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闹在身旁扯着何浅浅的衣服下摆,才让她回过神来。她将披散在脸侧的发丝挽到耳后,扯出一抹艳丽的笑容,轻声道:「不用客气,我是来吃饭的。」
一句话将张书成堵得没话说,那人也不想自找没趣。索性对她点点头,随后回身搂着新娘去下一桌敬酒。
何浅浅抿着嘴笑,望着离去的那人僵硬的背脊,压抑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随着一桌子的人落座,晃晃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那之后,何浅浅开始加入相亲的队伍。为了坚定决心,她在各大相亲网站都申请账号,填上自己的资料,甚至专门挑了好几张大学时期的照片贴上去。
23岁的何浅浅,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坐在台面上与男人见面。她遇上许多想和她共度一生的人,可她就是上不了心。
第一次相亲。
何浅浅很紧张,她拉着莫闹陪着一起去。对方是一个银行职员,一开口就问她在哪就业、工资多少、银行存款多少。何浅浅也老实,一一作答。然后那人又说何浅浅工资太低,要是两人真要在一起需要办理婚前财产公证,莫闹没好气的拉着何浅浅站起来,走了时,轻蔑的对那身西装革履的男人说:「别在这恶心人。」
第二次相亲。
何浅浅还是带着莫闹一起去。坐在她们对面的男人,应该是男人。掐着兰花指对她们笑。何浅浅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时,那人才姗姗开口,说他的美容师职业,说他的审美,说何浅浅长得太随意了。这次在莫闹拉她走之前,何浅浅淡淡的说,「这位女士,下次请把性别一栏填正确了。」
第三次相亲。
莫闹双手置于胸前交叉抱臂,压低声线在何浅浅耳畔说,这人不行。的确不行,何浅浅将那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横看竖看了好几遍,终是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他。剪着杀马特风格的发型,耳朵上穿着好好几个孔,大而闪亮的耳钉晃人眼睛。再说穿着,电视里常出现的香港古惑仔的服饰,披着黑色马甲,让何浅浅有笑场的冲动。
她问他:「请问你几岁了?」对方桌下的双腿肆无忌惮的抖着,然后将嘴上叼着的烟拿下来,「二十。大婶你几岁?」何浅浅觉着他是在开玩笑,咬牙切齿的说,「小弟弟,没事就好好学习,不要学着人家相亲。ok?」她的话让坐在对面无所谓的小男孩大笑不已,她听见他说,「我家里那有钱的爸爸,希望我能够给他传宗接代。」
第n次相亲。
何浅浅业已24岁了,根本就不需要莫闹陪着去了。她完全能够驾驭那些男人,相的无非就是工作,金财物,和家庭。她端起一杯卡布奇诺,浅抿一口,动作优雅。对面坐着的男人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睛,眼光停留在她面上恰到好处的礼貌性笑容。用一句琼瑶阿姨的话说,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就差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了。
何浅浅看得出来,对方对她还是很满意的,她一人小小的教师,能嫁给这样一人私企老总,理应算是她的荣幸。所以,当对方问她,何小姐要是对我没何意见,我想尽快和你办理结婚证。何浅浅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他们认真的相处过一段时间,后来那人还是和何浅浅摊牌了。他告诉何浅浅,自己需要的是一人能带的出去的妻子,意思是朴实的何浅浅根本就上不了台面。何浅浅的自尊心又一次被打击到了,她壮硕镇定将自己最优雅的一面展示出来,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对男人说,「感谢,你该庆幸没有我成为你的妻子。否则真不清楚以后我会给你带多少绿帽子。」
结婚的希望又被打破了,何浅浅打电话给莫闹诉苦。她盘着腿坐在室内的地板上,背靠着床边,听莫闹在电话那头批评自己。
「何浅浅,我说你就是吃饱的撑得。你才多少岁,今年满打满算也就24,正是女人最美的年纪。怎么就这么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张书成真的对你影响那么大?」
何浅浅觉得莫闹不了解她,她不是着急,只是为了争一口气。「莫闹,我已经打定主意了。」
「你那性子,就是犟。」莫闹叹息,随后想了想对何浅浅说:「何浅浅,要不然你就和我过好了。姐有钱,能够勉强考虑养你一辈子。」
「莫闹,不要闹。」电话这边,何浅浅笑的愉悦,心情也好了许多。
何浅浅在咖啡厅里遇见苏扬,有些不可置信。她认真的望着手里的手机,停留在屏幕上的移动电话,清晰的写着这家咖啡厅的名字,还有那个座位号。
服务员恭谨的站在她的身边,低声询问她是不是在找人。何浅浅摇头又点头,随后把移动电话递到服务员眼前,让他确认信息。然后,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何浅浅出现在苏扬的面前。
「苏扬?」她惊诧。
「何浅浅?」苏扬扬眉,抬眸看何浅浅的时候,俊朗的五官落在她的眼里。
何浅浅尴尬的在身后方搓着手,无意识的伸出舌头舔舔她干涩的唇,然后鼓起勇气问他:「你是来相亲的?」
「是的。」苏扬点头,优雅的霍然起身身来。
「那你是我的相亲对象?」何浅浅觉着自己根本不能动弹,就站在那里,穿着平底鞋的她,头顶恰好到苏扬的肩处。
「不是。」苏扬抿着嘴,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不像何浅浅那一脸清楚可见的慌张。
听他这么说,何浅浅的心情一下变的很复杂。有失落,有开心,还有不知所措。她抚着前胸,轻叹:「幸好不是你。」
她说话的声线很小,只因离得近,还是被苏扬听到了。他拧着眉头,眼神里带着淡淡的黯光,语气里带着戏谑:「我也想不是,可是,偏偏就是。」
什么是啊,不是的。何浅浅被他绕晕了。仔细细细的在心里复读他的话,然后在他的打量下,呆愣愣的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苏扬,我们相亲?」又一次询问,她真不敢相信。
苏扬显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也跟着她坐下,然后独自喝着自己手中的蓝山。两人都没有说多余的话,一下午就那样寂静的坐在位置上。
何浅浅从那场相亲会回到家里,就给莫闹发了一条信息。告诉她自己今天遇见了苏扬,况且还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相亲。
莫闹回信息问她,「苏扬不是有女朋友吗?」
何浅浅回了一句,「那他作何会要去和我相亲?」
莫闹:「你都不清楚我作何知道,你确定是他?」
何浅浅极其肯定的回:「废话,别忘了我们两家只隔着八百米。」
莫闹笑了,适时地提醒她:「对哦。何浅浅,你还是少和苏扬接触。」
「我知道。」
何浅浅发完信息,就将移动电话关机。随手丢在沙发里,随后转身进浴室洗澡。她想,无关紧要的人,注定只能成为过客。她和苏扬,就是这样的人。
***
何浅浅在沙发上坐了一夜,何太太起来煮早餐的时候,就见到自家女儿傻愣愣的窝在沙发里。手里还握着移动电话,穿着睡衣的身子在清晨中显得有些单薄。
「这么凉,在这个地方坐了一晚?」何太太挨坐在何浅浅身旁,伸手在放在她的额头上,又摸摸她的手,温度都有些低。
「嗯。」一夜没睡的厚重的鼻音,何浅浅歪着头,斜靠在妈妈的肩上。
「作何了?」何太太原本想要指责的话语,只因何浅浅的动作,而换做了关心。脸贴在女儿的额头上,就像何浅浅小时候一样用手揽着她的身子。
何浅浅闭着眼,妈妈身上熟悉的味道,让她心安。她擤了擤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哼哼唧唧。
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候睡着的,何浅浅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看见苏扬牵着儿子,就那样静静的站在自己的对面。隔着很远,她努力的睁大双眼,可还是看不清那人面上的表情。许是他们也见到了她,苏小呆欢快的挣脱苏扬的手,向自己跑过来。
她用手接住苏小呆,将他搂在自己的怀里,用臂膀托着他的小身子。随后起身,眼前却一人人也没有,站在远处的苏扬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虚无缥缈。
儿子在怀里蠕动,何浅浅意识才逐渐清醒。她睁开有些酸涩的双眸,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了。换过衣服的苏小呆躺在自己的身前,手里握着奶瓶,认真的吸允。
「妈妈,你醒了?」他扭过头来看何浅浅,松开奶嘴对她笑。嘴角上还沾着一圈淡淡的牛奶,伸出一只小手抹上何浅浅过于惨白的脸。
「嗯,早上好。」何浅浅笑着和儿子打招呼。
「妈妈哭了。」苏小呆的小手划过何浅浅面上还没有干的泪痕,心疼的上前搂着她,像个大人似得,柔声安慰:「妈妈乖,不要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