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家长离不开小孩。……

第二天早晨，付云佳拾起备战的精神，准备挑战独立带娃并送娃去上幼儿园这件事。

在她上辈子的印象里，出了事以后的付小西，极其抗拒幼儿园和上学这件事。每次提到学校，就和要去刑场受罚一样。

因而今日，付云佳起了个大早，缠着柳眉枝讨要经验神器。

「小西现在一天喝多少奶，现在还吃奶嘴吗？」

「她有什么安抚物吗？」

「她去学校会不会不开心，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柳眉枝被她磨得耳皮子长茧，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有耐心地回答了付云佳的问题。

「小西现在不喜欢喝奶，她觉得那样太小孩子了。更别提奶嘴了。」

「她和你不一样，打小就独立，不用安抚物。」

「去幼儿园哭天喊地的人是你，不是你女儿。」

柳眉枝轻拍付云佳的肩膀，「别担心，她很好带的。」说完这话，柳眉枝收拾东西真准备走了。

她是个潇洒的老太太，说走就走，没有半点迟疑。付云佳见付小西还没起床，趁机送自己亲妈到楼下，随后见到一人穿着中山服打扮正式的小老头，顶着一个圆框眼镜，很有以前那份知识分子的做派和气势。见了她妈，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特别有礼貌地摘下自己的小毛毡帽子，朝着柳眉枝行了个礼。

付云佳这才清楚，她妈这是铁树开花难遇见，老来逢春正得意。

付云佳礼貌地朝着老人笑着，手肘悄咪咪地撞了下柳眉枝，皮笑肉不笑地问：「这谁啊？」

柳眉枝趁着回身的时候在她耳边小声地说：「王爷爷，省大学的教授。」

付云佳是惊了。

「真有老王此物人啊？」

「不是，你打哪认识的教授？」

柳眉枝捂嘴偷笑，说：「问你闺女去。」

付云佳没把这句话放心上。她闺女能认识什么教授啊？

柳眉枝懒得多言，招摇地面了车，留下付云佳一个人望着车徐徐开去的背影。

车上，王教授开着车，犹有余力地说：「你难得答应一次我的邀约。」

他约百次，这是难得中标的一次。

另一侧，付云佳还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她现在只觉着自己上辈子当真是不了解女儿，也不了解妈。但看着柳眉枝这样鲜活，她总是高兴的。她不仅缺席了女儿的人生，也缺席了妈妈的人生。等到上辈子想要弥补时，柳眉枝已经被诊断患有阿尔兹海默症和帕金森综合症。此物骄傲的老奶奶，不愿意拖累女儿，自己倔脾气地搬去了养老院。

柳眉枝笑笑，侧过头，透过后车镜，看见付云佳还站在原地的样子，若有所思着，最后还是不放心，拿起移动电话，给徐听然发了个消息。

付云佳轻轻叹了口气，往回走。站在家大门处前，她轻拍自己的脸蛋，让肌肉松弛，能够面对女儿露出灿烂的笑容。她开锁进屋，正扬起笑容，喊了一声，「西宝，起床了。」

付云佳迈入卧室，一看床上空空如也，心中一慌。

「西宝！」

「付小西！」

付云佳脑子里又回想起重生之前付小西走丢的事情，几乎崩溃，正欲惶恐地拾起手机报警，就见卫生间里探出一人小脑袋。

付小西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只粉色的小猪牙刷，懵懂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张着嘴龇着牙，小巧可爱的牙齿上还沾着牙膏的白色泡沫。

「麻麻。」她正在刷牙，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声。

付云佳的眼泪是生理性地涌了出来，她又一次确定了失而复得的意义。但她清楚自己不能情绪太激动，这样反而会吓坏小宝。她拿出成年人的冷静，正想要伸手擦掉眼泪，就见付小西歪着头看着她，用没拿牙刷的手拽了拽付云佳的裤腿。

付云佳蹲下身子，就见小姑娘伸出小胖手，擦了擦她的眼泪。

「外婆说，女人，不值得为男人流眼泪。」

刚被女儿的小动作弄得暖心无比的付云佳心中一噎，忙说：「西宝，妈妈不是只因男人才掉眼泪的。」

付小西一副我懂的小表情，「可是我昨天问外婆，你作何会回家。她说，你失恋了才回家的。」她说话的时候，嘴里的牙膏小泡沫四起，差点喷出来。

付云佳哭笑不得，暗自思忖，这不靠谱的妈到底得给她挖多少坑。她给付小西擦掉嘴边的小泡沫，又不嫌弃地凑过去闻了闻，欣喜地说：「西宝的牙膏是草莓味的呀。」

付小西点了点头。

「然然哥哥给我买的。」

付云佳抱起付小西，进了卫生间，发现屋子早就改装出了一人小的盥洗台，再配上一人小凳子，正好合适付小西踩着洗脸刷牙。

付小西见妈妈愣着，指挥她：「麻麻，牙牙要刷。」

付云佳笑着应了，给她刷了牙，又把她的小脸蛋洗了，抹了干干净净的香香，凑过去亲了一口，真诚地夸，「我们西宝是全世界最香的小猪猪。」

付小西的笑容一下僵持在面上，她认真地纠正，「西宝不是小猪猪。」

「小猪猪才不会自己刷牙。」

付云佳纵容地笑了笑，伸手刮了下付小西的鼻子。

两个人忽然这样的亲密，付小西开心却又不习惯。

她转移话题，对着付云佳说：「麻麻，不要为男人哭。」

付云佳无可奈何极了：「西宝，妈妈没有失恋。」

付小西正经地说：「失恋的人都喜欢说自己没有失恋。」

郑波波就总是这样！每次被心蕊拒绝以后，还会昂着头，说何都没发生呢！看来，她这个麻麻也是用情至深之人！

付小西任重而道远般轻拍付云佳的肩膀，老成地说：「麻麻，我都懂。」

她麻溜地从付云佳的怀里溜下来，随后跑到室内里，开始给自己挑去幼儿园的衣服。付云佳在一旁看着，只觉着这个她想象中会惊心动魄的早晨，平和得不可思议。付小西对一切都很配合，不哭不闹，偶尔望着付云佳失神的样子，还会老气横秋地叹口气，安慰她。

「麻麻，看开些。光是我们幼儿园就有百多个男孩子。可想而知，此物世界上的男孩子多得是捏！」

付云佳知道自家小宝贝业已认定了她妈失恋这件事，再作何说也无用，便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孩子，讨得付小西那点好为人师、爱装大人的小毛病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付云佳领着付小西出门，准备去幼儿园，结果一开门，就见到徐听然笑嘻嘻地站在大门处，高兴地和付小西打招呼，亲密地喊了一声西宝。只是到了付云佳这，开口又是一声「阿姨」。

明明没有什么年龄焦虑但就是被这一声声阿姨喊得怒火燎心的付云佳：......现在的男子高中生都这么欠揍了吗？

「徐听然，你不去上学吗？」

「我上啊。」徐听然说，「上的社会大学。」

付云佳没听懂：「什么？」

徐听然说：「柳姨没跟你说吗？我辍学了。」

是以说到底为何她和她妈一人辈分呢？

付云佳对别人的人生没有指手画脚的爱好，因而清楚徐听然是个辍学分子以后，也没有多大的想法。徐听然看着她的神情，敛眸一笑，问，「阿姨，你不上班吗？」

付云佳有点心虚地说：「休假了。」

她所谓的休假，就是跟hr下属说了一声要休年假，安排了下这两周的工作。工作用的手机这两天都没开机，左右少了她，杂志社照样运转。付云佳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知道这是一次任性的举动。

付云佳已经做好了要哄不愿进学校，将会爆发大哭的付小西的准备，哪清楚付小西高高兴兴地就往幼儿园跑了。半点没把她此物妈放在眼里。徐听然在一面望着，叼着一根棒棒糖，大发慈悲地分了付云佳一根。

家离幼儿园很近，走了两个路口，就能看到「春日来幼儿园」的标牌。

「喏，阿姨，给你。」

付云佳顾不上这棒棒糖，望着付小西毫不迟疑走进学校的背影，没忍住，喊了一声，「小西！」

付小西回头，像是很疑惑的样子，看了付云佳好一会，小跑着过来，小模样很可爱，背上的小书包左晃右晃，晃进了付云佳的心上。

付云佳念叨着：「上幼儿园别惶恐啊，妈妈下午放学就来接你，就在此物位置。妈妈一定第一人来接你。要记得哦，不要忘记了。」这样的话，上辈子的时候，她大概说了很多次。

只是那个时候，付小西只是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眼泪往下流，拼命躲着大门，不愿去学校。

现在，三岁半的苹果班学生，付小西同学，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招了招手示意妈妈蹲下来，踮着脚，拍了拍妈妈的脑袋。

「妈妈，你理应要有自己的生活，不要太离不开我。」付小西宛若小霸总一般贴心地说，「我放学后会出现的。」说完这话，付小西思忖不一会，嘟嘴亲了下付云佳，说，「盖章了。我去上学了！」她回身撒丫子跑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付云佳一愣，徐听然倒是笑了。嘴里的香橙味棒棒糖带着酸酸甜甜的味道。

「小西说得没错。」徐听然嘲讽一笑，「有些家长老以为是小孩离不开他们，其实不清楚，是家长离不开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