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 是不是好人

而此时，借着采购出门逛街的明月，正好借这机会跟黄鸿飞在外头碰头。

这次两人见面的地点是在茶楼里，黄鸿飞自然有本事避过所有人的耳目悄然出现在明月面前。他的出现令绿袖与红翡极其警惕，她们转头看向他的眼神非常不善，护在明月身前，大有要将黄鸿飞打出去的意思。

黄鸿飞笑嘻嘻的晃进明月所在的雅间来，压根儿没将绿袖二人放在眼里，甚至还不知收敛的冲她二人打招呼，「两位小美人儿，又见面啦。这回不再藏头露尾的躲在暗处，倒是光明正大的出来了？」

绿袖小脸涨得通红，若非红翡拉着她，她都要扑上去跟黄鸿飞拼命了。按说这样寻常一句话，绿袖实在不该这般大的反应，仿佛被羞辱了一般，想来他们之间发生了些何绿袖觉得羞辱的事情？

红翡是个圆脸小姑娘，本来极其和善一张脸，若是爱笑，便是人畜无害的标准长相。只可惜这姑娘跟她家主子一个样，时常挂在脸上的，都是冰霜。她此时拉着受了刺激的绿袖，平静而平板的出声道：「咱们打不过他。」

绿袖咬牙瞪着黄鸿飞，在他笑眯眯的注视下愈发恼羞成怒，到底还是听进了红翡的话，往明月身后方退了回去。

红翡见明月只是好奇的上下打量他们，并不命她们赶走黄鸿飞，便也跟着绿袖退回到她身后去了。

偏黄鸿飞还不满，问明月道：「小周，咱俩说悄悄话，她们两个杵在这个地方干何？快打发她们出去吧。」

明月就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这两人虽然如今也受她使唤，但对她们来说，贺之洲才是她们真正的主子。那家伙本就对黄鸿飞有些忌讳，她私下里跟他见面，他定然会教绿袖红翡盯紧了她跟黄鸿飞，就算她开口让这两人出去，她们也未必肯听她的。

「她们……奉命保护我的，不好打发了出去。况且咱们又不是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光明正大的，也不怕人听。」明月只得这样说道，「你只当她们不存在便是，想来也没何是她们不清楚的。」

黄鸿飞一想，也点头道：「那倒是，我每次偷摸去找你，这两人都藏在你附近呢。」

也算是老相识了。黄鸿飞看的很开，也就不纠结绿袖与红翡在场旁听了。

明月忍不住好奇多嘴问了一句：「只不过她们俩仿佛不待见你？」

黄鸿飞就咧嘴大笑，得意洋洋的瞧着小脸又涨红了的绿袖，「手下败将，自然不待见我了。」

他说完了，又夸了一句，「只不过女子当中，身手也算不错了，替你挡一般的宵小也足够了。」

绿袖的脸色才刚回暖，又被他最后一句刺激到了。但正如黄鸿飞所言，手下败将，她就算再不满也不能将他如何，只得忿忿的瞪了她一眼。

明月倒是看的十分有趣，绿袖曾经以王府丫鬟的身份接近过她，还教过她作画，那时候觉着这小姑娘柔柔弱弱的，寂静斯文又不乏机灵，只是只因知道她是贺之洲的人，因而一贯十分防备，不想这绿袖原来竟是个一点就要着的炮仗性子，倒是有趣得很。

「你怎么惹了咱们绿袖姑娘了，趁着今日我在，就给你们调停调停，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呢，难道每次见面，都要乌鸡眼儿似的瞪来瞪去吗？」她一副要给他们讲和的模样，却分明是带着八卦的心情问道。

绿袖自然不肯说。

黄鸿飞却没何好顾忌的，「也没何大事，不过就是有一晚我去找你，她们想拦住我，结果自然是拦不住的。我师父说了，跟女孩子动手时，就不要像对男人一样，要怜香惜玉些许。我自然遵从我师父的教导，不想伤了她们，谁知这个小姑娘，明明清楚我让着她了，还不识趣儿，招招都照着我致命的地方招呼，我就一不小心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在风口上站了一夜晚。这也是为了她好，遇到自己对付不过来的强敌，都有意放她一马了，她不见好就收，我就只好给她点教训了。你想啊，也是遇到了我，这要是换了别人，直接弄死就是了，还给她何教训呢。这捡了条性命的小丫头不但不感激，还见了我就要打要杀的，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这般嘟嚷着将他跟绿袖的恩怨交代了，又问明月，「小周，你说这事儿是不是压根不怪我？」

明月一回头，见绿袖的脸都快跟她的名字一个颜色了，忙就正色教训起黄鸿飞来，「小飞你也是的，你师父都告诉你要怜香惜玉了，你还让人一人娇滴滴的姑娘家在冷风口站了一夜晚，这要是着凉受冻了可怎生是好？」

明月所说的话，黄鸿飞都无条件的奉为真理，「你说的很是。」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望着绿袖道，「后来两晚上我都没见着你，莫不就是只因生病的缘故？哎呀，那可真是我的不是了，往后我一定不让你在冷风口站那么久了。」

绿袖忍无可忍，简直要抓狂了，若不是红翡死命拉着她，只怕她就要扑上来抓花黄鸿飞那张笑吟吟的满是无辜的脸。

黄鸿飞一见绿袖的表情，就清楚自己大概又说了她不喜欢听的话，迷茫的挠了挠脑袋，探询一样去看明月，指望明月能给他解惑，明月笑眯眯的喝着茶磕着瓜子儿看的正有劲儿，哪里肯帮他解惑，他只好靠自己领悟，便又试探着对绿袖出声道：「要不，以后我再点了你穴道，一定依稀记得把你挪到没有风的地方去？」

绿袖彻底暴走，被黄鸿飞气的几欲吐血：「你欺人太甚！」

明月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好了。绿袖啊，小飞就是这样不会说话的人，不会说话，你就不要跟他计较了，看在我的面子上？要是我的面子不够的话，那就看在你家主子的面子上好了，都是自己人，一见面就要打要杀的，也不好看嘛。我跟你保证，往后小飞不会再点住你了。」

她这样说了，绿袖再是不甘也只能称是，就算她不服也没有法子，谁叫自己打不过黄鸿飞呢。

安抚好了绿袖，明月这才跟黄鸿飞说起正事来，「这两天作何样了？」

黄鸿飞在勇安侯府老太君的软磨硬泡下，终于还是搬进了勇安侯府里，听说勇安侯世子私底下求见过太长公主，只不过太长公主正受伤卧床，并没有见他。

「这两天都跟他的幕僚关起门来说话，想是太长公主那条路走不通了，要换不仅如此的法子了。」黄鸿飞对明月是知无不言，全无保留，他对勇安侯世子的所作所为并不怎么感兴趣，说起他时，也不自觉地撇了撇嘴，抱怨道：「这两天府里头要准备办花宴，针线房一天三遍的给我送新衣裳来，我都快试穿只不过来了。」

明月想了想，眸光微闪道：「勇安侯世子怕是要将你推出来站在人前了。」

趁着办花宴的机会，让黄鸿飞彻底亮相于世人跟前，想来这其中，还会有其他的准备，比如能证明黄鸿飞身份的人证物证等等。

勇安侯府世子怕是等不及了。

「你怎么想的？」明月问他。

对于黄鸿飞到底是要认回他的身份还是继续只当个逍遥自在的江湖中人，明月一直没有越俎代庖的为他出过主意。这毕竟是黄鸿飞的事，还是甚是大的事，明月并不愿意让自己左右黄鸿飞的选择，万一黄鸿飞在她的影响下做出了选择，某一天却又后悔了，定然要怪她的。

她当小飞是朋友，是好哥们，能够相互玩耍打闹，自然对方有事的时候，她也会义不容辞的挺身帮忙，但却不能代对方做出任何打定主意跟选择，更不能用「我是为有礼了」的借口来左右小飞的人生。是不是好的，想要过什么生活，得让小飞自己来选，这是明月对友谊的最基本的尊重态度。

黄鸿飞就无所谓的回答：「反正也无聊，就陪他们玩玩啰，看他们能折腾出何花儿来。若是有一天烦了厌了，我再重回我的江湖就是。」

他说的很是无谓，笑嘻嘻的全没将此事当成一回事的模样，就算真的参与，也只不过是因着无趣无聊，在他心里，他还是想要做个自由自在的江湖少侠。

明月还欲再问，他就摆摆手，「过两日勇安侯府的花宴，你会不会来？」

「要看勇安侯府会不会给我下帖子。」明月想了想，她其实也很想去看一看，那天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此物好办。」黄鸿飞就高开心兴的拍起手来，「我回去就让他们给你下帖子，你成日里闷在逍遥侯府里，也怪无趣的，权当出来散散心，看看戏好了。」

又问明月，「你真的打定主意要嫁给摄政王了？」

问这话时，他就有些不大高兴了，「不是我说他的坏话，小周啊，我真的觉着摄政王不是个好人，你可千万要考虑清楚，我师娘说了，嫁人可是女人第二次的投胎机会，要是嫁的不好，一辈子可就毁了。你要不再好好想一想，这世上的好男儿那么多，做什么就要嫁给那坏人呢？你忘了，他可是差点就要杀了你的，好可怕哟。」

一面就做出「我好怕怕」的怪模样来，惹得明月身后方的绿袖再次对他怒目相向，倒是又给了他说嘴的借口，「你看你看，他身旁多少女人啊，王府里那群女人就不说了，连他用的人都是女人，一听我说摄政王不好，就一副要杀了我的样子，这要是对摄政王没有何心思，打死我都不信！」

明月都能听到绿袖在她身后方喷气的声音，正要出口训斥黄鸿飞，身后方的绿袖业已窜了出去，瞬间就跟黄鸿飞缠斗了起来，「我现在就打死你！」

黄鸿飞本就觉着十分无趣，绿袖送上门给他找乐子，他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自然就逗着绿袖在屋里过起招来，玩的不亦乐乎。

明月忍不住扶额轻叹，还能不能好好地愉快地说话了？

红翡听明月叹气，期期艾艾的开口解释道：「公主放心，绿袖并没有……并不像黄公子所言那般。我们都是王爷从育善堂挑选的孤儿，成为王爷暗卫的那一天起，就誓死要效忠追随王爷，不会生出别的心思来！」

她虽然还是冷若冰霜的一张脸，明月却能看出她眼中的惶恐，她是惧怕明月真信了黄鸿飞的话，以为绿袖对贺之洲真的怀了别样心思的。

明月看一眼闹到了一处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的黄鸿飞跟绿袖，便索性跟红翡聊起天来。红翡自到了她身旁，一贯甚是的安静，是个并不善言辞的小姑娘。明月平日里跟绿袖打交道比较多，倒是少跟红翡说话。

「你们王爷还办了育善堂？」

红翡点头道：「大梁所有的育善堂都是王爷让人办的，育善堂只收留无父无母无处可去的孤儿，不仅让我们有饭吃，有衣裳穿，王爷还让我们读书习武。有根骨佳的，就跟着肖总管，有读书读的好的，就送去最好的学院，让他们学好了就参加科举应试。若资质普通的，王爷也会让人教会他们谋生的本事。王爷是我们所有人的大恩人，他不是坏人！」

只因先前黄鸿飞说贺之洲不是好人，于是这会儿红翡就很认真的替贺之洲辩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月是真的没有不由得想到，贺之洲会做出这样的善举。虽说他的善举之下的目的并不单纯——不管文武人才，调教出来都是为他所用的。但能免了那么多的孤儿流离失所，不但让他们有容身之处，还教他们谋生的本事，且并不是一日两日的做这样的事，叫明月震惊之余，也油然生出了敬佩之情来。

贺之洲可能不算是个好人，但也不是个彻底的坏人。

见明月久久不言，红翡就有些紧张了起来，生怕明月不信一般，又急急忙忙的说道：「公主，您要相信王爷，王爷他真的是好人。尽管王府里以前有很多女人，可是现在，王爷已经将那些女人都送走了，况且王爷一直也不喜欢她们，更没有碰过她们。王爷唯一亲过的人，只有公主您一个人，是真的，属下绝不会撒谎骗您的！」

明月的脸有些红了，她轻咳一声掩饰道：「王府里的女人都送走了？这是何时候的事，都送到哪儿去了？」

虽然她一贯猜测贺之洲不喜欢被女人碰触，在女色上自然极其自律，不是个喜爱女色的坏家伙，但乍然从红翡口中得到了证实，明月心里还是很开心的，脸上就带了出来，笑眯眯的安抚着紧张的红翡，「你说的话，我都相信。」

红翡闻言，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这才回答：「公主您去了逍遥侯府第二日，王爷就命人将她们都送走了，一人都没留呢。您没瞧见，当日巩姑娘跟汪姑娘都哭成了泪人儿，拼命求王爷想要留下来，便是为奴为婢的服侍王爷也好，可王爷还是让人将她们都送回她们自己家去了。王爷说了，若是不肯家去，那就由着王爷安排，直接送到庄子上去，她们这才不敢闹了。有那些家破人亡无处可去的，比如尹姑娘，她就死活不肯离开王府，还说王爷让她走就是逼她死，又哭又闹又上吊，说什么都不走。王爷不耐烦了，让人将她打晕了，直接送去最远的庄子上看管起来，她这辈子怕也没机会回到上京城了。那些个寂静的听话的，王爷也做了妥善的安排，保证她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她细无巨细的将自己清楚的说给明月听，明月这才发现原来红翡也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笑吟吟的听完了，点头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你不说的话，我还什么都不清楚呢。」

这时候，黄鸿飞跟绿袖终于打完了。绿袖气喘吁吁的被黄鸿飞轻松的送到椅子里坐了下来，不知道他又点了她什么穴道，她浑身不能动弹，只能死命瞪着黄鸿飞，一副不甘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红翡冷冰冰的小脸一下子就红了，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公主您太客气了……」

黄鸿飞还调笑言：「这回我可没让你站在冷风口，我还给你找了地方坐下来休息呢，对你很好吧？」

「好了，你别逗她了。」明月白他一眼，相较于绿袖的狼狈，他一身清爽连力场都没乱，可见刚才就是闹着绿袖跟他玩闹罢了，「要是没别的事，我们也该回去了。」

黄鸿飞就露出不舍的神色来，「再呆会呗，我回去也很无聊，可能最近府里那些个小姑娘听到了什么呼啸声，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往我跟前凑，身上用的香粉之类的，熏得我一见着她们就喷嚏不断，可受罪了，弄得我都有些不敢回去了。」

明月霍然起身身来，「天都快黑了，再不回去你外祖母也该担心你了。」

想都待他如珠似宝的老太君，黄鸿飞这才作罢，送明月往门口，忽的顿住脚步，「哎呀，还有个事儿忘跟你说了，也不清楚要紧不要紧。」

明月就停下脚步，「跟我有关？」

「你不正是夏国送来和亲的长乐公主么？我听说，有人正大肆宣扬，说你不是长乐公主，而是明月公主，小周啊，你到底是长乐公主还是明月公主呢？」黄鸿飞眨巴着眼睛问道，「自然啦，不管你是什么公主，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好朋友小周，这是永远也不会变的！」

明月却听的眼皮直跳，一颗心迅速沉到了谷底，「你是说，已经传开了？」

黄鸿飞见她神色凝重，也明白事情大概有些严重，连忙点头道：「应该已经传开了，我听到勇安侯府都有下人在议论……小周，此事，很要紧么？」

明月不由得想到燕国跟云国的求娶，一时间脸色都白了，「要紧……不但要紧，还要人命呢！我不跟你说了，先走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赶紧回府找贺之洲求救，接下来可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