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梦境，乱七八糟。

电话是女儿小冉打来的。

赵楠只在心里纠结了不一会，就做出决定。

要是告诉女儿，肯定会影响她的高考复习，她会担心妈妈，她会因此而分心，会......。

他纠结的是，要不要告诉女儿真相，妈妈在隔离。

要是不告诉女儿，就需要和小雪一起找理由借口，不断欺瞒下去。

这样的话，妻子还要承受说谎圆谎的压力。

他不想这样。

同时，他觉着，女儿大了，应该和自己一起，鼓励妈妈，为妈妈加油，战胜疫魔。

「小冉！」

电话那头传来女儿焦急的声音，「爸，妈妈作何还不赶了回来，打她电话，关机，你清楚妈妈在哪儿吗？」

「妈妈和我在一起，她病了，小冉，是这样，妈妈她，爸爸这两天......」

赵楠蓦然间不说话了。

尽管打定主意不瞒着女儿，真到要说的时候，他还是有些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说起。

女儿的声线更加焦急，「妈妈病了？不会是新冠吧？爸，你不会要说的是新冠吧？爸，你说话呀！」

经过一阵沉默，「对，女儿，妈妈极有可能是此物，这个病，检测结果还没出来，目前，先隔离观察，可是，可是，爸爸不想瞒你，妈妈已经有咳嗽症状，不乐观。」

女儿可能也被突发的情况震惊了，电话那边半天听不到声线。

赵楠知道小冉在听，「小冉，爸爸需要你的协助，你要坚强，听见我的话没？」

「爸，我在听，我想妈妈！呜--呜咽---，妈妈--- 」小冉的声线很慢，带着明显的哭音，最后竟哭出声儿来。

「小冉，别哭，刚才说了要坚强，哭是坚强吗？」

赵楠也想哭，可是他不能哭。

「爸，我不哭！你说吧，我该做什么？」尽管还带着哭腔，能听出女儿的克制。

「冉，这才是爸的乖女儿，记住，以后跟妈妈通电话，一定不要哭，要鼓励妈妈加油，给妈妈信心，我们和妈妈一起战胜疾病，清楚吗？」

「知道了，爸，妈妈在吗？我想要妈妈听电话。」

能感觉着到，女儿急切地想要听到妈妈的声线，想要告诉妈妈坚强，想要......。

「妈妈睡了，让她好好休息吧，她移动电话没电了，一会我让莉莉阿姨把充电器带进去，明天，你再和妈妈说话，你自己在家好好休息，别瞎想，妈妈会没事的！」

「嗯，爸，有情况一定要告诉我，千万不要瞒我，......」

一夜没有睡好的，并非只有赵楠和女儿小冉。

他们是在担心和不安中度过的。

李一萍也翻来覆去，做了一晚上的梦。

她现在真的挺怀念那几天被隔离的日子，每晚睡的踏实。

最为关键的是有人陪自己视频一小时，病情治愈，却!

看起来，自己曾经的担心，变成了现实。

到了美梦该醒的时候。

她从晚上九点开始，忧虑、焦急、不安的情绪，充斥着整个身心。

躺在床上，作何都不舒服，辗转反侧到午夜，才迷迷糊糊睡着，做了一人又一个的梦。

她梦见她结婚了，大哥和爸妈开心的合不拢嘴，弟弟妹妹们也替她高兴。

每个人都很清晰，只有自己嫁的男人，模糊不清。

一会是赵楠，一会变成谢明远，一会又变成从来没见过的一个陌生男人。

最为可笑的是，当和那个男人正要亲热的时候，那男人竟然变成了自己，如同照镜子一般。

自己笑，镜子里的人也笑，做出一系列古怪搞笑的动作。

哄自己开心，他也跟着开心，......。

中间醒来过几次，每次再睡着，就又接上前面的梦境。

如同电视连续剧一样的连续梦。

梦中的主角就是自己。

好累好累。

李一萍彻底醒来的时候，是在凌晨四点多。

她是被一场恶梦惊醒的。

梦里面，她又一次感染新冠肺炎。

赵楠又一次每天陪她视频聊天，她幸福地享受着每次视频时间。

然而，这一次没有那么幸运，尽管使用了不少曾经有效的方法，病情依然恶化很快。

她流着眼泪和赵楠说永别。

赵楠也哭成了泪人。

在她弥留之际，赵楠不远千里，来到她的隔离病房外。

却被追来的何雪与小冉拦住了。

尽管赵楠费劲唇舌向妻子和女儿解释，依然得不到理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特别是小冉，转过身，指着自己，恶狠狠骂道，「都是只因你，你是个坏阿姨！坏阿姨！坏阿姨！坏阿姨！」

「啊！」

李一萍猛地坐起来，被自己的叫声惊醒。

她惧怕地转头看向四周，一人人也没有。

只有台面上的那盏台灯，亮着微弱的光，灯影下是自己没有整理完，摊开的隔离笔记。

亮灯睡觉是她的长年习惯。

别看她生活中像个汉子，夜晚却特别怕黑。

「吓死我了！」李一萍拍着自己的胸脯，平息着仍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这做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心跳逐渐恢复正常，却睡意全无。

拾起移动电话，看了一下时间，四点四十四分。

这个时间，真是没谁了，这是注定要单身一辈子吗？

如梦似幻的心境，哭又不想哭，笑又笑不出。

还是踏踏实实整理那段笔记吧。

来武汉是医疗救助的，不是谈情说爱的。

赵楠，哥们儿，对不起，我该忘了你！

李一萍叹了口气，「唉！」似是做出什么决定一样。

她调亮了台灯，捧起笔记本，拿起笔，......。

赵楠是真正的一夜未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看上去有些憔悴，头发稍显篷乱，嘴边露出黑色的胡茬儿。

远远看见孙莉莉，他快步迎了上去。

「莉莉，快看看检测结果？」

「我说哥哥呀，你快去洗把脸吧，把胡子刮刮，一会嫂子看见，别让你吓着！」

孙莉莉倒是提醒了赵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俗话说的好，关心则乱，自己身为医生，很在乎向病人传递信心，怎么到自己身上，却把这些细节忘得一干二净。

赵楠清楚自己现在形象不佳，如果被小雪看见，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真的会吓着她。

「我这就去，你快去看结果！」

赵楠回身一溜烟跑了。

当赵楠转赶了回来的时候，孙莉莉就站在隔离病房外面，她面上的表情异常不自然。

一丝不祥，涌上赵楠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