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声线清脆,却让柴房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秦风没有随即回答。
他的身体紧绷如弓,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少女是何时候出现的?
他竟然毫无察觉!
这意味着,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而且,她一口就道破了自己正在打「猛虎拳」。
这套拳法在黑虎武道馆人尽皆知,不足为奇。
但她怎么会会出现在此物偏僻的柴房?又作何会会对自己此物杂役产生兴趣?
「你是谁?」秦风反问。
少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向前走了两步,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更显得肌肤如玉。
她的目光,在秦风赤裸的上身和那布满血痕的拳头上扫过。
「你的拳法,是谁教的?」她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
「没人教。」秦风的回答简洁明了,「自己瞎练的。」
这是实话。
「瞎练?」
少女的眉毛微微挑起,似乎听到了何有趣的事情。
「瞎练,能练出拳劲?」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隔空指向秦风方才打出的拳风轨迹。
「虽然微弱,但确实是拳劲无疑。况且你的发力方式,腰马合一,节节贯通,已经摸到了这套拳法的门槛。」
「但你的招式,又处处透着一股野路子的生涩。明明可以打得更顺畅,却非要用错的力道,走了许多弯路。」
少女一番话,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秦风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少女的眼力,太毒了。
自己的所有秘密,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我只是……喜欢练拳。」秦风只能给出这样一个模糊的答案。
「喜欢?」
少女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如同昙花一现。
「喜欢,是练不成拳的。」
她摇头叹息,语气里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老成。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练拳?」
「想变强。」秦-风这次没有犹豫。
「为何想变强?」少女追问。
「不想被人欺负,不想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掌控。」秦风的脑海中,闪过李虎嚣张的嘴脸,闪过杂役们麻木认命的眼神。
少女沉默了。
她静静地望着秦风,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莫名的光。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秦风。」
「一个杂役。」少女说。
「是。」秦风没有否认。
「很好。」少女微微颔首,忽然出声道:「对我出拳,用你最强的一招。」
秦风一愣。
「我打不过你。」他说的是事实。
「我清楚。」少女的回答更直接,「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不想被人欺负’,到底有多真。」
秦风看着她。
少女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明明看起来弱不由得风,却给他一种面对高山般的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
「得罪了。」
话音未落。
秦风的身体动了!
他右脚在地面重重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少女。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他将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在了右拳之上。
猛虎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经过他改良过,力道最为集中的一式!
拳风呼啸,直取少女的面门!
面对这足以打断碗口粗树木的一掌。
少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
就在秦风的拳头即将触碰到她面颊的那一刻。
她才慢悠悠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
白皙如玉,纤细修长。
随后,她微微一夹。
就这么,夹住了。
秦风那势大力沉,裹挟着劲风的拳头,被那两根看似吹弹可破的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气势,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秦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要抽回拳头,却发现自己的拳头像是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那股恐怖的力气,顺着他的拳头,传递到他的手臂,再到他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人少女,而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山脉!
「力气不错,可惜,太散了。」
少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手指微微一松。
秦风蹬蹬蹬连退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右拳上传来的酸麻感,让他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你的天赋,是我见过最差的。」
少女的话,像是一盆冷水,从秦风的头顶浇下。
「经脉闭塞,气血不通,能活到这么大,已经是个奇迹。按照常理,你这辈子都和武道无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秦风沉默。
这些话,他早就听过无数遍。
「然而……」
少女的话锋一转。
「你的悟性,又是我见过最奇特的。一套烂大街的猛虎拳,竟然能被你练出拳劲,甚至摸到了一丝拳意的门槛。换做馆内任何一个所谓的天才弟子,都做不到。」
她望着秦风,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好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人天赋为零,悟性满值的怪物……有意思。」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
秦风不清楚该如何接话,只能保持沉默。
「我叫林瑶。」
少女终究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黑虎武道馆馆主的独生女。」
秦风的心,猛地一跳。
馆主……的女儿!
难怪!
难怪有如此身手和眼力!
「你偷学武馆拳法,按规矩,当废掉手脚,逐出武馆。」林瑶的语气,再次变得冰冷。
秦风的身体,又一次绷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过……」林瑶望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又笑了,「我今天心情好,能够给你一个机会。」
她从腰间解下一人小小的香囊,扔给了秦风。
「次日开始,你不用再当杂役了。」
「拿着此物,去内院的‘剑坪’找我。从次日起,你就是我的专属剑侍。」
「剑侍?」秦风不解。
「说白了,就是陪练。」
林瑶解释道。
「我的剑,需要一人能抗住它锋芒的磨刀石。馆内那些弟子,太弱了,接不住我三剑。我看你……骨头挺硬,理应能多挨几下。」
秦风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囊,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人「瑶」字,入手还带着一丝温热。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从一个最底层的杂役,一跃成为馆主千金的专属陪练?
这听起来,像是个天大的馅饼。
但秦风清楚,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能得到何?」他问。
「得到什么?」林瑶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你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收获。」
「当然,」她话锋一转,「如果你表现得好,让我满意了。些许不入流的内功心法,或者高深一点的拳法剑术,我倒也不是不能够赏给你。」
她走到柴房大门处,背对着秦风。
「记住,你的机会,只有一次。」
「明天,辰时,剑坪。」
「过时不候。」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业已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来无影,去无踪。
秦风站在原地,握着手中的香囊,久久无语。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