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回家去吧

次日清晨，豆腐店门还没开，媒婆到了。

何？你问我昨晚胖子栓上了门，然后屋内有没有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那谁清楚呀，人家都栓上门了，你看不见，我也看不见呀，嗯，至于这俩人在屋里做啥了，那就只有人家两个当事人才清楚了呗。

马二催得紧，这媒婆受人之托，成人美事，也真是积极，一大早就起了。小胡姑娘是那么跟马二说的，马二呢，也是那么跟媒婆说的——过小桥往西，一棵大槐树。媒婆以前可没听说过，此物地方有哪家的闺女，心里也纳闷「这是谁家闺女，还有我不知道的？」到这儿一看，大槐树下果真有一间屋。管她谁家闺女，认识不认识，该办的事儿还得办呐。

近前两步，轻扣了几下门，无人回应，随后「啪啪啪」敲门。门一开，出来一人光着膀子的小胖子，睡眼惺忪，打着呵欠，说「呵！您起得比太阳早，大婶您什么事儿呀？」也不认识，胖子心说可能是来小云姑娘这吃豆腐的常客，随便客气几句呗。

那不用说，想必这就是那小胡姑娘的「哥哥」了呗。媒婆脸上堆满了笑容，「嗨~哥哥，这要是别的何事儿呀，我也就不敢这么早敲门，这不是~喜事不怕早嘛你说是不是。」胖子要是真有个妹妹，又是在自个家里，媒婆上门这么一说，胖子立马就恍然大悟她的意思了，但是胖子没有真的妹妹，那假的妹妹又走丢了，现在他也不在自家，而是在小云姑娘屋内，媒婆这会儿上这儿说亲来，他能听恍然大悟才怪呢！

来之前马二就跟这媒婆说了，小胡姑娘无父无母，家中只有一人哥哥，一个嫂子。

这是说的何乱七八糟的？！胖子本来就没睡醒，再一听媒婆说话，头更晕了。头晕也得搭茬呀，人说了，赶这么一大早是只因有喜事。胖子没听懂，不知怎么回答，「哈哈」几声敷衍过去，问「您说的是何喜事呀？」

媒婆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明白了。意思就是你有个妹妹，小胡姑娘，年纪不小啦，也该出嫁了，正好现在她跟马二情投意合，只苦爹娘早逝，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法正式成亲，只得长兄为父、嫂子比母，由你们哥嫂二人定夺此事。

胖子听了半天算是听恍然大悟了，这是媒婆说亲来了。本来想的是我没有妹妹，这糊涂媒婆怕是找错地儿了，轰走得了。结果媒婆一提到「小胡姑娘」，胖子愣住了，心中一惊「要说我有妹妹的话，也就是这个捡来的小胡妹妹了。莫非真是我那小胡妹妹？」

闹不明白，那就整得明恍然大悟白了再说。胖子一摆脸，喝道「真真岂有此理！未曾嫁人，便出了闺房到别人家里去了？您给传个信，让我妹妹马上赶了回来一趟。这门婚事成不成暂且不论，她不能这么不像话！」

一个姑娘还没嫁人，就住人家里去了，不是何光彩的事。名不正言不顺，是要遭人非议的。既然长兄如父，她爹不在了，胖子此物当哥哥的就是爹，叫女儿赶紧回家，议定婚事，订好婚期，到时候再风风光光嫁过去，这是非常合理的要求。哪怕就是不合理的要求，这个媒婆也不敢拒绝。当媒婆嘛~来说亲的，一定不能得罪人，不然这门婚事就成不了。

看胖子生气了，媒婆就找个借口走了了，赶紧回去给马二和小胡姑娘报信，叫小胡姑娘先回家一趟再说，否则哥哥恼怒，这事儿就黄了。

小胡姑娘蒙圈了，叫我回家？我哪儿有家啊，什么时候我就多出一人家来了？

「小稀，小稀，他们说是要让我回家一趟，我家在哪儿呀？」

「娘~我就说您平时总是糊里糊涂的嘛……不是告诉过您了吗咱玩小鼓彼处，过小桥，往西，一棵大槐树，树底下就是咯。」

「走，跟娘回家一趟，等回了家我再关上门来打你小屁股。走。」

「我不去，娘要打我。」

「不打不打，乖，跟娘走……」

「那……我也还是不去。娘你自己回去，那是你家，不是我家，我不去。」

「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欠揍了。娘走了你自己在这里怎么办？一会儿再丢了，娘上哪儿找你去？」

小胡姑娘在屋外走来走去，犹豫不决，在门边探头往里偷窥几眼，要进没进，屋内东北角的帘子一飘，有人要出了来了，小胡跟做贼似的，忙往回缩，紧贴门边，躲在门外。

这是瞎操心，这孩子能耐大着呢。三说两说，小稀不愿意走，就小胡姑娘一人人，奔桥边去，过桥往西，找大槐树。到了屋前不敢进去，也不知道这是谁家，她也没来过，一回面都没见过，一进去就给人鞠躬，先认个哥哥嫂子？

屋内来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门边，顿了顿，一脚迈出来一人人。小胡姑娘看傻了这个熟悉的笨拙的身影……

「哥哥！」小胡姑娘澎湃大叫。

「哎哟嘿！」胖子吓一跳，「你你你！你要吓死人啊你！你这几天跑哪儿去啦？你躲这儿干吗？」

「我还要问你呢，你又跑哪儿去啦？你作何在这儿呀？」

胖子看着小胡姑娘，小胡姑娘也望着胖子，两人都安静了会儿，各自思索。想了会儿，俩人非常难得，有默契地不由得想到一块儿去了。

胖子说「之前有个媒婆来说亲，说的就是你？」

小胡姑娘也难以置信地指着胖子「她说我哥哥叫我回家一趟，你就是那‘哥哥’？」

俩人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咧嘴，都控制不住了，瞬间笑得前仰后合——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俩人笑了一阵，胖子说「诶？小稀呢？」

这时，小胡姑娘说「诶？不是说我有个哥哥，还有个嫂子吗？嫂子呢？」

胖子请小胡姑娘进屋坐。小胡姑娘边往里走边回答，「小稀跟我一起，一会儿我带你去看他。」

「坐，坐，我跟你说，你嫂子做豆腐一绝，我就爱吃你嫂子豆腐！」

小云已经醒了，正在梳妆打扮，听到外边有人说话，撩开帘子，露了个脑袋出来，与正要落座的小胡姑娘对视一眼，俩人眼里仿佛都藏着话，但没说，只相视一笑。

胖子一抬头，「啊，对！刚好你嫂子醒了……啊~小云，弄几块天下第一绝的豆腐出来让我妹妹尝尝。」小胖子嬉皮笑脸，今儿心情特别好，整个人都飘了。

「呀~妹妹来啦，请稍等。」小云姑娘回应一句，置于了帘子。

这外边胖子忍不住要吹嘘几句，「作何样，啊？你这个嫂子，嚯，说不出的好。」

小胡姑娘一脸坏笑，「好好好，你满意就好。」

帘子一飘，小云端着几块豆腐出来了。一双双眸水灵闪亮，顾盼生情，两个面颧下笑出甜甜的酒窝来，姿态优雅妩媚，举止温文娴静，情态柔美和顺。别说胖子喜爱，就连小胡姑娘看见了她，都是目不转睛，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羡慕嫉妒恨呐，一看就清楚对，这样的姑娘肯定是很受大伙欢迎的！小胡姑娘都自卑了，心说「人家此物是在哪儿学的？我也是补过课的，作何我就不行，人家就那么优秀？肯定是我这胖哥哥带我去错地儿了。」

小云走得慢，差着几步，还没到桌前呢，小胡姑娘拱手作揖，叫了声「嫂子好」。这就是小胡姑娘——女汉子一枚，也不懂何斯斯文文的礼数，她这样就算是讲礼貌了。

胖子还夸呢，「哟，几天不见，妹妹变得有礼貌多了。」

只有小云姑娘仿佛挺介意这个称呼，但也不反驳，低头气鼓鼓地瞥了胖子一眼，又笑吟吟扬起头来应了小胡姑娘一声「哎，妹妹好」。

小云分了豆腐给胖子和小胡姑娘，自己也落座了，问胖子「在哪儿寻到妹妹了？」

小胡姑娘抢答「是我找他来了。」

胖子和小胡姑娘二人说起了双簧，你一言我一语，将马二求婚，小稀指点，媒婆上这儿说亲，胖子佯装发怒，小胡姑娘「回家」整件事情拼凑完整。

别的事情都好理解，说到小稀的时候令人费解。小云嗫嚅道「妹妹~你还没结婚呢，怎么有孩子了？」

「嗨~那有何的啦，」小胡姑娘伸手一指胖子，「你问他爹吧。」

「什么？！」小云双眸瞪得比灯泡还圆，看着胖子。

小胡姑娘这么说话，别人一听，可不就乱套了吗？——小胡姑娘跟胖子是兄妹，可是小胡姑娘有个孩子，这个孩子有个爹，那爹就是胖子……现在呢，小胡姑娘要带着孩子嫁人，随后媒婆要上小胡姑娘的哥哥那儿去，也就是到胖子这儿来说亲，也就是跟孩子他爹说亲，说的什么亲呢，把孩子他娘嫁出去——你就说这一家子多乱吧。

胖子「呃……」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啦，不知道作何向小云解释了。气氛一度极其不好意思。

小胡姑娘跟小稀学习了一段时间，机灵了些，说「那孩子是捡来的。」就像小稀教她的那样，强调了几遍，「是捡来的，捡来的！」

胖子马上就学会了，说「我这个妹妹也是捡来的。」

这样小云就能够理解了哥哥捡了个妹妹，俩人又捡了个孩子，当起了此物孩子的爹娘。这样就没何问题了，而且说明哥哥妹妹都是很善良的人。就是不清楚这胖子上辈子是干哪一行的，到处捡东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云点点头，又问胖子「那孩子，知道你住这儿？」

胖子想了想，说「应该是清楚，不然不会这么凑巧。这孩子不是一般的孩子，怪着呢，比大人懂得多。不，比老人清楚的还要多。也不对，他好像何都清楚。」

小胡姑娘补充到，「对，我就说我没有家嘛，小稀跟我说，来这儿准的确如此，他跟我保证了的！那他就是早清楚哥哥在这儿的了。」

「‘早清楚’？」小云嘀咕，「那这个孩子是连昨晚发生的事也早就预料到了？」胖子就是昨晚才在这儿住下的！这孩子怎么能「早清楚」？

小胡姑娘奸笑言「咦？嫂子~昨晚你跟我哥哥……发生了何事呀？」

小云娇羞低头，笑而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