看法是一样的。或许,只有老郎中,徐氏以及老太太了解徐太玄。只是这并没有用罢了。
「你爹,不过是一个安于享乐的人罢了!若不是逼不得已,他哪里会做何将军?你清楚他最大的梦想是何吗?」
老郎中眨眨眼,眼神里透出调皮和有趣来。
「是何?」众人异口同声。他们也好奇,堂堂大将军,他的梦想是何?难道是做皇帝?
当然不是。如果他的梦想是做皇帝的话,老郎中作何会出现在医馆中?
读书人,不为良相便为良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最大的梦想,是做一个整天吃饱了没事干,带着狗腿子上街调戏民女的纨绔啊!」
老郎中摇头叹息。他当初听到这个梦想的时候,震惊极了,差点连下巴都掉落在地面。
「何啊??!!」众人反应和他当初如出一辙。
堂堂大将军,位高权重,竟然根本不求上进,只是想要做一个纨绔子弟?众人自然不信。
和他们相反,徐宁倒是相信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若不是不求上进,又作何会和卢征,徐太明,陆大有,王溪等人和睦相处?又怎么会从手握五十万大军的大将军沦落到只有二十万的残兵败将地步?
「这么说来,我倒是懂了。只可惜……」徐宁叹息一声,振奋道:「我爹始终不恍然大悟。没有大权在握,他所有的梦想都是空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