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少女对世界的告白

早晨七点，苏生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微微帮刘悢盖好被子。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双卧总统套房，住一晚的价格就能买一辆五菱宏光。苏生和刘悢睡在一起，书夷光的房间和他们隔着一人起居室。

苏生走到外面准备叫醒书夷光的时候却发现少女业已醒了，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早安，在看什么？」苏生打了个招呼。

「飞鸟集。」少女头也不抬地说。

「这可不像是你会读的书。」

「听起来你很了解我。」

「至少了解表象。」

书夷光没有再搭理苏生，继续寂静地望着书。

「起床多久了？」苏生又一次挑起话题。

「不清楚，天亮时醒的。」

「不多休息一下吗？」

书夷光再次无视了苏生的问题，安静读书。

苏生注意到书夷光的反应，只是笑了笑，准备去叫一份早餐。

「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就在苏生回身离开的时候，他听到少女的声线。

「从童年开始，我的生活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父亲被捕前曾试图给我注射毒品，母亲在看不到光明的生活中逐渐绝望，而最后承担这一切的却是我。」

「从十岁开始，我就学会了所有的家务，用偷到的钱买最便宜的菜，照顾毒瘾发作的母亲。」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在努力做着我认为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社区里的好几个奶奶劝我信仰主，主会宽容罪，让人的生活变好。」

「我信了主，但主并没有垂青我。曾经在父亲面前死命保护我的母亲已经彻底不见了，她变得歇斯底里，变得比噩梦更可怕。其实早在她教给我诈骗和偷盗的时候我就该明白一切都结束了，只是那时的我还太小，不少道理都还不懂，不少事情不愿意去相信。」

「之后的事情我不愿意多说，辍学之后我的生活完全堕入了最污秽的泥淖里，一切的光明都不见了，有时候遍体鳞伤的我甚至会想，要是有一场意外能带走我，我会很感激的。」

「但是我不能死，那曾经对我好过的女人尽管加倍地对我恶毒，但我仍是要等她走入地狱之后才能躺下。我迟早有一天会做回正常的人，我要做很多很久之前就想做的事情，做普通的女孩做过的事情。」

「就是这些我一直想要去做的事情支撑着我不肯死去，那时候我就像神经质一样，明明快要彻底疯掉，但因为一点很可笑的东西硬撑着不肯疯过去。」

听到这里，苏生问道：「你想做的事情，都完成了吗？」

书夷光闭上双眸仰起头，一件一件地数了出来：「坐在街边，听着喜欢的音乐，吃冰淇淋和棉花糖，随后买一把棒棒糖，送给路过的小孩。完成。」

「走在沙滩上，安寂静静地听海浪声，直到太阳把海水染成金色，对太阳画一人爱心，告诉太阳我爱它。完成。」

「打一场游戏，获得一次胜利，告诉队友和对手，感谢他们。完成。」

「在高高的地方俯瞰这个世界，不呼喊，不哭泣。告诉自己，从今天起，此物世界都是你的路，无路可走的日子再也不会出现。完成。」

「在带着一点薄雾的清晨，坐在沙发上，读一本寂静而优美的书。完成。」

「和喜欢的人拥抱，额头相抵，睡在一起并互道晚安。完成。」

「嗯？」苏生听到这里挑了下眉，「这一条是作何回事？」

「是刘悢姐，我喜欢她。」书夷光平静地说，「她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人，她何都恍然大悟，然而仍然愿意保持天真，选择相信。」

不清楚作何会，虽然苏生明白此「喜欢」非彼「喜欢」，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头顶有点沉重。

望着书夷光真诚的眼神，苏生清楚她是真的喜欢刘悢，她所说的「最秀丽」指的是刘悢那份闪耀着温和光芒的灵魂。对于不成熟的人来说，天真是蠢；但对于成熟的人来说，天真不是愚昧，而是一种美德。

「好吧，你继续说。」苏生苦笑着摆了摆手。

「听一场演唱会，无论台上是谁，跟随着爱他的人一起呼喊喝彩，和全场的人唱同一首歌。未完成。」

「晴天，和朋友住在一起。在温暖的被窝里一贯赖着不起床，作何叫都不起。未完成。」

「学一种乐器，演奏一首好听的曲子给自己听。学一种绘画，为自己画一张自画像。未完成。」

……

「做一人好人。未完成。」

良久的寂静之后，苏生出声道：「没了？」

「没了。」书夷光说。

这时，她在心里补充了永不说出口的最后一条：「被爱，未完成。」

苏生对书夷光说：「距离世界毁灭还有五个小时，你的这些愿望我没有办法帮你逐条实现，但我和刘悢会帮你找回一人女孩理应拥有的统统。」

书夷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感谢。」

「没什么好谢的，从你成为我们的同伴那一刻起，这就是我们的责任了。」

吃过早饭之后，苏生等人先回到了刘悢家，把所有的东西搬上骑士十五世，价值数百万的劳斯莱斯被随手停在路边。恰好刘悢注意到隔壁的邻居大姐买菜归来，随手就把车钥匙扔给了她。

「带上生活必需品和武器，开着车抓紧逃吧，逃到郊外人少的地方，日中十二点半就是世界末日了。」

对于刘悢这一番莫名其妙的话，邻居表示一脸问号。

「算了，这车你拿着随便开吧，开到富士康看看樱花、开到秋名山看看海何的。」刘悢随意挥挥手回到了自己家中。

作为一个上班族，刘悢和邻居之间基本没什么交情，这番举动也不过是随意而为，既然对方不信那刘悢也不打算多叨叨。

「好了，东西都弄好了，上车吧！」

听到苏生的声音，刘悢连忙应道：「好嘞！现在我们躲到哪里去？」

「城郊大学城，我们下个目标同伴也在彼处。」苏生说着发动了车辆。

「大学城？现在大学不都放假了吗？」刘悢奇怪地问道。

「放假了不代表没有留校的人，比如我们要找的苏黎，她所在的学校就有大量因为考研而留校的学生，按照男女临时分配在两个宿舍楼里，作为暑期的住所，恍然大悟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骑士十五世内部空间很大，但后备行李舱并不算大，即使是前调了后排座椅，要想装下全部的东西仍然很勉强，是以不少物资都堆在了后排座椅上，可载六人的车现在只能坐四个人了。

只不过这并无大碍，挤一挤的话，还是能坐六个人的。

就在苏生等人前往大学城的时候，也有人正在路上。

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女，坐在车辆后排的她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沈冰」「东明」「星空末章」「赤龙苏黎」……

一串串文字和箭头、圈圈叉叉的最上方，清晰地写着三个名字：

苏生，刘悢，书夷光。

「要是我的猜测无误，你现在应该去找苏黎的路上吧。」少女自言自语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帮你摆平沈冰。」

少女的眼中，是与她年龄全然不符的可怕眼神，冷漠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