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圣旨到

开平城的初春，积雪未完全消融，城墙上残留着战争的痕迹。

半个月过去，石牛身上的皮甲换成了精钢打造的重铠，两柄乌黑铁锤靠在椅旁，锤头上暗红色的血渍已渗入铁质。

中军帐内，常遇春大马金刀坐在主位，左侧坐着蓝玉，右侧则是石牛。

「报...」

传令兵掀帐而入，单膝跪地道：「将军，应天府使者已至城外五里！」

常遇春猛地霍然起身身，钢盔上的红缨颤动道：「终究来了，蓝玉，随我出城迎接！」

蓝玉也站了起来，轻拍石牛的肩头出声道：「憨子，一起去接旨。」

石牛点点头，提起双锤就要往外走。

「等等！接圣旨不用带兵器，置于放下。」常遇春哭笑不得。

石牛低头看了看锤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们靠在帐柱旁。

这三个月，这对锤子几乎没离过他的手。

开平城门大开，常遇春率众将列队相迎。

极远处黄尘扬起，一队骑兵簇拥着一辆马车徐徐行来。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帘子掀起，一名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官走下马车。

「圣旨到！常遇春接旨！」

常遇春率众单膝跪地出声道：「臣常遇春接旨。」

文官展开明黄卷轴，朗声诵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征虏副将军常遇春，北击残元，克和林，收开平，拓土千里，扬我国威，功在社稷。

着即率有功将士返京述职，论功行赏。钦此...」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常遇春双手接过圣旨。

文官这才露出笑容，扶起常遇春出声道：「常将军，陛下在应天日日盼捷报，得知将军连克二城，龙颜大悦啊！」

常遇春哈哈大笑言：「全赖将士用命，这位是蓝玉将军，此次北伐先锋。」

蓝玉抱拳行礼。

文官目光落在常遇春身后方的石牛身上，微微一怔。

况且，这文官总感觉面前此物汉子的容貌很是熟悉，仿佛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那青年身材魁梧异常，站在众将中如鹤立鸡群，虽面无表情，但眼中偶有精光闪过。

「这位是…」

「这是石牛，我军第一猛将，和林城门就是他砸开的。」常遇春拍拍石牛后背说道。

文官眼中闪过惊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拱手道：「壮士勇武，必得陛下重赏。」

石牛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三日后，大军开拔南返。

常遇春特意将石牛安排在自己身旁，一路上絮絮叨叨道：「憨子，到了应天府，见了陛下和娘娘，要有礼数。

陛下问何，你就答何，不会答的看我眼色…」

石牛骑在马上，目光平视前方，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蓝玉策马从旁经过，笑言：「姐夫，你就别费心了，这憨子战场上威风八面，到了应天，陛下见了欢喜还来不及，哪会怪他失礼。」

「你懂何，应天府不是战场，规矩多着呢。」常遇春瞪他一眼道。

王贵跟在队伍后面，看着石牛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

三个月前那个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憨小子，如今已是军中有名的悍将。

虽然还是少言寡语，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

行军第十日，队伍抵达黄河渡口。

渡船有限，大军需分批过河。

常遇春下令扎营等候。

日落时分时分，营火点点升起。

石牛坐在火堆旁，捧着大碗吃饭。

火头兵老张特意给他多盛了两大块肉道：「多吃些，这一路辛苦。」

「感谢张叔。」石牛低头扒饭。

老张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出声道：「到了应天府，要是陛下赏你金银，依稀记得存起来，将来娶媳妇用。」

石牛抬起头，眼中露出困惑道：「媳妇？」

「就是婆娘，给你做饭，暖被窝的。」老张比划着说道。

石牛想了想，摇头道：「我有营房住，有饭吃。」

老张哭笑不得，正要再说，常遇春走了过来道：「老张，别教坏孩子。」

他在石牛旁边落座道：「憨子，别听他的，到了应天，陛下自有安排。」

石牛点头，继续吃饭。

常遇春看着他，心中感慨。

这三个月，石牛在战场上的表现，已不能用勇猛来形容。

那简直就是一头人形凶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记得打下和林城后，残余的元军突围，约有两千骑兵冲阵。

常遇春本要调兵围堵，石牛却单人双锤迎了上去。

那一战，常遇春终生难忘。

两千骑兵如黑色潮水涌来，石牛一人站在原野上，渺小如蚁。

随后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躲避的意图，就是冲，就是砸。

铁锤挥过，人马俱碎。

一锤下去，能砸飞三四个骑兵。

元军的弯刀砍在他重铠上，只能留下白痕。

箭矢射来，他连躲都不躲，任箭矢钉在铠甲上，继续前冲。

一个对冲，两百余骑毙命。

元军胆寒，调转马头要逃。

石牛追了上去，硬是靠两条腿追上了骑兵，又是一阵屠杀。

那一战结束，原野上尸横遍野。

石牛站在尸堆中，浑身浴血，铁锤上的血顺着锤柄往下滴。

他抹了把脸，走回本阵，对常遇春说：「饿了。」

常遇春当时手都在抖。

不是惧怕，是激动。

为将有这样的猛士，何愁天下不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姐夫，想何呢？」蓝玉的声音打断了回忆。

常遇春回过神，笑道：「想咱们这次回京，陛下会给何赏赐，憨子，你想要何爵位。」

石牛放下碗，很认真地想了想：「能吃饱就行。」

常遇春和蓝玉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渡过黄河后，沿途景象逐渐繁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村庄多了，田地整齐，百姓见到军队也不惊慌，反而有老者携幼童在路旁跪拜。

常遇春令部下不得扰民，严明军纪。

又行半月，终究抵达长江北岸。

站在渡口，已能望见对岸应天府的城墙轮廓。

常遇春深吸一口气道：「终究赶了回来了。」

大军渡江，在城外十里扎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按规矩，军队不能直接入城，需在城外等候旨意。

当日下午，又一队使者到来。

这次来的是一位面白无须的内官，声线尖细：「陛下有旨，常将军明日巳时入宫觐见，有功将士名单已呈报，陛下要亲自见见那位砸开和林城门的壮士。」

说着，内官目光落在石牛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点点头：「果然威武。」

常遇春拱手道：「有劳公公传旨。」

内官凑近些，轻声道：「常将军，陛下对这位石壮士很是好奇，娘娘也问了数次，明日入宫，可要好生准备。」

「多谢提点。」

内官走后，常遇春拉着石牛进了营帐。

「憨子，明日见了陛下，要行跪拜礼，陛下问话，如实回答就是，皇后娘娘若问你什么，也要恭敬回答。」

石牛点头：「记住了。」

常遇春拍拍他肩头说道：「去休息吧，明日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