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是所有的男人生气起来，都呲牙咧嘴。何浅浅瞪着大眼，却无法在那个男子的面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变化。果然，苏扬沉默了几秒后，忽然抬起她的下巴，抽着嘴角：「别什么事都往初恋上搬，上班？想都别想。」

何浅浅不由得怔愣，这还是她印象里温和如白开的苏扬吗？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怪，帅气的五官纠在一起，像嘲讽又有些蔑视。何浅浅想要挣开他的钳制，甩着头的时候那人已经覆了上来，堵住了她瑟瑟发抖的唇。

他的吻向来让何浅浅无法抵抗，要是是往常只需一人辗转便已足够让她觉着全身如电流袭过，酥软不已。然而理智战胜了诱惑，何浅浅用力挣扎被他禁锢在身下的双手却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她嘴上用力一口就朝着那人的唇瓣咬了下去，他来不及躲闪唇齿间弥漫着血腥的腥甜，因为疼痛他堪堪将她放开。

得到自由的何浅浅，大口大口的呼吸，鼓起勇气大声的说：「凭何我不能想，我还偏偏就想。你何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朋友之间的帮助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就算叶辰对我感兴趣那又作何样？最起码，我不会和他暧昧纠缠不清。」

他低下头去抬起手拇指划过唇角，拭去唇间渗出来的红色血液，抬眸望着她眼神如刀般锋利，冷笑言：「我不可理喻？我是疯了，你爱咋咋地。」

暮然他从床上站了起来，何浅浅望着他有些萧瑟的背影以为他准备离去，却不想，那人一甩胳膊将床头柜上摆放的物品一扫而落。

哗啦啦――，清脆的声线回荡在静谧的卧室里。何浅浅看着那滚落在地面的报纸杂志、破碎了的玻璃杯子、钢笔、钥匙串还有苏扬的移动电话，方方愣了一下。

「你在生气吗？」此物问题从她嘴里问出来，自己都觉得有些傻乎乎的。要是不是生气，他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苏扬没说话，东西落在地面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胳膊上有隐隐的疼痛感。正是这股疼痛感让他寻回了理智，头脑冷静了一会，他讪讪的开口说：「没有。」

气氛有些僵持，躺在地上的那部属于苏扬的移动电话，铃声大作划破室内的沉静。声线很嘹亮，随着不停的震动声，让人心烦气躁。何浅浅呆坐在床上，离得有点远也没看清是谁的来电。但却能够清楚的看见立在床边的苏扬，他的视线落在地上皱着眉头神色异常。

她想，应该是很特别的人打来的吧。

等了许久苏扬没有接，移动电话却不停的又一次响起。铃声一遍两遍，像是没有寂静下来的意思，想必手机对面那人很是执着。在移动电话第三次响起的时候，何浅浅实在觉着有些烦了跳下床，走到那不停叫唤的手机前，蹲下捡起随后递给他：「哼，不接吗？还是不敢接？」

余光瞄到移动电话屏幕，证实了她之前的想法。他叫她别拿初恋说事，他的初恋倒是大半夜不睡觉给他致电问候。

苏扬板着那张余怒未消的脸，双手僵硬的垂落在身侧，深邃的目光一直紧锁着何浅浅伸出来的手，和那只白皙的手握着的移动电话。嘴角僵着，稍稍的抬起右手接过，看了一眼平静的何浅浅，当着她的面在电话快挂断时，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人女声，余音袅袅，声音穿过手机传到两人的耳朵里。对方像是有些醉，说起话来哼哼唧唧：「苏扬、苏扬，你在哪？」

他下意识的低眸去看她，拿着手机受了伤的薄唇抿成一条线。低声答:「在家，有事吗？」何浅浅听着觉着自己这样没多大的意思，她挑挑眉，不屑的撇嘴绕过他往床上去。

却在走出两步后，听着那女子说：「苏扬，站在你身旁的人，理应是我、一直都理应是我。」

明人不做暗事,真人不说假话。何浅浅顿住脚步，瘦削的肩头微微颤抖，回过头时苏扬上下打量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她斜睨着他说：「有什么话，去外面说。」那人也是一怔，望着她一脸的不屑，心里莫名的纠得紧紧。

卧室里那张高高挂起的婚纱照，有些刺眼。何浅浅望着，忍不住笑，却笑得很凄凉。月光透过窗纱溢在地面上，淡淡的、柔柔的如流水一般，却是那般的清清冷冷。

苏扬拿着手机走到客厅，站在阳台上，身上散发着淡淡冷漠气息。那人还在电话里说：「你还依稀记得吗？学校那条长长的林荫道，我一个人走在上面就想起和你的过往。你说过的，你会陪着我一直一贯走下去。可是你，却业已牵着别人的手走在了我的前面。」

他被晚风吹得有些僵硬的面部，冷酷无比。声音清冷而暗哑：「你喝多了。」挂断，关机，握着冰冷的手机却有想要折断的冲动。

夜深，整座城市渐渐寂静下来。他倚着阳台的栏杆，形单影只。

待苏扬走进客厅，身子已经有些冰凉。他迈着发麻的脚大步的走到卧室门前，手放在门把上迟疑不一会却还是没有拧开。卧室里的灯灭了，他松开手，回身走向客厅里。在沙发处坐下，双脚~交叠，手随意的搁在扶手上，睁着眼睛在黑夜里等待黎明的到来。

玄关处的苏扬别有深意的看看她却不知该说何，微微顿下拿着公文包转身开门出去。只因时间比较赶，苏扬提早一人小时将车子停在法院外，坐在车里随意的翻翻今日出庭的资料，就硬着头皮出席辩护。

当太阳的第一缕光照在大地上，迎来的又将是新的一天。清晨，苏扬在收拾公文包的时候才想起今日自己还要出庭。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装，整理好一切准备出门时，何浅浅才汲着拖鞋哒啦哒啦的从卧室里出来。两人不约而同的注意到了对方，都是一脸的倦怠显然昨晚都没有睡好。

一起比较简单的刑事案件，苏扬作为被告的辩护律师。

早上九点，庭审开始。一贯都是不打无准备的仗，今日却是失策了。苏扬在法庭上为当事人作辩护的时候稍稍有些吃力，幸好法官和对方律师也没作何集中注意力，一审在他辩口利辞算是勉强熬了过去。

回到律所业已是过了中饭的点，他将公文包放在办公台面上，整个人疲惫的仰靠在旋转椅上。双手撑在桌上微微的按摩着太阳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叹何气呢？给你带的午饭。」从外面吃饭赶了回来的黎志帆，打包了一份外卖直接就丢在苏扬的面前，往后靠整个人半坐在桌子上，长长的腿支在地面。姿势，随性而自然。

苏扬看看他，再看看台面上的外卖，没打算吃只是闭着眼道了句：「谢谢。」

看到苏扬这样有气无力的，黎志帆估摸着这得有多累啊。随口提了一句：「早晨的案子作何样？不是很轻松吗？」

「嗯，尽管没有做太多的准备，但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苏扬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绕着太阳穴试着舒缓自己紧绷的神经。

「那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累？」这个案子，黎志帆之前也看过了，本来是让律所一人小律师做的。然而事出有因那小律师突然请了假，不得已苏扬才把它接了过去。对于他来说，全然是小问题。

苏扬不答反问：「爱一人人是何样的感觉？」

从苏扬台面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金色钢笔，随意的转着黎志帆被苏扬悠悠的问题，着实下了一跳。但还是打趣道：「别逗了，别告诉我说儿子都有了你还不清楚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太久了，年少的时候可以信口而出的‘我爱你’，现在已经不能轻易说出口了。」

黎志帆望着眉头紧锁的苏扬微微的睁开眼，双眸泛着寒光。认真思忖，缓缓答道：「看见她和别的异性在一起会生气会妒忌，希望她的眼里只有你的存在。」

说到这个地方，黎志帆不由得不由得想到了安雅，那个女子背着自己和别的男人远走他乡的时候，是否会有一丝丝的不舍甚至是留念。他从裤兜里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放在嘴边点燃，沉沉地的吸了一口吐着一圈白烟出来：「都到此物年纪了，别他妈说爱了。又不是二十岁的小伙子，再浓烈的爱终究不如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来得实在。」

香烟的味道弥漫着一室，苏扬却兀自失神，‘看见她和别的异性在一起会生气会妒忌，希望她的眼里只有你的存在。’要是这就是爱一个人的感觉，那么他昨晚的异常表现是不是有一人合理的解释了。

他将黎志帆随手丢在桌上的香烟盒捡起，抽出一根索性点燃。这一行为倒是让黎志帆意外:「不是戒了吗？」

熟悉的苦涩萦绕在唇齿间，苏扬修长好看的手夹着烟放在嘴边，淡淡的说：「我、嫉妒了。」

黎志帆一手拿着烟，一手拿着笔，偶尔吸上一口。低沉的追问道：「嫉妒什么？」

目光悠远，他脸上是那让人扑朔迷离的神态，在一片白雾袅绕中轻启：「我嫉妒她身旁站着别的男人，那男人看她的眼神让我心里难受。」

正是午后两点，室外的太阳灼热而晃眼，云雾袅绕的室内两个男人各自沉默在自己的世界里。白色烟雾袅袅上升，就如盛开的花朵。恰到好处的遮盖住两个男人脸上的神情，苏扬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脸，有些神秘凄然、有些迷茫深情。

他说：「结婚以来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